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宫外的世界:姐姐的“奋斗”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卯时刚过,京城的天色还泛着青灰,雾气笼罩着青石板路。
镇北将军府的后院,一盏孤灯亮了起来。
“少夫人,该起了。”
贴身丫鬟彩云轻手轻脚地撩开床幔,手里端着一盆温水。
苏凌玥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酸痛。昨夜核对账本直到三更,这会儿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想再赖一会儿床,就像在安国公府做大小姐时那样。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这里不是国公府,是将军府。
“什么时辰了?”苏凌玥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声音沙哑。
“卯时二刻了。”彩云低声提醒,“老夫人那边,这时候该起了。若是去晚了,怕是又要听闲话。”
苏凌玥身子一僵,随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没有地龙。
将军府崇尚节俭,除了老夫人的松鹤堂,别的院子都不烧地龙,只给两个炭盆。半夜炭火灭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苏凌玥打了个哆嗦,任由彩云伺候着穿衣洗漱。
铜镜里,那张曾经娇艳欲滴的脸,如今眼底挂着两团青黑,即使扑了粉,也掩不住几分憔悴。
“少夫人,今儿个穿这件绯红的褙子吧?显气色。”彩云建议道。
苏凌玥摇摇头:“穿那件青色的。婆婆不喜欢我穿得太艳,说是不庄重,像个……”
她吞回了“戏子”两个字,那是婆婆上次指桑骂槐的话。
收拾妥当,苏凌玥提着裙摆,匆匆赶往松鹤堂。
……
同一时刻,皇宫,锦鲤宫。
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像是个阳春三月。
苏锦鲤整个人裹在锦被里,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伸在外面,白嫩嫩的脚丫子还无意识地勾了勾。
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往加湿的铜炉里添了一勺橘子皮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橘子香。
她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嘴角含笑,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不用请安,不用立规矩。
这就是锦婕妤的特权。
……
松鹤堂内。
陆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苏凌玥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公筷,正小心翼翼地给婆婆布菜。
桌上的早膳很简单。一碟咸菜,几个馒头,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唯一精细点的,是苏凌玥面前那碗官燕。
那是她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买的。
陆老夫人喝了一口粥,眼皮子撩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碗燕窝上。
“凌玥啊。”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开口,“云帆在军中,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功名。这一两银子,那是多少血汗换来的。”
苏凌玥的手一顿,低头道:“媳妇省得。”
“你既省得,这过日子的排场,就该收收。”
老夫人指了指那碗燕窝,“咱们陆家是武将人家,不兴那些世家大族的娇贵习气。这一碗燕窝,够全府上下一天的嚼用了。年轻人,身子骨结实,吃点五谷杂粮最养人,何必非要吃这些劳什子?”
苏凌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在娘家时,每日早起必定是一盏血燕,那是用冰糖和红枣煨了一宿的。如今嫁了人,吃点最下等的官燕,还要被说是“娇贵”。
“母亲教训得是。”
苏锦鲤垂下眼帘,将那碗一口没动的燕窝推到一边,“媳妇明日便不吃了。”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咸菜:“这就对了。过日子嘛,细水长流。”
苏凌玥低头喝着那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米粒硬得划嗓子。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凌玥,陆家门第虽低,但那是你选的。你说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娘依你。只是这日后的苦,你得自己咽。”
当时她昂着头,满心都是为了爱情对抗世俗的豪情。
如今这豪情,混着小米粥咽下去,只有一股子酸涩味。
……
用过早膳,苏凌玥回到自己的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管家老刘就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找上门来。
“少夫人。”
老刘一脸的愁苦,“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这账上……实在是转不开了。”
苏凌玥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
赤字。
全是赤字。
“怎么回事?”苏凌玥皱眉,“月初不是刚发了俸禄吗?”
“哎哟,我的少夫人。”
老刘拍着大腿,“将军那是三品武官,俸禄是有数的。可这人情往来没数啊!前儿个兵部侍郎过寿,送了一百两。昨儿个军中修缮兵器,将军又自掏腰包补了亏空。”
“这不,今儿个一大早,请柬又来了。”
老刘递上一张红彤彤的帖子。
“骠骑营的张副将喜得贵子,要办满月酒。这位张副将是将军的顶头上司,这礼……轻不得。”
苏凌玥揉了揉太阳穴:“要多少?”
“按规矩,怎么也得……五十两。”老刘伸出五根手指,“还得是现银,或者是拿得出手的老物件。”
五十两。
苏锦鲤在国公府时,打赏下人都不止这个数。
可现在,这五十两却成了压在将军府头上的一座山。
“账上还有多少?”苏凌玥问。
“不到二十两了。”老刘苦着脸,“这还得留着采买下个月的米面油盐。若是都拿去随礼,全府上下就要喝西北风了。”
苏凌玥看着那张烫金的请帖,只觉得那上面的“喜”字格外刺眼。
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锦盒走了出来。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做工精细,翠羽鲜亮,那是她陪嫁里数得着的好东西。
“拿去当了吧。”
苏凌玥把盒子递给老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死当。能多换点银子。”
老刘一惊:“少夫人,这可是您的嫁妆……”
“拿去!”
苏凌玥加重了语气,“将军在外面要脸面。这份礼若是不送,或者送轻了,他在军中怎么抬得起头?”
