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假神医
作品:《苗毒仙蛊》 苏青禾见我并不介怀,松了口气,眼神却依旧充满忧虑。
显然,她对那位重金请来的“圣手”也并不抱太大希望。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云市的碧水云居别墅区,在一栋气派的中式别墅前停下。
“这是我大伯家。”苏青禾低声解释,“爸爸昏迷后,大伯不放心,就把爸爸接到这里来照顾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别墅。
里面的装修偏向中式古典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空气里除了药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面色威严、穿着唐装的老者,应该就是苏青禾的大伯苏文山。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神色恭谨,大概是管家或得力助手。
而另一侧沙发上,则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此刻正闭目养神,手里缓缓盘着两个核桃,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想来这便是那位重金请来的“中医圣手”了。
看到苏青禾带我进来,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苏文山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我的年轻和普通穿着感到不悦和怀疑。
那管家模样的男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轻视,只是碍于身份没有表露出来。
至于那位长衫老者,依旧闭着眼,对我们的到来视而不见。
“青禾,这位是?”苏文山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大伯,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龙灵晓同学。”苏青禾连忙介绍,“昨晚在烧烤店,他只用了一点土方子,就救了一个食物中毒快不行的人,很厉害的!所以我想请他来看看爸爸。”
“胡闹!”苏文山脸色一沉。
“青禾,我知道你担心你爸,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他一个学生,懂什么医术?你知道我为了请动秦老,费了多大功夫吗?”他说着,看向那位长衫老者,语气转为恭敬:“秦老,您别见怪,小孩子不懂事。”
被称为秦老的长衫老者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和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入流的物件。
“无妨。”
秦老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倨傲:“年轻人,会点行医手段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也正常。不过,苏先生的病非同小可,可不是靠运气和一点乡野偏方就能解决的。你一个学生,还是不要来添乱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我定性为“添乱”的。苏青禾脸色一白,想替我分辨,却被苏文山用眼神制止。
我看着这老东西欠揍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动用蛊术搞他一手。
但眼下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也不好太过放肆。
于是我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对主位上的苏文山道:“苏先生,既然来了,能否让我先看看病人?看过之后,若我觉得无能为力,自会离开,绝不添乱。”
苏文山见我态度不卑不亢,倒是有些意外,但脸上的不悦并未减少。
他看了看秦老,眼见对方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不愿理睬我,便勉强点头道:“罢了,既然青禾把你请来了,那就看看吧。不过,秦老正在休息,准备稍后诊治,你可不能随意出手治疗,免得等会秦老又得制定新的方案。”
苏文山眼神瞥了一眼管家,示意他带路。
苏文远的卧室在二楼,房间很大,布置得像是高级病房,只是空气中除了药味,还多了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有些刺鼻。
管家守在门口,没有进来,但却时刻关注着我的动向,似乎稍有不对就会直接出手将我拿下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我、苏青禾和床上昏迷的苏文远了。
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房间。
檀香味很重,几乎掩盖了其他气息。我悄然开启冥途,顿时便传来清晰的警示。
空气之中蛊力盘踞,却被檀香压制,显得隐晦和躁动。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这便是苏青禾的父亲苏文远。
他的额头发黑,隐隐透着一股焦色,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却急促,胸膛起伏不定,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正中,印堂上方,有一块不规则的暗红斑块,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得多,像一块即将溃烂的伤疤。
“这是额头发烫烧出来的?”我惊疑不定,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我轻轻翻开苏文远的眼皮,想从瞳孔判断他是否中蛊。
这种方法也是极其实用的法门,一般人的瞳孔只有在受到惊吓后才会呈现针尖样子,而中了蛊的人则因为时常忍受蛊毒之痛,瞳孔会自行收缩。
即使在昏迷中,苏文远眼皮下的眼球也在剧烈颤动,面部肌肉不时抽搐。
他偶尔无意识地摆动头部,仿佛在躲什么可怕的东西,偶尔又张开嘴巴大口喘息,喷吐出的气息腥臭无比,像是腐烂的海鲜一样。
“额焦,口腥,神昏,性躁……”
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苏文远就是中了蛊。
此蛊不是寻常蛊毒,乃是黑苗一脉的暗蛊,名曰中害神。
说起这中害神,倒也玄妙。它并非一只蛊,而是一种独特的施术手法。
凡下暗蛊,必有媒介,而中害神的媒介便是一条麻绳。
无需借用其他蛊虫,仅仅将麻绳打结,依靠蛊力便可催动。
结打得越紧,被施术者中蛊程度越深,若是死结,那么被施术者必死无疑。
“龙同学……”见我呆愣原地,苏青禾只得小声唤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爸他……”
我摇了摇头:“你爸爸不是病了,而是中蛊了。”
“中蛊?”苏青禾抬起脑袋,作为云市人,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巫蛊之术的传闻的,不由得脸上担忧更甚。
“不知道,龙同学你可有办法医治?”
