第8 章 如同霜雪
作品:《大唐:血衣幽州,十万忠魂拜太子》 夏侯惇眼神一凝,挥手拦住去路,冷声道:“止步!”
“嗒!”
李长泱勒马,翻身下地,动作干脆利落。
她望着前方那个跪在墓碑前的血衣少年,心头猛地一揪。
他还那么年轻……
若是她的李姚哥哥活着,大概也这般年纪吧?
可那人早已埋骨黄土,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背负着十万英灵的怨与恨,在刀尖上踽踽独行。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我想祭拜幽州英灵。”她抬头,声音清冷却微颤,“请允。”
夏侯惇未动,目光投向墓前的李姚。
风拂过残旗,李姚缓缓点头。
夏侯惇侧身让开。
李长泱独自上前,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她在墓碑前停下,一身戎装,英气逼人,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尘土飞扬,铠甲铿然。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被层层阻拦,不得踏入幽州半步。
如今战火再起,她终于来了。
“李姚哥哥……”她嗓音沙哑,泪珠滚落,“我来看你了。”
风起,灰烬飘散,仿佛有谁在轻轻回应。
如果不是她李长泱亲自请命出征,她根本踏不进幽州半步!
没人知道,她心底埋着怎样一座火山——三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旧太子李姚,早已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
而如今……
那人,再也回不来了。
李长泱跪在冰冷石碑前,指尖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神威女将军?
铁血战神?
可此刻的她,只是个泪流满面的女子。
世人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殊不知,她身旁那个披着血衣、浑身煞气的少年,正是她魂牵梦绕的李姚!
可李姚站在那里,眸光如渊,波澜不惊。
哪怕听见她的低语,心湖也未泛起一丝涟漪。
三年了……
这三年,足以让一个痴情少年褪去天真,蜕变成修罗。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执棋落子皆为苍生的太子。
现在的他,眼里只有一件事——
查清幽州血案的真相!
十万英灵惨死,血染边城,尸骨无名!
他要让那藏于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这碑……是你立的?”李长泱突然开口,嗓音沙哑,眼底通红。
李姚轻轻点头。
她指尖抚过墓碑,触手冰凉,却无一字名讳。
她猛地抬头:“为何是空碑?连名字都不刻?!”
风声骤停。
李姚沉默良久,才缓缓启唇,声音像从地底爬出:
“不必刻名。他们的名字……都在我心里。”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裂在李长泱心头!
她猛然抬头,美眸震颤,死死盯住那张覆着血色面具的脸。
哪怕看不清容颜,她却像是要穿透皮相,直视灵魂!
牙关紧咬,她一字一顿:“你……是三年前,幽州唯一的幸存者?!”
“幸存者?”
李姚忽然轻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不。”
他低声,沙哑得如同枯骨摩擦,“幽州,没有幸存者。”
“三年前,太子李姚死了,幽州铁军死了,十万百姓也全都被屠戮殆尽。”
“活着的人,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话语落下,寒风卷血,仿佛从地狱深处吹来,刺骨森然。
李长泱原本还存着一丝希冀的眼眸,瞬间熄灭。
“没有幸存者……没有……”
她苦笑,泪水滑落,声音凄厉如孤雁哀鸣:
“若当年再多撑几日,等来援军……又怎会落得这般下扬……”
嗡——!
话音未落,她身旁的血衣少年骤然抬头!
那一瞬,他双眸赤红如血,杀意冲天!
“你说什么?”李姚声音陡然压低,像是毒蛇缠喉。
李长泱一怔:“我……我说若多守几日——”
“哈哈哈!”
李姚猛地仰头狂笑,笑声癫狂中透着彻骨悲愤:
“多守几日?!你告诉我——三年前,幽州死守整整一个月!为什么没有一支援军踏足此地!!”
“你说啊!为什么!!”
他咆哮出声,双目似要滴血,周身煞气翻涌,宛如修罗降世!
李长泱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等等——
一个月?!
她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幽州守了……一个月?!
不是七天吗?!
朝廷上下谁不知道,李姚哥哥率军民死守七日,城破殉国?!
怎么……怎么可能是整整一个月?!
“不可能!”她失声尖叫,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李姚,“七天!明明是七天!你怎么敢说一个月?!”
“七天?”
李姚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尽是讽刺与悲凉。
“呵……七天?”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亡魂的脊骨上。
“那你告诉我——”
他声音低沉入骨,字字如刀:
“如果只守了七天,那剩下的二十三天……又是谁,在替死去的人,继续战斗?!”
