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和掌声,持续了很久。


    赵大山站在台上,等声音稍微小了一些,才重新拿起了铁皮喇叭。


    他脸上带着笑,目光扫过台下激动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陈清河身上。


    “好了,安静一下!”


    “我宣布——”


    赵大山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根据全体社员的投票结果。”


    “咱们北河湾生产队,大田作物小队的新任小队长是——”


    他故意顿了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


    “陈清河!”


    三个字,掷地有声。


    “哗——”


    掌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清河!”


    “陈队长!”


    “好样的!”


    叫好声,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打谷场。


    陈清河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满脸笑容的赵大山,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激动、真诚的脸。


    他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热流。


    赢了。


    真的赢了。


    而且是以压倒性的优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再次走上了那个土台子。


    赵大山把喇叭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河,好好干。”


    “嗯。”


    陈清河接过喇叭,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等着他说话。


    “乡亲们。”


    陈清河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感谢大家,信任我。”


    “把这个担子,交给我。”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我一定好好干。”


    “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以后——”


    陈清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咱们一起,把地种好。”


    “把工分挣足。”


    “把日子,过好!”


    三句话。


    简单,实在,没有一句废话。


    但每一句,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好!”


    “说得好!”


    “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叫好声比刚才还大。


    人群外围,刘铁柱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黑红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他盯着台上的陈清河看了好一会儿。


    输了。


    输得底掉。


    要是输给王三棍那种混子,刘铁柱能把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


    可看着陈清河那沉稳的样子,刘铁柱心里那股子火,愣是发不出来。


    他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磕掉了里面的烟灰。


    然后,当着周围几个老伙计的面,他冲着台上的陈清河,两只手抱了个拳。


    动作有点僵硬,也不怎么标准。


    晃了两下,算是服软了,也是认了这笔账。


    随后,他把手往背后一背,低着头钻出了人群,那背影看着,比来时佝偻了几分。


    不远处的李秀珍,这会儿正用粗布袖口偷偷抹眼角。


    她身子骨弱,平时在村里总是低眉顺眼的,生怕给儿子惹麻烦。


    可今天,她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年轻人,那是她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


    那种骄傲,把她心里常年积攒的苦味儿,都冲淡了不少。


    站在她旁边的林见秋和林见微,两姐妹都没说话。


    林见微眼睛亮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股子活泼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觉得这个陈大哥,今天真是神气极了。


    林见秋则要含蓄得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清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在这个陌生的北河湾,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这个男人,似乎真的能撑起一片天。


    而在人群的最外圈,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苏白露。


    她轻轻鼓着掌,那张被称为知青一枝花的漂亮脸蛋上,挂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浅,不达眼底。


    看着被社员们围在中间的陈清河,苏白露轻轻挑了挑眉毛。


    “有点意思。”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原本以为就是个有点力气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有这手腕。


    当个小队长,手里就有了实权,管着派工,管着考勤。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苏白露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转身悄悄离开了,脚步轻盈,像只优雅的猫。


    “散会了!”


    随着赵大山最后一声吆喝,聚拢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嘴里还在议论着刚才的选举。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选了个好队长,这心里就踏实了,觉都能睡得香点。


    陈清河下了台,立马就被一群年轻人围住了。


    赵铁牛那是真高兴,一拳捶在陈清河胸口上:“行啊清河,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还有我,还有我!”


    刘强也挤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刘强和赵铁牛差不多,都是和陈清河一起长大的玩伴。


    陈清河笑着应付着大家的热情,既不拿架子,也不过分客套。


    那种分寸感,让人觉得舒服。


    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了,吹在身上挺惬意。


    赵大山特意陪着陈清河走了一段。


    “清河啊,担子给你了,接下来咋干,你心里得有数。”


    “大山叔,您放心。”


    陈清河扶着想要咳嗽的母亲,转头对赵大山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地里再转转,先把秋翻的章程定下来。”


    赵大山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拐进了自家胡同。


    陈清河带着母亲和林家姐妹,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月亮升起来了,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几声虫鸣。


    陈清河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实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没说话,但那一身的精气神,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踏实。


    林见微跟在后面,踩着陈清河的影子走,觉得好玩。


    林见秋扶着李秀珍,目光落在陈清河宽阔的后背上。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因为选举大会耽搁了时间,这会大家都还没吃饭。


    李秀珍进了屋,顾不上歇口气,直接就往厨房走。


    “见秋,见微,搭把手,咱们赶紧把饭做上。”


    “好嘞,婶子。”


    “来了。”


    林见秋和林见微也跟着进了厨房。


    三个女人一台戏。


    更别说陈清河今天还成了小队长,这就更值得谈论了。


    厨房里,李秀珍往锅里添水。


    林见微蹲在灶前生火。


    林见秋则帮着洗菜切菜。


    “婶子,陈大哥今天可真神气。”


    林见微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亮晶晶的。


    “可不是。”


    李秀珍手里忙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我这心里啊,就跟喝了蜜似的。”


    “清河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如今当了小队长,也算是出息了。”


    林见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切着菜。


    但她的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着李秀珍和林见微的对话,她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这种家长里短的聊天,让她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有了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