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咸鱼的“学术成果”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日头偏西,把锦鲤宫小厨房的窗纸晒得滚烫。
案板上那堆被御膳房弃如敝履的“垃圾”,依旧摊在那儿。
王厨子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看着那堆东西,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他做了三十年饭,伺候过先皇,伺候过太妃,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可拿着烂菜叶子和肉铺下脚料做给皇上吃,这还是头一遭。
“娘娘。”
王厨子把刀往案板上一磕,发出哐的一声,“这活儿没法干。这菜叶子都黄了,要是硬做,那是欺君。这肉全是淋巴和筋膜,怎么炖都是一股子骚味。至于这鱼……”
他指了指盆里那些翻着白肚皮的小杂鱼,“全是刺,肉又少,猫都不吃。”
春桃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愁容:“小姐,要不咱们还是拿银子去宫外买点好的吧?哪怕贵点,也比用这些强啊。”
苏锦鲤没理会他们的抱怨。
她手里拿着那本《百草录》,正翻得哗哗作响。
“老王。”
苏锦鲤头也不抬,“你觉得这是垃圾,那是你没找对法子。书上说了,‘物无美恶,过则为灾,适则为宝’。”
她把书摊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你看这儿。‘菘菜经霜雪,叶黄而甘。若去水风干,其味愈浓,如蜜如饴。’”
苏锦鲤放下书,拿起那颗蔫头耷脑的白菜。她动作利落地把外面那层腐烂的叶子剥掉,只留下里面发黄发软的菜心。
“这不叫烂菜。这叫‘陈菜’。”
苏锦鲤把菜心扔给王厨子,“切碎。越碎越好。然后放进锅里,不放油,小火干焙,直到把最后一点水分都焙干,闻到焦糖味儿为止。”
王厨子愣了一下:“焙干?那不成了干草了?”
“那叫‘菜酥’。”
苏锦鲤眼神笃定,“焙干之后,混进粳米里熬粥。米油能把菜里的甜味全激发出来。这叫‘黄金翡翠粥’。”
她又拿起那块全是筋膜的排骨边。
“这东西,肉少筋多,硬得硌牙。”
苏锦鲤用手指按了按那层白色的筋膜,“但若是把这层筋膜炖化了呢?那是什么?”
王厨子下意识地接话:“那是胶?”
“对!那是胶原!”
苏锦鲤打了个响指,“那是能让汤汁变得粘稠挂勺的好东西!老王,起锅烧油,多放糖色,把这东西煸炒到金黄,然后加黄酒、加水,小火慢炖两个时辰。记住,一定要把那层筋炖化了,炖成一抖就能掉下来的程度。”
“这叫‘赛熊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盆小杂鱼上。
“至于这个……”
苏锦鲤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这个最麻烦,但也最鲜。老王,你先把鱼蒸熟了。然后找块干净的纱布,把鱼肉包起来,用擀面杖碾碎。”
“碾碎之后,把鱼刺挑出来。剩下的鱼肉泥,加蛋清,加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最后下进清鸡汤里,做成鱼羹。”
苏锦鲤看着王厨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这鱼虽小,但却是野生野长的,那股子鲜灵劲儿,是大鱼比不了的。只要去了刺,这就是顶级的‘雪绒羹’。”
王厨子听着这一套套的理论,脑子里像是开了个铺子,嗡嗡直响。
他看了看自家主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
反正已经这样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得嘞!”
王厨子一咬牙,重新拎起菜刀,“既然娘娘有令,那小的就陪娘娘疯一把!要是做砸了,大不了小的把脑袋赔给皇上!”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锦鲤宫的小厨房里,上演了一场化腐朽为神奇的戏法。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那股腥臭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复杂的香气。
那香气里,有米粥的醇厚,有糖色的焦香,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鲜甜。
路过锦鲤宫外墙的小太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肚里的馋虫咕噜噜直叫。
“这也太香了……”
“锦鲤宫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闻着像是红烧肉,又不太像……”
厨房内。
王厨子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长勺,正小心翼翼地从砂锅里舀起一勺浓稠红亮的汤汁,浇在那盘炖得酥烂的“排骨边”上。
汤汁挂在肉上,颤颤巍巍,红润透亮,看着就像是一整块上好的红玛瑙。
另一边的灶台上,砂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已经开花,混着金黄色的菜酥,散发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甜香。
而那碗鱼羹,洁白如雪,漂浮在清澈的汤面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云。
“出锅!”
随着王厨子一声吆喝,三道菜被端上了桌案。
苏锦鲤拿着筷子,早就等在一旁了。
春桃和小李子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咽着口水。
“尝尝。”
苏锦鲤指了指那盘‘赛熊掌’,“老王,你是大厨,你先来。”
王厨子擦了擦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盘东西。这真的是那堆没人要的下脚料做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那肉炖得太烂了,筷子稍稍用力,就陷了进去。
放进嘴里。
不用嚼。
舌头一抿,那层厚厚的筋膜就化开了。浓郁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肉香和脂香,却没有一丝油腻。那种胶质粘在嘴唇上,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一舔。
王厨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嚼了两下,那仅有的一点瘦肉也吸饱了汤汁,嫩得像豆腐。
“这……”
王厨子放下筷子,看着苏锦鲤,嘴唇都在哆嗦,“娘娘,这……这比真正的红烧肉还好吃!这口感,软糯Q弹,真有点熊掌的意思!”
