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Chapter 3
作品:《从密教流亡到哥谭》 “全名?”
“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
“年龄?”
“22。”
“与‘赫达·德雷克’的关系是?”
“朋友。”
阿娅停顿了一下,诚恳发问:“我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蠢货么?”
德雷克比她更诚恳:“小姐,如果你真能说服她接受我的求婚,我将不胜感激。”
阿娅又想了想,还是没能想通,为什么共享一个姓氏、甚至能用性命掩护对方撤离的人,却只是“朋友”:
如果不喜欢,那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喜欢,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如果抢来的人想逃跑,就打断腿关起来,威胁洗脑、注销户籍、伪造死亡证明,这一套下来,不就把爱人牢牢握在手心里了?此人却如此优柔寡断,真是荒谬。
最终,阿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她不适合打听情报,只适合杀人。
于是她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指关节按得咔哒咔哒响:“你如果说出她的去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德雷克从善如流:“好吧,那我说。”
——阿娅遗憾地放下了手。
德雷克:“根本就没这个人。我编造了这套假身份,把它放进清算人的系统,因为我知道,按照这个任务的紧急和困难程度,唯一会前来的人就是你。”
——阿娅面无表情地提起了拳头。
然而就在她一拳把这人打得颧骨开裂之前,来自清算人首领的信息,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阿娅的通讯器:
【停止追杀,把活着的原目标带回来。】
——阿娅满头雾水地放下了手。
德雷克往阿娅身后看去,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噗。”
阿娅用余光一瞥,就知道这家伙在笑什么了:
他们身后是一家停业休整的超市。超市半边都被爆炸波及得蒙满了灰尘,门口摆着的硕大的招财猫却完好无损,这猫的手还在一上一下一起一落地摇。
阿娅沉默了三秒钟,随即抬起头来,对面前的年轻男子诚恳道:
“你可以大声笑,我不介意。但要加钱。”
德雷克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脱臼的胳膊做了个紧急复位:
“真不巧,我没带钱。”
阿娅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隔着一件衬衫,都能摸到的劲腰和腹肌,觉得按照这人的单薄穿着,的确不像是能把钱带在身上的样子。但如果真想从这人身上敲点什么出来,也不是不行,把他卖给经常搞淫趴的那帮杯教疯子就很有赚头,便循循善诱道:“这个可以有。”
德雷克看了阿娅一眼,竟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似的,被气笑了:“……这个真没有。”
阿娅失望地叹了口气,伸手就去抓德雷克的衣领,打算像拖麻袋一样把人带回最近的联络点,就在此时,德雷克却突然说话了:
“可我有另外的东西要给你。”
“是一张不记名的十年份灰烬账簿。”
执掌寿命的司辰名为“昕旦”,灰烬账簿是她用于管理和决定寿命的工具。她允许包括清算人在内的少数几个组织使用灰烬账簿,进行寿命交易……当然,负责交易的清算人可以在其中吃点回扣,让自己也能活得久一点。①
但从古至今,只要是跟“长生不老”相关的交易,就都不太好做。谁会轻易把自己的寿命卖出去呢?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命没了,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因此,哪怕是清算人首领杜弗尔本人,想要一口气拿出百年以上的灰烬账簿,也不太可能;哪怕十年份的灰烬账簿,能无视任何伤情和疾病,把只剩一口气的人从死亡的边缘活蹦乱跳带回,阿娅也从来没用过十年份的灰烬账簿疗伤,只能在有空的时候去住院疗养,没空的时候就自己硬抗。
可想而知,这张承载着四亿次人类心跳的、价值十年寿命的支票,有多珍贵。
区区“价值连城”根本描绘不出它的十之一二,因为那些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近乎疯狂的政客、富豪和科学家,是真的可以为了得到它,而毁灭一个国家!
于是,德雷克话音未落,便十分有先见之明地一个后仰,堪堪躲过阿娅朝他脖子的肘击,反手抓住阿娅的脚踝,试图把阿娅拖倒在地。
阿娅条件反射下,一记扫堂腿踢出,人类肉/体极限力量的八百公斤,带着沉重的、可怖的风声咆哮而来,只要德雷克松手的速度慢上一秒,他这整条胳膊就得粉碎性骨折!
