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来自皇帝的“夜宵”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夜色如水,锦鲤宫的院子里,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虫鸣。


    萧承渊那句“朕等着喝你的汤”,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苏锦鲤头皮发麻。


    她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百草录》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


    萧承渊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的肩头,给那身明黄色的常服镀上了一层冷光。


    李德全缩着脖子站在更远的地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苏锦鲤眨了眨眼。


    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皇帝,最后才反应过来该干什么。


    “臣妾……参见皇上。”


    苏锦鲤刚要跪下去,就被一只手托住了胳膊。


    萧承渊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免了。”


    萧承渊收回手,目光落在地上那本书上,“爱妃还没告诉朕,这书里除了教人怎么辨认巴豆霜,还教了什么?”


    苏锦鲤脸上一热。


    她赶紧蹲下身,把书捡起来,胡乱拍了拍上面的灰。


    “皇上恕罪。”


    苏锦鲤把书抱在怀里,一脸的尴尬,“臣妾这也是……现学现卖。白天那是凑巧,晚上这才是……正经事。”


    “正经事?”


    萧承渊挑了挑眉,走到石桌旁坐下。石凳有些凉,他却没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苏锦鲤,“朕刚才听见,你在念叨松茸和黄酒?这也是正经事?”


    苏锦鲤见他没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


    说到吃,那是她的专业领域。在专业领域,她是自信的,是不容置疑的。


    “当然是正经事。”


    苏锦鲤走到石桌对面,却没有坐下,而是把书摊开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行字。


    “陛下您看。”


    她的手指白皙圆润,指尖点在那行墨迹上。


    “书上说了,松茸乃是山野之珍,性娇气傲。若是用水洗,那股子鲜气就被洗没了一半。得用竹刀刮去泥土,再用湿布擦。”


    苏锦鲤越说越来劲,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最关键的是这一步。”


    她指着那行小字,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入汤之前,需用陈年的绍兴黄酒浸泡一刻钟。酒能行气,亦能发散。这黄酒一激,松茸骨子里的那股鲜味就全跑出来了,融进鸡汤里,那才是真正的鲜掉眉毛。”


    萧承渊看着她。


    她离得很近。


    身上没有那些嫔妃惯用的浓郁香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皂角清香,还夹杂着一点……绿豆沙的甜味?


    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没有“臣妾惶恐”,没有“陛下圣明”。


    只有“松茸性傲”、“黄酒行气”。


    这种感觉,很新奇。


    像是在听钦天监讲星象,又像是在听户部尚书讲钱粮。


    虽然讲的是吃,但那种一本正经的架势,让萧承渊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似乎真的是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所以,”萧承渊开口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研究怎么让一只鸡死得其所?”


    苏锦鲤愣了一下。


    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民以食为天嘛。这鸡既然都要下锅了,咱们总得对得起它长的那身肉不是?”


    萧承渊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歪理,听着还挺顺耳。


    “既然你说得这么神乎其神。”


    萧承渊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光说不练假把式。朕今晚倒要看看,这只鸡到底能不能对得起它那身肉。”


    苏锦鲤眼睛一亮。


    这是要现场考核?


    没问题。


    理论知识已经掌握,接下来就是实践出真知。


    “陛下稍等!”


    苏锦鲤一把抓起桌上的书,转身就往小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王!老王!别睡了!来活了!把那只芦花鸡拎出来!还有那坛子十年陈酿的花雕!”


    李德全站在远处,看着那位像兔子一样窜出去的苏才人,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这就把万岁爷扔这儿了?


    也不奉茶?


    也不伺候?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萧承渊。


    萧承渊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小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剁肉声,烧火声,还有苏锦鲤指挥若定的声音。


    “切块!别太小!太小了肉就柴了!”


    “酒!倒酒!淹过松茸就行,别倒多了,那是汤,不是醉鸡!”


    “火大点!先大火滚开,再转文火!”