“再尝尝这个。”苏锦鲤把鱼羹推过去。
王厨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鲜。
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没有一点腥味,更没有一点刺。鱼肉被打成了茸,入口即化,只留下一股子清甜。
“神了……”
王厨子喃喃自语,“这麦穗鱼竟然能做出这种味道……”
最后是那碗粥。
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像乡下人吃的糊糊。
可一口喝下去,那种经过烘焙后的菜干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米油的滑润,瞬间抚平了胃里的所有躁动。
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春桃和小李子也忍不住了,一人盛了一碗,吃得头都不抬。
“好吃!太好吃了!”
“呜呜呜,这比御膳房送来的还好!”
王厨子看着这三道菜,突然眼眶一红。
他转过身,对着苏锦鲤,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娘娘!”
王厨子声音哽咽,“老奴做了这半辈子饭,一直以为只有好食材才能做出好菜。今日……老奴算是开了眼了!娘娘这才是真本事!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真本事!”
“老奴服了!心服口服!”
他对着苏锦鲤磕了个头。这不是奴才对主子的礼,这是徒弟对师父的礼。
苏锦鲤笑了。
她伸手把王厨子扶起来。
“行了,别跪了。赶紧趁热吃。”
苏锦鲤拿起一块‘赛熊掌’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记住了,这世上没有垃圾食材,只有垃圾厨子。只要心思用到了,萝卜白菜也能做出花儿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晚,御膳房那边的灯火也该亮了。
“刘总管想断我的粮,想看我的笑话。”
苏锦鲤咽下嘴里的肉,眼神清亮,“那我就让他看看,我是怎么用他扔掉的垃圾,做出一桌满汉全席的。”
……
夜深人静。
锦鲤宫的正殿里,依旧亮着灯。
苏锦鲤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旁边放着那三道菜的空盘子,还有那本被翻烂了的《百草录》。
“这就是最后的冲刺了。”
苏锦鲤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她没有像寻常写奏折那样,一行行地罗列菜名。
她在纸的最上端,用正楷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个大字——《呈陛下御览·七日养胃食单》。
第一页。
她画了一只Q版的小鸭子。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正张着嘴巴要喝汤。
在鸭子旁边,她写下了第一日的菜名:【陈皮老鸭汤】。
下面紧跟着两行小字:
【食材性味】:鸭肉性凉,入肺肾经;陈皮性温,理气健脾。
【搭配原理】:秋燥伤肺,以鸭润之;恐其太凉,佐以陈皮中和。二者相合,滋阴而不碍胃,清补而不滋腻。
【烹饪要点】:需用三年以上老鸭,紫砂锅文火慢煨四个时辰,撇去浮油,只取清汤。
写完这些,她又在旁边加了一句:【适宜陛下若觉口干舌燥、心烦气躁时饮用。】
第二页。
她画了一根胖乎乎的排骨,旁边还画了个大拇指。
菜名:【红烧赛熊掌】。
【食材性味】:猪肉筋膜,富含胶质,补腰脚,益气力。
【搭配原理】:……
苏锦鲤越写越顺手。
她把这几日研究的心得,连同《百草录》里的药理知识,还有王厨子的实践经验,全部融合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一份菜单。
这是一篇关于“吃”的学术论文。
是一份针对萧承渊个人体质定制的营养方案。
更是一份充满了生活情趣和烟火气的绘本。
每一道菜,都有理有据。
每一幅画,都透着可爱。
直到月上中天,苏锦鲤才放下了笔。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面前这一沓厚厚的宣纸。
一共七页,二十一道菜。
从清晨的粥品,到午膳的主菜,再到晚间的小食,甚至连夜宵的汤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完美。”
苏锦鲤拿起纸张,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
她看着那个Q版的小鸭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那位整天板着脸的皇帝陛下,看到这只鸭子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是觉得荒唐?
还是觉得……有点意思?
春桃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见自家小姐正对着几张纸傻笑。
“小姐,写完了?”春桃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这也是奏折?这也太……太花哨了吧?”
“这叫图文并茂。”
苏锦鲤小心翼翼地把食谱卷起来,用一根红丝带系好。
“那些大臣写的奏折,满篇的之乎者也,看着就头疼。我要是皇上,我也不爱看。”
她拍了拍那卷食谱,像是在拍一砖头金子。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要想抓住他的胃,先得抓住他的眼球。”
苏锦鲤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抗议。
“搞定!”
苏锦鲤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种完成暑假作业后的轻松和解脱。
“明天一早,就把这东西交上去。这个月的KPI,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御膳房的方向。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刘总管不是说我不懂规矩吗?不是说我不专业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专业。”
“这份作业交上去,怕是这后宫的御膳房,要变天了。”
苏锦鲤打了个哈欠,把食谱往春桃怀里一塞。
“收好。明早让小李子送去御书房。”
“我要睡觉了。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别叫醒我。”
说完,她一头栽倒在床上,裹紧了被子。
三秒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春桃抱着那卷沉甸甸的食谱,看着自家主子秒睡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这份食谱会引来多大的风波。
她只知道,自家小姐这回,是真的要把这死气沉沉的后宫,给搅合得热火朝天了。
这哪里是食谱。
这分明是一封向旧势力宣战的战书,裹着糖衣,却藏着雷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