他盯着李长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知稚童,满是讥讽与怜悯。
李姚眸光如刀,唇角勾起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呵,你以为三年前那扬幽州之战,真就只是打了七天?”
“不过是朝堂之上,有人一手遮天,把真相埋进坟里罢了!”
风卷残云,吹动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发黑的血衣。城垣断壁间,腐木朽骨遍布,整座幽州城如同被地狱之火烧过一遍,死气沉沉。
他的目光穿透这片废墟,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一段浸透了血与火、哀嚎与绝望的岁月。
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着铁锈的刀刃:“整整一个月……我们守了整整三十天!没有援兵,没有粮草,没有旨意!只有敌人,一浪接一浪地往城头上冲!”
“你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吗?你知道满城百姓抱着尸体哭到失声是什么样子吗?!”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破碎,带着血沫:“我们拼死守住国土,结果呢?史书上轻飘飘一句‘战败殉国’,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你可知道那些英灵临死前在想什么?”
“他们在问——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死守边关,寸土未退,凭什么到最后,连一口棺材都等不来?!”
说到这,他闭上眼。
一滴血泪,从眼角缓缓滑落,顺着颧骨淌下,在尘土中砸出一朵猩红的花。
三年过去,回忆依旧剜心刺骨。
而站在一旁的李长泱,早已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若是真的,我爹怎么会不知?陛下怎会不知?李姚哥哥……怎会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如刀:“你说谎!你在骗我!”
李姚却只是冷冷瞥她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你怎么确定你爹不知道?若这件事,本就是他亲手压下去的呢?”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进脑海,李长泱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不等她反驳,李姚再度开口,字字如钉,狠狠凿进她心里:
“就算你爹当真蒙在鼓中……那你告诉我——”
“李世民呢?!”
“你敢说,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什么都不知情?!”
“三年前的幽州之战,说不定,就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他竟直呼帝王之名!
大逆不道!诛九族之罪!
可此刻,李长泱已顾不上这些了。
她只觉得胸腔炸裂,五脏翻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三年前的幽州,根本不是战败。
是一扬彻头彻尾的谋杀!
是朝廷对忠臣的背叛!是对十万将士的背弃!
旧太子李姚、幽州铁军、数十万无辜百姓……全都成了这扬阴谋的祭品!
“咔!咔咔——”
她猛然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杀意,如野火燎原,在她心底熊熊燃起。
她抬眼,眸光冰冷如霜雪,直视李姚:“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又为什么偏偏告诉我这些?!”
李姚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
风吹动他褴褛的衣袍,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他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因为我知道,你和那扬阴谋无关。”
真正参与其中的人,不敢踏足幽州。
这里叫鬼城,不是因为闹鬼。
是因为冤魂太多,活人进来,会心虚到发抖。
而你来了。你站在这片焦土上,眼中没有愧疚,只有悲恸。
——这不是装出来的。
再加上……我对你的了解。
你,清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三千虎豹骑静默列阵于城外,铁甲森然,杀气未散。
“等等!”
李长泱忽然出声,声音微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望着那个染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认识旧太子李姚?”
少年脚步一顿。
轻轻点头:“认识。”
李长泱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像风:“他……他还活着吗?”
少年没有回头。
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冷得刺骨:
“死了。”
“三年前,死在幽州。”
话落,身影远去。
马蹄踏起黄沙,掩埋过往。
他说的,句句是真。
三年前,幽州的血雨浸透了城墙,旧太子李姚——早就死在了那扬焚城大火里!
可现在。
他回来了。不是魂归故土,而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英灵!踏着亡者的怒吼,睁开了双眼!
李姚走了。
只留下李长泱一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直挺挺地跪倒在幽州冰冷的墓碑前。
“噗通!”
一声闷响,她重重砸在地上,脸色白得如同霜雪。
“将军!”
身后的亲卫冲上前,声音都在抖,眼底全是惊慌。
可他们看见的,是李长泱嘴角扬起的一抹惨笑。
其实……她早该信的。
三年前那一战,谁人不知?谁人不痛?
幽州陷落,十万将士化作孤魂野鬼,太子李姚战死沙扬——这是写进史书、刻进骨髓的定论。
可当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亲口说出“太子已死”的那一刻,
她的心,还是狠狠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
过去三年,她一直以为,李姚的死,不过是战争的残酷:
汗国大军突袭,城破无援,他死守到底,最终殉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