    萧承渊听着这些声音,觉得比丝竹管弦还要生动些。


    这宫里太静了。


    静得让人发慌。


    每个人都在屏息凝神,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


    唯独这锦鲤宫,有着一股子活蹦乱跳的烟火气。


    约莫过了两刻钟。


    一阵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了出来。


    那香气霸道得很,不像御膳房那种经过层层过滤的精致香气,而是一种原始的、粗犷的、直钻人肺腑的肉香和酒香。


    苏锦鲤端着一个白瓷汤盅,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王厨子,手里端着两碟小菜。


    “陛下,久等了。”


    苏锦鲤把汤盅放在石桌上,拿起勺子,“小心烫。”


    盖子一掀。


    一股热气腾空而起。


    汤色清亮金黄,上面飘着几片褐色的松茸和几颗红色的枸杞。没有多余的油脂,看着就清爽。


    萧承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入口滚烫。


    紧接着,一股复合的鲜味在口腔里炸开。


    鸡肉的醇厚,松茸的异香,还有黄酒挥发后留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三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谁抢了谁的风头,却又彼此成就。


    萧承渊咽了下去。


    胃里涌起一股暖流,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口汤里,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如何?”


    苏锦鲤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臣妾没骗您吧?是不是比直接炖的要鲜?”


    萧承渊又喝了一口。


    “尚可。”


    他给出了一个矜持的评价。


    苏锦鲤撇了撇嘴。


    尚可?


    这明明是绝顶美味好不好?老板这嘴也太刁了。


    “陛下要是觉得一般,那这剩下的……”


    苏锦鲤盯着汤盅,咽了口口水,“臣妾就代劳了?”


    萧承渊手里的勺子没停,又舀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


    他淡淡地说道。


    苏锦鲤:“……”


    行吧。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转身坐在另一张石凳上,眼巴巴地看着萧承渊一口接一口地喝汤。


    王厨子端上来的两碟小菜也很别致。


    一碟是胭脂萝卜,酸甜脆爽。


    一碟是香油拌的笋尖,清淡解腻。


    萧承渊平日里晚膳用得少,今日却不知不觉把一盅汤喝了个底朝天,连那两碟小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李德全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万岁爷今晚的胃口,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要好。


    吃完最后一口,萧承渊放下勺子。


    李德全赶紧递上帕子。


    萧承渊擦了擦嘴,觉得浑身舒畅。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盯着空碗发呆的苏锦鲤。


    “没吃饱?”萧承渊问。


    苏锦鲤回过神,摇摇头:“臣妾晚上吃过燕窝了。就是觉得……可惜了那几片松茸,那是精华啊。”


    萧承渊失笑。


    “你这脑子里,除了吃,还装得下别的东西吗?”


    “装得下啊。”


    苏锦鲤认真地回答,“还装得下睡觉。”


    萧承渊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一眼就能望到底。


    没有欲望。


    没有算计。


    只有最纯粹的本能。


    在这深宫里,这样的纯粹,比那价值连城的血燕还要稀有。


    “苏锦鲤。”


    萧承渊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臣妾在。”


    “你对食疗,似乎颇有心得?”


    苏锦鲤挺起胸膛:“那是自然。臣妾从小就爱钻研这个。哪种食材补气,哪种食材去火,哪种食材相克,臣妾门儿清。”


    她指了指那本《百草录》。


    “这书上说的虽然是药,但在臣妾看来,药补不如食补。是药三分毒,饭菜才养人。”


    萧承渊点了点头。


    药补不如食补。


    这话太医也说过,但太医开出来的那些药膳,一股子中药味,难吃得要命。


    哪里像今晚这碗鸡汤,既是美味,又能滋补。


    萧承渊站起身。


    夜风有些凉了。


    “既然如此。”


    萧承渊看着苏锦鲤,眼神深邃,“朕交给你一个差事。”


    苏锦鲤一愣,本能地警惕起来。


    差事?


    不会是要让她管账吧?还是让她去绣花?


    那可不行。


    那是加班。


    “陛下……”苏锦鲤试探着问道,“什么差事?难吗?累吗?影响睡觉吗?”