老刘接过盒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少夫人大义。老奴替将军谢过少夫人。”
老刘走了。
苏凌玥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金步摇的凉意。
那是母亲特意找京城最好的工匠打的,说是留着以后给女儿做传家宝。
……
锦鲤宫。
李德全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两箱子东西进了院子。
“锦婕妤,这是西域新贡的玛瑙和宝石,皇上挑了成色最好的,让给您送来。”
箱子打开。
红的像火,绿的像水,满满当当两箱子宝石,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苏锦鲤正坐在院子里啃梨,看了一眼那两箱东西,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么又送石头啊?”
苏锦鲤一脸的嫌弃,“上次赏的那堆翡翠还没地儿放呢。这玩意儿又不能吃,还占地方。李公公,能不能跟皇上商量商量,折成银子给我?或者换成两头猪也行啊。”
李德全擦了擦汗:“婕妤说笑了。这可是皇上的心意。”
苏锦鲤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春桃把箱子抬进库房。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锦鲤嘟囔着,“库房都要爆了。下回得让老王把库房扩建一下,不然我的腊肉都没地方挂了。”
……
夜幕降临。
将军府的书房里亮起了灯。
陆云帆一身酒气地推门进来,盔甲还没卸,上面沾着尘土。
苏锦鲤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了上去。
“回来了?厨房备了醒酒汤,我让人给你端来。”苏锦鲤伸手去解他的披风。
陆云帆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力道有点大,苏凌玥踉跄了一下,撞在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苏凌玥忍着疼问。
陆云帆走到椅子上坐下,把头盔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陆云帆红着眼睛,声音里满是暴躁,“今儿个兵部的调令下来了!那个副统领的位置,给了赵家那小子!他才进军营几天?连马都骑不稳!就因为他爹是兵部侍郎!”
苏凌玥皱眉:“这事儿……咱们不是早就知道没指望吗?”
“没指望?”
陆云帆猛地抬头,盯着苏凌玥,“若是有人肯帮我一把,怎么会没指望?”
“你爹是安国公!是超品公爵!他只要在兵部尚书面前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咳嗽一声,这位置就是我的!”
“可他呢?他不闻不问!任由女婿被人欺负!”
苏凌玥的心凉了半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那个曾在月下发誓,说要靠自己双手给她挣一个诰命的男人。
“云帆。”
苏凌玥的声音有些冷,“当初咱们成亲时,是你自己在父亲面前立誓,说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屑于攀附权贵,要靠军功说话。父亲正是看重你这份骨气,才把女儿嫁给你。”
“如今受了挫,你反倒怪起我父亲来了?”
“骨气?”
陆云帆冷笑一声,站起身,逼近苏凌玥,“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让我升官吗?你们这些世家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底层武将爬得有多难!”
“你既然嫁了我,咱们就是一体的。你爹不帮我,就是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你!”
“你……”
苏凌玥气得浑身发抖,“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陆云帆指着大门,“对,我没本事,我让你受委屈了!你若是后悔了,大可以回你的国公府去!去做你的大小姐!”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直奔前院书房而去。
门被摔得震天响。
苏凌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颤抖的门扉。
桌上的醒酒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油皮。
她慢慢地坐下来,手捂着刚才撞疼的腰。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这就是她选的路。
这就是她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惜与家族决裂也要嫁的良人。
一地鸡毛。
……
深夜。
苏凌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凉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争吵,不去想那支当掉的金步摇。
“没关系的。”
苏凌玥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我是自由的。我不用像宫里的女人那样,整天对着四方天,等着皇帝的临幸。我不用跟三千佳丽争宠。云帆只是心情不好,他心里是有我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锦鲤……”
她想起了那个替她入宫的妹妹。
“她在宫里,一定过得更苦吧。”
“没有自由,没有爱情。还要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君王,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妃嫔。她那个性子,怕是连话都不敢说,只能躲在被子里哭吧。”
想到这里,苏凌玥心里的苦涩竟然淡了一些。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只要还有人比自己过得更惨,那自己的苦难仿佛就有了意义,变成了一种为了理想而付出的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彩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夫人,国公府那边来信了。”
苏凌玥一下子坐了起来:“说什么?”
“说是夫人递了牌子,明日就要入宫探望……探望锦婕妤。”
“婕妤?”
苏凌玥一愣,“她升位份了?”
彩云点头:“是。听说是……是因为给皇上进献了什么东西,皇上一高兴就封了。”
苏凌玥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一股酸意涌上心头,但转瞬即逝。
“进献东西?”
苏凌玥冷笑一声,“怕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吧。在这深宫里,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她升得这么快,那就是成了众矢之的。高处不胜寒,她现在的日子,指不定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锦鲤在宫中被众人排挤、在皇上面前强颜欢笑的凄惨模样。
一种强烈的“长姐责任感”油然而生。
苏凌玥招手让彩云近前。
“彩云。”
苏凌玥压低声音,“你去悄悄给母亲传个话。”
“让母亲进宫后,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看,锦鲤到底过得怎么样。看她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受了委屈不敢说。”
“若是她缺了银子打点,或者缺了什么用度,让母亲一定告诉我。”
苏凌玥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种悲悯而坚定的神情。
“我如今虽然也难,手头也不宽裕。但总归是在宫外,有些门路。”
“我当掉几件首饰,也能凑些银子给她送去。”
“无论如何,那是我的亲妹妹。是我让她替我受了这份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受苦。”
彩云听得眼圈红了:“少夫人,您真是太善良了。锦婕妤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哭的。”
苏凌玥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这一夜,她睡得稍微安稳了一些。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可以保护妹妹的姐姐,还是那个为了家族做出“牺牲”和“补救”的高尚之人。
她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苏锦鲤,正因为听说母亲要来,激动得在床上打滚,满脑子想的都是——
明天那只城西福满楼的烤鸭,到底是片着吃,还是卷着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