他不松手,这条胳膊就得断掉;但他如果松手,那么接下来就是阿娅的主场。
黑发女子饿虎扑食般将他撞倒在地,死死压在他身上,双手掐住德雷克的脖子,却再也没有拔刀和动枪了,那双血钻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警惕、野心和贪婪:
“给我!!!”
德雷克努力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只好一边徒劳地掰着阿娅的手,一边从衬衫内侧的口袋掏出张写有罗马数字“X”的羊皮纸,呛咳着断断续续开口:
“我要求……进行无形之术修习者之间的……等价交换。”
——司辰之间诚然有“交换”的行为。众司辰在第一栖木首次交换秘密,扎迦利和科基尔交换了“伟大伤疤”的寓言,基尔夫人和阿迪姆互相交换谚语。②
司辰们如此行为,人类便也如此效仿,以求能够如司辰般,获得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于是,在交换黄金时,你大可言而无信;但假使你要交换的,是生命、力量、祝福、诅咒等一切与无形之术相关的东西时,你最好诚心诚意。
这番话说出口,阿娅看向他的眼神再度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看死人”到“看肥羊”再到“看宠物”,眼下,在这张支票出现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把面前的人,当成“人”来看:
“当然可以,德雷克先生。”
她不仅松开了手,把德雷克从地上拉起来,甚至还态度殷勤地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在数次交锋中,此人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阿娅的武器开了不知道多少裂口,好一个“千丝万缕”。
——总之,你别管这个行为有用没有用,你就说态度到位不到位吧。对一个都没怎么接受过社会化训练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她最高级的社交礼仪了!
换正常人来,多半会尴尬一下,不管是因为“刚刚差点被我不分青红皂白打死的人,竟然不计前嫌卖给我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单纯因为几乎半裸的战损版帅哥很有诱惑力。
但阿娅半点多余的感情也没有,只伸出手,摊开在德雷克的面前,冷静道:
“我名下能直接动用的现金有六亿,持有十七家跨国银行的核心股权,分布在欧美各国的豪宅、马场、庄园共有两百处,不计在任何国家名下的稀土矿、油田和金矿十座,利润率在百分之三百以上的军火交易线有八条。”
“只要你愿意把这张支票卖给我,不管你看上什么,提摩西·德雷克,只管取走,我必不反悔。”
黑发蓝眼的年轻男子揉了揉颈侧正飞速变成深红色的掐痕,却好似半点疼痛也没察觉,只定定望向阿娅:
“我只交换三件东西。”
“第一,请叫我‘提姆’,我的家人和朋友都这样称呼我。”
阿娅飞速改口:“好的,提姆。你还要什么?”
提姆继续道:“第二,我要你发誓,这张灰烬账簿只能用在你自己身上。”
这一次阿娅沉默了很久,才皱着眉瞪了回去,冷声道:“我很强,我不需要。首领说过,所有散落在外的灰烬账簿都应该收归回去——”
“你需要的。”提姆低头看了看她的腹部,确信道,“因为我知道,你已用自身的血肉为代价,穿过蜘蛛之门。”③
“昕旦让你们有权使用灰烬账簿,将权柄从‘神灵’下放到‘人类’。作为代价,清算人不得进入漫宿,或者不能轻易进入漫宿,否则便会引来众多司辰的注意,这将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因此,你们的首领杜弗尔,不仅禁止任何清算人前往神龛,更不允许你们进入漫宿,供奉、祭拜和追随司辰,他不希望卷入漫宿的争斗。”
“说明白一点,他在把你们所有人都当耗材用,你也只不过是其中最好用的一块罢了。”
他伸手在阿娅的面前停留了数秒,让阿娅能完全看清他的动作,才缓缓将手拢在阿娅后颈,替阿娅把散乱的马尾拨开,就像人类在投喂流浪猫前,要让这可怜的小动物闻清自己的气味、知道自己是前来帮助它的无害的人一样:
“近年来,他派给你的任务愈发繁重、危险。你不想死,就只能自行修习更高级的无形之术,提升自己的能力,而这无疑是违禁之举。”
“即便清算人里,有少数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了无形之术的,这些人从踏入漫宿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们永远不会被你们吸纳进核心的边缘人物的命运。更何况清算人恶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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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你想求学,可谁能教你?”
