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归宿

作品:《苗毒仙蛊

    我暗自点头,虽然此刻尸潮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但莫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看着秀秀担心的神色,我道:“放心吧,秀秀,我们会帮你爸爸的!”


    下一刻我直接祭出了身上除蚁王蛊外的所有蛊虫,鬼蛊术,千蛊一祸!


    刹那间,近百蛊虫被蛊力包裹,开始相互撕咬吞噬,而其中蛊的气息也逐步攀升。


    最终百蛊化一,上等蛊,祸蛊!


    祸蛊极为特殊,属于暗蛊。此蛊不针对人,而是针对运。


    运这种东西玄妙无比,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凡世间生灵,皆有运道。而祸蛊便可扰乱运道正常运转,让被施加者倒霉遭殃。


    祸蛊难存,且炼制代价极高,因此我轻易不敢随意动用。


    以我现在的道行,驾驭中上等蛊已是极限。


    蛊皆有自傲,祸蛊也不例外。虽然凭借鬼蛊术能够与其建立联系,但要驱使它还是难度很高的。


    好在祸蛊的目标也锁定在那唯剩大半的尸潮身上,无需驱使,自己便飞射而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暗气息弥漫开来。


    它并非直接的杀伐之力,却让靠近的尸煞动作莫名迟滞,彼此冲撞,甚至有几具倒霉的黑煞脚下不稳,被同类绊倒,瞬间被踩踏成泥。


    莫狂压力顿减,藤蔓触手舞动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面前的尸潮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刘闯也催用出最后的灵力,将困尸锁运用到极致。


    我们三人配合渐渐默契。


    祸蛊扰运,困尸锁趁虚而入精准点杀,莫狂正面碾压横扫。


    尸潮的数量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减少,堆积如山的残骸几乎堵住了军营侧面的缺口。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祸蛊的维持消耗巨大,我额头冷汗涔涔,蛊力近乎枯竭。


    刘闯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是损耗过度。莫狂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


    尸潮还剩最后百十具,其中不乏几具气息格外凶戾的黑煞。


    它们似乎受幕后操控者的重点关注,行动间颇有章法,不再盲目冲锋,而是游斗纠缠,消耗着我们所剩不多的力量。


    “不能拖下去了!”莫狂喘着粗气,瞳孔中杀气未散。


    下一刻,他周身汹涌的尸气猛然向内收缩,紧接着,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开来。


    那几具难缠的黑煞首当其冲,被这股蕴含着木衍尸本源的力量直接撕碎。


    剩余的普通尸煞更是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爆发之后,莫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


    他身上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淡下去,这是过度消耗了木衍尸的本源,意味着他接来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


    与此同时,祸蛊再支撑不住,哀鸣一声,消散于无形。


    我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是越级驾驭蛊虫的反噬。


    尸潮,终于被彻底肃清。营地侧面一片狼藉,尸骸堆积如山,腥臭扑鼻。


    场面一时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爸爸!”秀秀飞向半跪在地的莫狂,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期盼。


    莫狂慈爱地看着秀秀,想要抬手抚摸女儿,手臂却沉重得难以抬起,只能以眼神传递安抚。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本源爆发的后遗症正在显现,不仅仅是虚弱,更有一丝涣散的迹象。


    刘闯强撑着走到莫狂身边,仔细探查了一番,脸色更加凝重。


    “莫前辈强行爆发本源,虽解了围,却也伤了根本。尸煞之躯,本源便是性命与神智所系,如今本源动荡,若不及时梳理稳固,只怕……”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该怎么办?”秀秀急声问道。


    刘闯没有立刻回答,手掌迅速按在莫狂胸口。


    只见他指尖萦绕起淡淡的、与尸气迥异的灵力波动,口中念念有词。


    那灵力并非驱散或压制,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小心翼翼地探入莫狂的本源之中。


    数息之后,刘闯额头见汗,缓缓收手,沉声道:“莫前辈,我已用赶尸之法,暂时梳理了你本源尸气,稳住了溃散之势。现在,你应当感觉本源动荡稍缓,但切不可再妄动尸气,否则前功尽弃,恐有湮灭之危。”


