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11

作品:《和死对头同时失忆后

    茶水氲出的最后一丝白雾拂过苏津南的脸,扫平了原本停留在那里的笑意。


    苏津南微顿,明显意外道:“解约?”


    傅珺瑶弯了弯唇,先帮他添了新的茶水,热雾又迫不及待地上飘。


    傅珺瑶的语气不卑不亢:“是,苏总,悦霁天地的项目当初我哥哥签署时,我们集团内部的技术评估流程还没有完全闭环。近期我在重新组织过评审过后,发现悦霁天地项目中安防系统的全权委托和恒璟最新的发展战略有些出入。”


    “所以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也为了确保苏氏与恒璟的口碑,我们希望能对合作模式进行重大调整。为了表示诚意,苏氏所有的前期设计投入由恒璟承担,并且我们愿意支付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战略调整的补偿,希望能和苏氏达成友好协商,中止原合同,以便我们内部重新梳理架构,您看如何?”


    苏津南抿了口热茶,视线落在傅珺瑶递过去的合同中止协议上,暂时没有说话。


    傅珺瑶继续追击,拿出另一份合同,并排摆放在中止协议边。


    浅笑道:“当然,恒璟一直非常希望与苏氏合作,为了珍惜这个宝贵的机会,我也想请您允许,和恒璟谈谈新的合作。”


    苏津南慢慢挪移视线,又抬眸对上傅珺瑶的目光几秒。


    傅珺瑶维持笑意,接着道:“早就听闻苏氏开发了非常多样且先进的智能家具,恰好恒璟旗下的铭逸楼盘开售,如果能获得苏氏加盟的机会,我想也是锦上添花的双赢合作,不知道苏总愿不愿意给恒璟这一次机会呢?”


    杯中的茶水几次滚热,又几次回凉。


    傅珺瑶虽不催促,可心底渐渐失了底气。


    收回桌下的指尖微微发凉,她缓缓捏紧指腹,维持镇定。


    实在不行,她也只能赔付所有的违约金了。


    悦霁天地是她的项目,她必须要杜绝任何隐患。


    傅珺瑶正欲开口,对面的人却突然起了身。


    苏津南重新弯眉,印刻着皱纹的眼角和眉心不仅没有多了厉色,反而一片随和。


    那张薄唇微微咧开,沁出几分柔和的笑:“傅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先去下洗手间,等回来,我们再谈。”


    傅珺瑶随之起身,暗暗松了口气,她还有迂回的余地,于是爽快道:“您请。”


    空闲期间,她正在考虑,如果苏津南还需要什么条件,她最多可以满足哪些。


    利益虽然是首先考虑的,但也不能失了人情。


    十分钟后,苏津南回到原位。


    这一次,是他主动开口:“傅总,我非常理解你的意思,也明白,你是想让我们两家共赢。”


    一翻肯定出声,傅珺瑶逐渐漾开的笑却稍稍僵住。


    “我们两家的交情也在这里,抛开公事,你也算是我的侄女,侄女的要求,我这个做伯伯的理应答应。”


    傅珺瑶唇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下一秒,手机铃声打断了苏津南的话语。


    不过他也不介意,甚至示意她先接电话。


    看到手机屏幕上备注的那一刻,傅珺瑶终于后知后觉。


    爷爷。


    傅珺瑶起了身,去了茶馆的阳台接通电话。


    “董事长。”开口的同时,她的心脏也紧了紧。


    那头的人语气仿佛落进万年冰川,裹挟着刺骨寒风朝她砸来,哪怕眼前这炎炎烈日都难以与之抗衡。


    “珺珺,你哥签的那份合同是我批准的,你现在想解约,是不是不妥?”


    傅珺瑶回头望了眼茶馆内,苏津南正悠闲地品着茶水。


    “苏总也是咱们家多年的至交,当初更是你大伯的好友,苏氏的品质更是淮北数一数二的,你现在想解约,不是胡闹吗?”


    傅珺瑶沉了口气,反驳:“爷爷,去年苏氏的系统是出过严重纰漏的,十几家连锁餐饮店失窃,这事如果换到居民身上呢?”


    “尤其是单身楼盘,安全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话语到最后,傅珺瑶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莫名的,像是身体里沉睡的某种基因觉醒,赋予了她抵御的能力与强势。


    那头静默了两秒。


    然而很快又道:“那你说说,如果和苏氏解约,你又打算跟谁签约?”


