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灌木丛还在滴水。


    陈清河手里拎着个小树枝,一边走一边轻轻敲打着前面的草丛。


    这是打草惊蛇。


    虽然这会儿天凉了,蛇不爱动弹,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了约莫有二十分钟。


    眼前是一片柞树林。


    陈清河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棵老柞树的根部。


    那里有一簇灰褐色的小伞盖,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榛蘑。


    这可是好东西,小鸡炖蘑菇的主角。


    只有这种大雨过后,它们才会像吹气球一样冒出来。


    陈清河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开始采摘。


    他不贪心,只挑那些伞盖没完全打开的,这种最嫩,口感最滑溜。


    没多大功夫,竹筐底就铺了一层。


    但这只是顺手牵羊。


    他今天真正的目的,还是草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里走。


    按照书上说的,这种阴湿的坡地,最容易长桔梗和半夏。


    这两种药,都是化痰止咳的良方。


    正想着,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在前面不远处的乱石堆旁,几株不起眼的植物正随风晃悠。


    叶子呈卵形,边缘有锯齿,顶端还挂着几朵还没谢完的蓝紫色小花。


    桔梗。


    陈清河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这运气,没谁了。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刨开周边的湿土。


    动作很轻,生怕伤了底下的根须。


    一根有着芦头,外皮发黄的根茎被他挖了出来。


    看着跟人参有点像,但这玩意儿味苦,性平,专门宣肺祛痰。


    这正是他妈现在最缺的。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陈清河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菜园子。


    除了桔梗,他还挖到了几株远志。


    这玩意儿安神,对他妈那浅得可怜的睡眠有好处。


    竹筐渐渐沉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咕咕——”


    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钻进了他的耳朵。


    声音是从右侧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传出来的。


    陈清河身形猛地一顿。


    那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静止,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的呼吸瞬间放缓,心跳却平稳如常。


    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去。


    在那片枯黄与翠绿交杂的草丛里,有一抹艳丽的彩色动了一下。


    是只野鸡。


    看那长长的尾羽,还是只公的。


    这畜生也是刚出来透气,正低着头在草根底下啄食虫子。


    距离大概有二十米。


    陈清河手里没枪,也没弹弓。


    但他没慌。


    他慢慢弯腰,从脚边的泥地里抠出一块鹅卵石。


    石头不大,也就鸡蛋大小,分量刚好。


    他掂了掂。


    那一瞬间,手臂的肌肉记忆被瞬间调动。


    力量、角度、风速,甚至那是野鸡下一次抬头的时机。


    所有的数据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就是一证永证带来的底气。


    只要他想,他的身体就能完美执行大脑发出的每一条指令。


    没有误差。


    野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这边。


    就在这一秒。


    陈清河的手腕猛地一抖。


    “嗖!”


    石头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快得根本看不清影子。


    “砰!”


    一声闷响。


    那只刚要把翅膀扑棱起来的野鸡,脑袋一歪,直挺挺地栽倒在草丛里。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正中头部。


    陈清河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手腕。


    这准头,比以前在队里打靶还要稳。


    他走过去,拎起那只得有三四斤重的野鸡。


    这年头,肉可是金贵物。


    虽然不能拿去卖,那是投机倒把。


    但自家关起门来吃,谁也管不着。


    正好给那两个干了一天重活的丫头,还有身子弱的老妈补补身子。


    看看天色。


    原本阴沉沉的天边,居然透出了一丝亮光。


    太阳快落山了。


    陈清河把野鸡塞进竹筐最底下,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榛蘑和草药。


    财不外露。


    回村的路上,倒是碰见几个出来倒水的社员。


    “哟,清河,这是去哪了?”


    “去后山转转,捡了点蘑菇。”


    陈清河笑着应付,脚下没停。


    大家伙儿也都累得够呛,没人有心思去翻他的竹筐。


    回到家。


    院门是虚掩着的。


    西屋里有了动静,看来是那姐俩醒了。


    陈清河推门进去,把竹筐放在灶台边上。


    “妈,我回来了。”


    李秀珍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咋样?没摔着吧?”


    “没,路还好走。”


    陈清河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筐上面的榛蘑拿出来。


    “嚯,这么多?”


    李秀珍有些惊讶。


    “运气好,正好碰上一窝。”


    陈清河笑了笑,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最底下把那只野鸡拎了出来。


    “你看这是啥?”


    这一瞬间,李秀珍的眼睛都直了。


    刚好从屋里走出来的林见微,正打着哈欠伸懒腰。


    一眼瞅见那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哈欠直接卡在了一半。


    “呀!”


    林见微一声惊呼,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


    “野鸡?!”


    她几步窜过来,围着陈清河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


    “清河哥,你这……你是怎么抓到的?”


    这也太神了吧。


    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啊?


    林见秋也跟了出来,虽然没妹妹那么咋呼,但眼里的惊讶怎么也藏不住。


    她看着陈清河那裤腿上的泥巴,又看看那只野鸡。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能给人惊喜。


    “也是赶巧了。”


    陈清河把野鸡扔进盆里,轻描淡写地说道。


    “刚下完雨,它飞不起来,被我用石头砸晕了。”


    他说得轻松,好像这就是个谁都能干的活计。


    “砸……砸晕的?”


    林见微吞了口口水。


    她虽然没抓过野鸡,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机灵。


    别人拿着弹弓守一天都未必能打着一只麻雀。


    用石头就能砸晕?


    这得多大的准头和力气啊。


    “行了,别愣着了。”


    陈清河卷起袖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既然醒了,就过来帮忙烧水。”


    “今晚给你们做个小鸡炖蘑菇,贴饼子。”


    一听到吃肉。


    林见微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只通了电的小灯泡。


    “我烧火!我烧火最在行了!”


    她抢着坐到了灶坑前,拿起火柴就开始引火。


    那积极劲儿,跟白天在地里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见秋也走过来,默默地接过李秀珍手里的菜盆。


    “李姨,我来择菜,您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