    莫狂缓缓抬起头,气息逐渐平稳,尸躯不再溃散。


    “莫某生前未能尽责,死后化为邪物,更造下无边杀戮,罪孽深重。”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幸得两位小友不计前嫌,仗义出手,不仅救莫某于魔掌,更令莫某得见小女最后一面……此恩,莫某无以为报。”


    “如今莫某将要彻底魂销身灭,还有一事想求两位。”莫狂犹豫地看着我和刘闯。


    “前辈但说无妨,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小女因我而死,化作厉鬼,难入轮回。她天真纯善,不该受此永世漂泊之苦……恳请二位,能否施以援手,助她解脱,再入轮回?”


    我顿感无奈:“在下修行的是巫蛊之道,对超度数术不甚了解,故而帮不上忙……”


    刘闯也拱手:“我是赶尸传人,若论养尸用尸,我在行。但超度一术实在不是本门所传,恐怕也爱莫能助啊……”


    莫狂的眼神顿时落寞下来,随后又看向秀秀:“能再见到秀秀,我也无憾了,莫某身化邪物,为世间不能存,若是这样死去倒也省事……”


    秀秀慌忙摇头,小手紧紧抓住莫狂冰冷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不要!爸爸不要说这种话!秀秀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随后她又飞到刘闯身边:“刘闯哥哥,你是赶尸人,一定有办法救爸爸的对吗?”


    刘闯犹豫一番:“我却有办法,只是此法源于我的《走尸经》,只能针对我的尸煞。莫前辈如此英雄,晚辈何德何能让您屈尊为我所用,实在是……”


    莫狂淡然一笑:“我已成尸煞,无法再入轮回。这副躯壳,尚有些许蛮力。小友,你既精通赶尸养尸之术,不妨用于在下身上。莫某身负罪业,愿以此残躯,追随于你。”


    “一来能修复自身,偿还恩情,助你降妖除魔;二来……也算有个归宿,不至再为祸人间,也能够有更多时间为我女儿寻找投胎之法……”


    刘闯与我对望一眼,随后拱手道:“感谢前辈抬爱,但在下所住之处尸气纵横,恐怕不利于秀秀。这龙灵晓虽然修习蛊道,但他是《鬼蛊经》传人,因有办法妥善豢养厉鬼……”


    莫狂转眼看向我:“拜托了,小友。”


    我看向秀秀:“我自然是没问题,只是不知秀秀愿不愿意。”


    秀秀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扫过,眼中尽是哀愁与忧虑:“我想留在爸爸身边……”


    她的泪水已如断线珠子般滚落,紧紧靠在莫狂身边,仿佛害怕下一刻自己的父亲就会离开自己一样。


    莫狂眼中也掠过深深的痛楚与不舍。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过秀秀的发顶。


    尽管他的指尖直接穿过了那虚幻的魂体,但情亲仿佛打破了这一层桎梏,让这轻拂变得格外真实。


    “秀秀,我的乖女儿……”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仿佛回到了生前的时光:“爸爸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又看向刘闯,最后落回女儿一脸哭相的小脸上:“但你看,这世上……还有愿意帮助我们的人。这已经……比爸爸预料的最好结局,还要好上千百倍了。”


    “可是……”秀秀泣不成声。


    “没有可是了,秀秀。”莫狂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跟着这位龙哥哥,他能保护你。等到爸爸养好伤,一定回来接你,想办法送你入轮回……”


    他看了一眼自己恢复速度大不如前的身体,转头对刘闯道:“小友,还请你动手吧,莫某愿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只是还望未来你能放我回来为秀秀寻求投胎一事……”