    “……”傅珺瑶一时语塞。


    她是打算先斩后奏,等先摘干净和苏氏的合同,再去向爷爷提议跟启行合作的事。


    可现在……


    “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跟启行合作!”那声浑厚的嗓音吼出,带着震慑力十足的厉气,傅珺瑶不自觉颤出激灵。


    傅珺瑶悬在身侧的手跟着掐紧,唇肉在齿间被她重重咬合,传出明显的疼痛,她才松了齿,对着电话那头道:“是,我的确是想和启行合作,爷爷,那是……”


    “胡闹!你简直就是胡闹!”不等她说完,听筒里的声音便急切地打断她,还带出几声沉闷的震响。


    想来,应该是那张硬朗磅礴的大红酸枝大班台遭了殃。


    “就算失了忆淮湛也跟你说过吧?你不知道你大伯当年是怎么死的吗?珺珺,你做单身公寓,爷爷同意你、也相信你能干出一番成就,可你现在呢?你居然胆大到打算跟仇人合作!”


    “……”


    “如果不是苏总告诉我,你今天是不是就打算解完约去跟启行签合同了?!”


    那头的质问声几乎震耳欲聋,完全不给耳膜喘息的机会,便再度发起攻击:“珺珺,我绝对不允许!也不同意你和启行扯上任何关系!”


    傅珺瑶的唇紧抿,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她还想做最后的抵抗:“可是爷爷,我不能让悦霁天地存在安全隐患,相比苏氏,启行至少没有出现过……”


    “相比苏氏,启行才是最不靠谱的!珺珺,要么你就和苏氏继续合作,要么,这个项目我就交给别人来做!”


    老爷子把话说得非常绝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傅珺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头像是被裹了层密封起来的透明壳,阻断心脏足够跳动的空间,也隔绝胸腔里的温度,变得憋屈不堪。


    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电话的结束而平缓,她细细凝着通话记录,仿佛端详着复杂的摩斯密码,这个密码锁住的是唯一有希望的路径。


    然而很可惜,她无法解开密码。


    傅珺瑶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感觉到被高跟鞋撑起的脚跟隐隐发痛。


    她终于收起手机,回到茶馆。


    “抱歉苏总,是一通很重要的电话。”她稍稍颔首,低声道。


    苏津南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甚至能跟窗外的万里晴空媲美。


    他温声道:“不要紧,坐下我们接着谈吧。”


    傅珺瑶坐下,重新看向他时,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好在……这副模样还能撑着她维持原样,让她不算太狼狈,也不至于失了表情管理。


    苏津南也给足了她面子,并没有说破,只是搬出了傅老爷子说事:“傅总,作为伯伯,我是真的很想答应你的提议,不过傅董事长也是我的伯伯,这份合同,是经手过傅老爷子的,我作为后辈,实在是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傅珺瑶试着扯了扯唇,想要说些体面话。


    可内心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支撑起她,她也由此陷入了沉默。


    苏津南又把那两份合同推回她跟前,耸了耸肩道:“傅总,这两份合同我就暂时不看了,悦霁天地的项目,我相信你,就算不改变现状,也能让我们共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苏津南走了。


    傅珺瑶还坐在那里,垂眸盯着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


    半倦的身体愈发疲惫,思绪仿佛不受控般,四处飘散。


    她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记得失忆前自己所有的想法。


    可现在内心却有清晰的疑问:如果是这样被爷爷限制的牺牲,真的是正确的吗?


    当年的事他们两家都有错,私底下不往来实属正常,可出于集团的发展考虑,断了来往实在是不明智。


    况且如今董事会那群人本就惦记着董事长的位置,她这个总经理也自然有人想取代。


    万一未来悦霁天地真出了事,最终危害的不也还是他们傅家?


    她自然愿意为了傅家、为了爷爷牺牲自己,可以听他们的话,可以按照他们所想的方式来打扮自己,可她走的路至少该是条相对正确的路。


    急促的脚步声收回了她的思绪,聂秘书瞥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文件,悻悻开口:“傅、傅总……”


    傅珺瑶稍微空洞的眼神聚焦,重新敛聚眸光,她扣好西装,起身:“回恒璟。”


    ……


    意料之内的,她刚到恒璟,老爷子的内线电话已经进来。


    傅珺瑶又进那间办公室听了和电话里大差不差的训斥。


    竖在心脏外围的透明壳愈发厚重、坚硬,紧紧箍着那一小团肉。


    傅珺瑶依旧背手而立,心口难受,也只能委屈掌心帮它分担痛楚。


    这顿训斥由傅珺瑶再熟悉不过的一句话收尾:“珺珺,不要像你哥一样,让我失望!”