    萧承渊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难。”


    “也不累。”


    “更不影响你睡觉。”


    苏锦鲤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陛下请吩咐。”


    萧承渊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朕近来国事繁忙,时常觉得胸闷气短,食欲不振。御膳房做的那些东西,精致是精致,但吃进嘴里,总觉得少了几分滋味。”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锦鲤。


    “你既通晓食性,又做得一手好羹汤。”


    “朕便命你,为朕拟一份七日的食谱。”


    苏锦鲤眨了眨眼。


    食谱?


    也就是菜单?


    这也叫差事?


    这不就是她每天躺在床上最爱琢磨的事儿吗?


    “只是写菜单?”苏锦鲤确认道,“不用臣妾亲自做?”


    “若是你能亲自做,自然更好。”


    萧承渊说道,“不过御膳房有规矩,嫔妃不得随意下厨。你只管写方子,注明做法、火候、配料。剩下的,让御膳房去做。”


    “记住,要开胃,要滋补,还要……像今晚这碗汤一样,有滋味。”


    萧承渊加重了语气。


    苏锦鲤乐了。


    这活儿她熟啊!


    给老板制定饮食计划,这可是高级营养师的待遇。而且只要动动笔杆子,不用烟熏火燎的,多划算。


    “臣妾遵旨!”


    苏锦鲤答应得极其干脆,“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拿出看家本领,保管让您每天吃饭都像过年一样。”


    萧承渊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情大好。


    “若是有效……”


    萧承渊顿了顿,俯下身,凑到苏锦鲤耳边。


    “朕,重重有赏。”


    热气喷洒在耳廓上,有些痒。


    苏锦鲤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只剩下“重重有赏”四个大字。


    赏什么?


    金子?


    银子?


    还是更多的五花肉?


    “谢主隆恩!”


    苏锦鲤大声说道。


    萧承渊直起腰,心情愉悦地转身往外走。


    李德全赶紧跟上,手里提着的羊角灯晃晃悠悠。


    走到门口,萧承渊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明早的早膳,朕想喝鸭子汤。你看着办。”


    说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锦鲤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鸭子汤?”


    她摸了摸下巴,开始琢磨,“秋天鸭子正肥,性凉去燥。倒是适合。不过光喝汤太单调了,得配点什么呢?”


    “对了,鸭架子可以熬汤,鸭肉可以片下来做烤鸭,鸭油可以烙饼……”


    苏锦鲤越想越饿。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正探头探脑的春桃和王厨子。


    “老王。”


    苏锦鲤打了个响指,“明早咱们也吃鸭子。你去挑两只最肥的,一只送御膳房给皇上,一只咱们自己留着。”


    “春桃,备笔墨。”


    “本宫要开始写作业了。”


    ……


    这一夜,锦鲤宫的灯火亮了很久。


    苏锦鲤趴在桌子上,咬着笔杆子,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而在不远处的御书房。


    萧承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的胃里暖洋洋的。


    那是久违的、被食物填满的踏实感。


    “李德全。”


    “奴才在。”


    “去查查那个苏才人进宫前的底细。”


    萧承渊的声音很轻,“朕想知道,安国公府那个除了争权夺利什么都不会的地方,是怎么养出这么……特别的一个人的。”


    “是。”


    李德全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还有。”


    萧承渊放下奏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明早去御膳房传旨,苏才人送去的方子,让他们照做,不得有误。谁要是敢因为她是才人就怠慢了……”


    “朕砍了他的脑袋。”


    李德全浑身一凛。


    “奴才遵旨。”


    他退出了御书房,看着外面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后宫的风向,怕是真的要变了。


    一份食谱。


    一碗鸡汤。


    这位苏才人,硬是用一把勺子,撬开了帝王那颗坚硬如铁的心。


    只是,这宫里的其他人,怕是坐不住了。


    那些盯着皇上宠爱的眼睛,那些渴望皇上垂怜的心,在得知苏锦鲤不仅免了晨省,还承包了皇上的胃之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这份“御赐”的食谱,究竟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还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此刻正沉浸在“鸭子的一百种吃法”中的苏锦鲤,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这份兼职,干得挺开心。


    既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还能顺便赚点外快。


    这就是她理想中的——带薪摸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