我沉默了下来,并非我不能解开此蛊,而是外婆早有教诲。
蛊师不可见死不救,但有一点,若是遇上同道中人,不能随便破解他人蛊术,一旦破解,就意味着宣战。
当然这条规矩是建立在对方没有随意伤人性命的情况下的,与那个偷人寿命的罗阿婆和以蛊奴隶他人的双龙教不同的是,眼下我并不了解这苏文远是如何中的蛊。
若是因为他自身原因招来蛊师报复,只要不伤及性命我便不能出手相助。
于是我没直接回答苏青禾的问题,反问道:“你父亲病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苏青禾不明所以,却还是努力回忆:“生意场上难免有竞争,但爸爸为人还算厚道,没听说和谁结下死仇……”
她苦笑摇头,可脸色忽然一变:“听福伯说,爸爸几个月前去了一趟滇县边境,说是去收一批珍稀药材。好像因为一批老山参的归属,和当地一个据说很有势力的药材商有过一点不愉快,但当时已经钱货两清了。难道……”
我心中了然,滇县那片地方本就多奇人异士,巫蛊传承也颇为复杂,因利益纠纷或旧怨下蛊,并非不可能。
如此看来,苏文远多半是得罪了什么人,招来了报复。
我本以为黑苗一脉就只剩下外婆这一支了,没想到在这儿竟然又遇到一支,当真是命运无常啊。
“龙同学……”苏青禾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在顾忌什么,眼泪又不自觉地往下掉。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很危险……但我爸爸他真的不是坏人!如果真是得罪了什么人,也绝不会是什么深仇大恨要置人于死地啊!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他,我们苏家……我苏青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正当我组织语言准备说明情况时,门口传来苏文山低沉而不耐的声音:“臭小子,你看够了没有?”
他和那位秦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秦老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手里盘着核桃,眼神锐利地扫过床上的苏文远。
苏文山皱眉道:“秦老时间宝贵,既然你看过了,可有结论?若是没有办法,就请先下去休息,不要打扰秦老诊治。”
我抬眼迎上苏文山的不耐,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却字字清晰扎心:“结论定然是有了。苏伯父这不是病,而是中了蛊,若是再这么瞎折腾,不出几日怕就得没命……”
这话一出,苏文山当即沉脸拍怒:“放肆!满口胡言乱语,秦老在此,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妖言惑众?”
秦老捻着山羊胡,眼皮一掀,端着架子冷哼道:“黄口小儿,一派胡言!苏先生脉象虚浮、邪火扰心,明明是积劳成疾引发的阴寒入体!老夫正欲施针救病,你也敢来聒噪?”
“哼,本以为你这老家伙能有些手段,懂些医术,没想到就是个骗子。”我冷笑一声,“我虽没学过中医,但最起码能分辨苏伯父这等症状属于内火外泄。你倒好,整个寒气入体,想骗人你也专业点好吗?”
秦老脸色骤白,强装镇定拍案:“休得胡扯!老夫行医半百,岂容你这黄毛小子置喙!”
说着他就要捋袖上前,为苏文远施针。
我侧身挡在床前,不让这老东西害人,随即抬手直指苏文远额头:“诸位请看!”
“这暗红斑块不是火灼伤,是蛊毒外显的表现,给苏伯父用的药膏是不是涂之即淡、停之愈黑?
“再看他舌下!”我轻捏苏文远下颌,翻出其舌下乌青淤点,“胃火再盛也不会淤成乌色,这是蛊毒蚀腑的明证!还有他夜里子时,是不是呼吸急促如窒息、浑身抽搐?这便是蛊毒发作时的表现。”
管家在旁听的心惊,看我的脸色也变了,连忙上前躬身对苏文山低语:“二老爷,确如这小友所说,大老爷的病情正是如此。”
苏文山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看向秦老的眼神满是威压:“秦老,他说的可是实情?”
秦老立即慌了阵脚,语无伦次辩驳:“是……是这小子纯是巧合蒙对!中蛊?若世间真有蛊术,那哪有如此之多的疑难杂症?如此迂腐之论,苏老板你竟信他?”
“哦?你不信?”
我挑眉轻笑,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寒意:“迂腐?那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你口中的迂腐之术。”
下一刻我暗运蛊力,朝着这老东西肩头一拍。
窜稀蛊!
此蛊源于疫蛊,乃是我改良后的产物,绝对是惩戒他人必备蛊虫。
凡中此蛊者,当即便会肚中翻滚,一泻千里。这老东西佯装神医,故弄玄虚害人不浅,就得让他长长记性!
秦老只觉肩头一麻,起初没当回事,还梗着脖子厉喝:“装神弄鬼!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他肚腹突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头钻动撕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灰色长衫,原本挺直的腰杆猛地佝偻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呃啊……疼……疼死老夫了!”秦老疼得浑身打颤,盘核桃的手一松,核桃滚落一地,嘴里的呵斥变成了痛苦的呻吟:“肚、肚子里怎么回事……”
不等众人反应,一股难以遏制的便意汹涌而来,秦老脸色骤变,腿间已经渗出湿意,一股酸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和苏文远身上的腥气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他又惊又羞,想强撑着维持体面,可绞痛越来越烈,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裤脚沾满污秽,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活脱脱一副狼狈不堪的丑态。
“噗……唔!”秦老再也忍不住,秽物倾泻而出,恶臭瞬间充斥整个卧室,管家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苏文山眉头拧成疙瘩,看向秦老的眼神只剩嫌恶与震怒。
苏青禾也别过脸,却偷偷瞥了我一眼,眼底满是震惊——她再傻也明白,这定然是我动的手。
我负手而立,冷笑出声:“中医圣手?哼,好好看看,这便是你口中的迂腐之术,专惩你这种招摇撞骗、草菅人命的骗子。”
秦老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瞪着我,眼底是滔天的怨毒,嘴里含糊嘶吼:“你……你阴我!我跟你没完!”
“没完?”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冰冷:“你耽误苏伯父治病,险些害人性命,这点惩戒算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