    傅珺瑶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终没有去看坐在大班台前的老人。


    甚至恍惚,觉得这位强势严厉的老人无法和那个想象中痛哭流涕的老人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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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只想快些逃离这里。


    于是顺从应:“我知道了,董事长。”


    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傅珺瑶并没有很快进入状态,又让聂秘书给她泡了杯咖啡。


    脑海中始终回响着那句话:“珺珺,不要像你哥一样,让我失望!”


    当初她最先想起的,也是这样一句类似的话:


    “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我不希望你像你哥一样,明白吗?”


    把她和傅淮湛相比较,到底是担心她的能力,还是……她其实根本是作为傅淮湛的替补?


    选定的继承人?


    答案真是如此么?


    左手捏起了夹在文件册里的钢笔。


    傅珺瑶再次盯着这只手。


    想起昨晚林逸深说的话:“我记得你初中那会都是惯用右手的。”


    她掏出手机,翻出和顾清漪的聊天框。


    输入:【我为什么后来会变成左撇子?】


    清漪:【这事儿啊,你哥天生是左撇子,傅爷爷以前很宠爱你哥,说左撇子就是聪明,然后说,你也要像你哥一样,左右手都熟用。】


    傅珺瑶的眼神暗了下去。


    眼眸眯起,眸中漆黑一片。


    清漪:【不过事实证明也不见得嘛,珺珺,我还是觉得你比较有实力,能担起你哥担不了的责任。】


    傅珺瑶关了手机。


    左手稍微举起,她斜睨过去。


    恰好这时,聂秘书的咖啡送进来了。


    见她脸色严肃,聂秘书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还多了几句嘴,安慰:“傅总,您还是听董事长的吧,毕竟启行实在是……而且董事长的品性您也了解,他对您一向要求严格,甚至说一不二。”


    傅珺瑶没说话,慢慢放下手。


    好像他们所有人,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也好,不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也罢,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她传递一个思想:


    她应该绝对服从董事长。


    她想改变,但只要董事长不同意,她碰壁便是必然的,她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退让以寻求‘和谐’。


    这是她想要的吗?


    这种牺牲,真的是失忆前的傅珺瑶想要的吗?


    傅珺瑶没接茬,让聂秘书出去了。


    中午她也没什么胃口,没让聂秘书准备午餐。


    坚持到下班,傅珺瑶接到内线电话,聂秘书说董事长已经走了。


    她终于从已经坐麻木的凳子上起身,去了休息室换衣服。


    她需要出去走走。


    从衣柜里挑了身最简洁的灰色T恤和短裤,又卸了妆,拿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


    特地在地图上找了个好位置:环湖公园。


    从一排车钥匙里随便选了辆奔驰,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傅珺瑶一路都跟着导航走,却发觉这条路似乎很熟悉,就像是以前走过千百回。


    或许……她以前也常去环湖公园?


    毕竟公园绿植多,方便吸氧,她应该会喜欢。


    几十分钟的车程,夕阳都快没了影。


    傅珺瑶找地方停好车,下车时路过旁边跟她的车很像的一辆黑色奔驰,无意瞥了眼车牌号。


    步伐突然乱了节奏,不过只短暂的停顿,又继续往前走。


    淮A·FA1119。


    一串数字而已,她根本没必要联想。


    眼前的大片绿植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微微发热的晚风吹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她深深吸了口气,双臂大肆往外伸展。


    如果再有一点淡淡的海咸味,或许就更完美了。


    她想。


    沿着铺陈的灰砖路往前走,裹挟着心脏的透明壳终于没了踪迹。


    她畅快地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快要麻木的脑细胞终于恢复了鲜活的状态。


    这才是她。


    这才是她喜欢的样子。


    许久没有宠幸她的多巴胺也在大脑再度分泌,双腿的速度慢下来,她低下头,目光跟随着脚步一点一点往前。


    愉悦感愈发强烈。


    唇角不自觉往两边弯起,弧度由浅及深,快要失了控。


    路过的行人大多都主动侧过,避免相撞。


    傅珺瑶也更小心,顺着边沿往前走,不给人添堵。


    只是没等她走两步,前方蓦地停下两只脚,一双板正的哑面皮鞋随之映入眼帘。


    傅珺瑶脚步一顿,彻底乱了节奏。


    多巴胺的分泌也被搅乱,傅珺瑶撇了撇嘴,她下意识抬头,准备主动让道。


    却在看清眼前那人时,脖颈瞬间僵直,瞳孔狠狠一缩,原本要泄出唇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