    “这是自然,晚辈也会竭尽全力找人为其超度的。”刘闯深深鞠了一躬,他是降魔道的成员,而作为正道组织,自然是有一定人脉的,找到一两个会超度之法的人应当不成问题。


    我也跟着鞠躬道:“我也会帮前辈留意的……”


    莫狂点了点头,示意刘闯动手。


    刘闯口中念出复杂的咒文,手中法诀不断,很快便与莫狂建立了极深的联系。


    木衍尸莫狂,成了刘闯的尸煞。


    “去吧秀秀,跟着你的大哥哥。不用悲伤,我们很快就能再见的。”莫狂最后看了秀秀一眼,依依不舍地道。


    “嗯嗯……”秀秀乖乖地飞回到我身边,朝着自己的父亲摆了摆手。


    “龙灵晓,眼下尸潮已退,莫前辈如此重伤,我便先行带他回去治疗了。那个昆羽教的夏欣叶就拜托你看护一下了,之后会有人来抓捕提审的。”


    见我点头,刘闯也放下心来,晃了晃铃铛,莫狂立刻站了起来。


    这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借由赶尸手段达成的。刘闯其他的尸煞都毁坏在了尸潮中,因此单独控制一具尸煞显得格外轻松。


    “秀秀,保重。”莫狂最后看了秀秀一眼,随着刘闯离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布满尸骸与战斗痕迹的废墟,晨曦的光芒已经初步显露,正努力驱散着最后的阴霾。


    我低声道:“秀秀,我们……也离开这里吧。”


    秀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化作一道煞气飞回了她经常待的蜂蛊之中。


    我看了眼一边的蚁王蛊,此次大战它损耗过重,大批蚁群死在混战之中。


    召回它后,我有些心烦意乱。


    魔教势力猖獗,先前的双龙教,现在的昆羽教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危害一方,属实该死,希望那个什么降魔道能尽快铲除他们吧。


    审讯室内。


    夏欣叶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锁链之上都贴有符纸,防止她运气反抗。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特殊服饰的中年人,国字脸,剑眉横竖,十分严肃。


    此人正是上级指派前来审讯逮捕夏欣叶的长官,大家都称其为陈少校。


    “夏欣叶,我希望你老实交代,否则进了监魔塔后,可就没有机会将功赎罪了。”陈少校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的魔教分子,身上透露出一股威压。


    夏欣叶那张可怖的脸上显露出惨淡的神情,随后自嘲地摇了摇头:“你们都自诩为正道人士,可我就想问,正义究竟在何方?”


    陈少校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等待夏欣叶说出自己的故事。


    她叫夏欣叶,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学生。她天生丽质,美若天仙,是学校公认的女神。


    男人暗恋她,女人嫉妒她,她也沉浸在这样的自得之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她的性格变得极其孤傲高冷,几乎没有朋友。


    那个满是算计的小社会里,一点点的摩擦可能就会演变为一场悲剧。


    她的性格让一位内心自卑的女生产生了扭曲,那是跗骨之蛆般的羡慕,也是咬牙切齿的记恨。


    黑暗的宿舍楼道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冰冷刺骨的水扑面而来。


    夏欣叶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冰凉瞬间化作灼热,那是撕心裂肺的痛。


    神经失常,血管腐化,夏欣叶的脸瞬间麻木。


    她毁容了,从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神变得如同怪物一般。


    那个楼道没有监控,在场也没有目击者。


    那瓶腐蚀液的来源,也是实验室管理的疏漏丢失。


    线索断了,就是那么的巧合,那么的不合理。


    辅导员找她谈话,说了不少“同学之间可能有误会”,“不要影响学校声誉”的话。


    学校给的笔人道主义补助,可笑得像是打发叫花子。


    父母去报案,得到的回复却是证据不足,嫌疑人失踪。


    曾经嫉妒她的女生们,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嫌恶。


    曾经殷勤的追求者们,如今连目光都吝于给予,匆匆一瞥后便是迅速远离。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颠倒,变得冰冷而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