“所以你只能从辛苦搜罗到的零碎资料中,探寻在漫宿中攀升的办法,就这样一知半解、跌跌撞撞攀升到蜘蛛之门,并在此处献出了自己的一半内脏,作为血肉的祭品。”
被汗水、鲜血和烟尘黏在颈侧的发丝,一根根从阿娅的皮肤上脱离下去,触感分明,引发连绵的、轻微的战栗。
如此慢条斯理的动作,明明应该是在表示友好,却莫名让阿娅有种被注视、被剖析、被/操控的束缚感和压迫感,连带着他这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都一并变得令人寒毛直竖:
“你就是拖着这具少了半幅内脏的身躯,横跨过半个大陆来追杀我的吗?多辛苦啊,好姑娘。”
阿娅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这种感觉,却与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在她连成年人的小腿高都没有的年纪,连名字都没有,只是首领无数子女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常常见到浑浊的、鄙视的、色/欲熏心的各种眼神,挣扎着躲过无数想要利用她、杀死她、玩弄她的手。
直到后来,她在一次反抗中,把试图猥亵她的三个成年男性捅了个两死一伤,收到信息赶来的杜弗尔饶有兴味地看了她很久,才纡尊降贵将她单手抱起,对所有人宣布了她正式的名字,“阿娅”,并把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幼时的阴影延续至今,久久挥之不去,故而在阿娅的眼中,人和人的亲密接触,永远都带着令人作呕、毛骨悚然的恶心和滑腻。
然而为什么提姆带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呢?
——因为人描绘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没见过有钱人的创作者,永远写不出真正的一掷千金、纸醉金迷;一辈子遵纪守法的好牛马,在被压榨得流干了血泪后,却连报复社会,都不知道要从何做起。
同理可证,没有爱过人也从没被好好爱过的一把刀,在冰天雪地里孤身一人跋涉过二十年后,突然被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温暖裹了满怀时,她的反应也只能有两个:
这是我斩不断的东西。这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东西。
于是到头来,她明明能半秒之内,就把提姆乱动的那只手给折断十指,却只是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任由提姆给她整理好了头发、立好了衬衫领口,才僵硬道:
“……你只剩最后一个机会了。”
“那么,拿去吧。”提姆收回手,隔空点了点阿娅的大衣口袋。阿娅这才发现,这家伙趁自己全神贯注戒备他那只手时,竟然偷偷把灰烬账簿塞了进去:
“我想要的,刚刚已经都得到了。”
天色已然大亮了。再过数分钟,“黎明”就要消失,“上午”转而到来。想要用十年份的灰烬账簿疗伤,只有在黎明时使用,才能起效。④
谁也不知道阿娅在作出这个选择之前,到底思考了多久。
或许在今日之前,她就想过要谋私,要为自己打算,先把自己缺失的内脏补回来再说;也有可能她对清算人、对首领兼养父的忠诚自始至终都无需质疑,只不过在今天,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时,才被冲昏了头脑,做出了一个热血上头的决定。
总之,就在黎明最后几分钟的尾巴尖尖上,那张支票被点燃了。
与有形世界的物理规则和生物常识截然相反,火焰灼烧之下,这张正在沉默燃烧的支票,没散发出任何蛋白质的臭味,唯有冷冽的、甚至带有金属味儿的气息幽幽透骨。
最后一颗火星落下,最后一道寒风掠过,来自不知何许人的、以十年计的四亿道心跳声,在阿娅耳边一瞬响彻,震耳欲聋。
她空虚多年的腹内终于得以充盈,长出血肉,新生的器官随着她的每一次深吸气欢畅蠕动,始终隐隐作痛的五脏六腑,正飞速平息下去。
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在阿娅的血管中迸发流淌、鼓噪欢呼,冲刷掉沉积多年的苍白与死寂,连指尖与发梢都在产生愉悦的酥麻和战栗。
一整个春天在她身体里爆发,那么生机勃勃,那么充满希望,欣欣向荣得让阿娅几乎都有些飘飘然了。
于是在这一刻,她不仅胆敢畅想,“就算首领要责怪我、处罚我,有这张十年的支票,我也不算亏”,更敢去思考某些她从来都避犹不及的问题:
我明明经手了千百年的寿命,可为什么自己,竟然连疗伤用的区区十年,都不能拥有?
如果这真的是“重视”,我为何会窘迫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