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但无法入眠

作品:《钢铁雄心:自公社而起

    巴黎,深夜,返回官邸的车内。


    车窗外的巴黎如同流动的暗金色星河,璀璨却冰冷。车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玛格丽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方才在医院病房里感受到的那份温暖、喜悦,甚至因“秉文”之名而生的那一点文化共鸣的欣悦,此刻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更庞大、更冰冷现实的思虑所取代。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新生儿肌肤时那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唐茗虚弱却满足的笑语,以及林尚舟那激动到微微颤抖的声音。那是生命最初也是最珍贵的馈赠,是希望本身。


    然而,她的脑海深处,另一幅图景正以更强劲的势头覆盖上来:东欧平原广袤而黑暗的土地,地图上刺目的红蓝标记,沙赫赖眼中孤注一掷的革命火焰,以及他话语中隐含的、那即将被点燃的、足以燎原乃至引爆大陆的星火。


    “明年三月中下旬……春耕开始前……”


    “德国绝不会坐视……”


    “被迫采取行动……扞卫国际主义原则……占据道义高地……”


    这些话语,连同沙赫赖带来的、关于乌克兰盖特曼政权内部矛盾激化、斗士派积极筹备、督政府内部分裂的情报,在她脑中飞速旋转、拼接、推演。


    时间。最紧迫的敌人,永远是时间。


    她预设的战争爆发点是1939年4月。那是在综合考虑了公社自身军备进度、国际局势演变、以及德国可能完成新一轮扩军计划后,一个相对“理想”的窗口。而这,已经比她在前世游戏里的宣战时间,早上了两个月了。


    但沙赫赖带来的消息,将乌克兰这个巨大的变量,以最激烈的方式,硬生生插入了这个时间表。


    乌克兰革命若在1939年3月爆发,德国干涉几乎必然紧随其后。留给公社的反应时间,将从相对充裕的几个月,压缩到以周、甚至以天计算的紧迫程度。


    更关键的是,介入的“理由”和“时机”必须精准如外科手术——要在乌克兰革命政权最需要支持、德国干涉行为最昭然若揭、国际舆论最有利的刹那,打出“保卫盟友、抵抗侵略”的旗帜。


    早一步,显得公社蓄谋已久,主动挑衅;晚一步,乌克兰革命可能被扑灭,一切皆成泡影,公社也将失去最佳的介入借口和战略跳板。


    “被迫参战”的至高道义光环,需要用极度精确、大胆甚至冒险的行动来换取。


    车子缓缓驶入官邸庭院。玛格丽特没有立刻下车。她摇下车窗,让深秋夜晚清冷如水的空气涌入,刺激着她因长时间思考而有些发热的神经。


    她抬头望向书房窗口透出的、路易为她留的那盏温暖灯光,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渴望走进去,拥抱她的丈夫和孩子,沉浸在家庭的温暖中,哪怕只有片刻。


    但她不能。至少,不能在此刻完全放松。


    “去书房。”她对司机说道,然后转向身旁静默如夜的薇薇安,“通知总参谋部值班室,一小时后,我需要看到关于德国东部驻军、特别是毗邻乌克兰地区部队的最新部署、调动可能性及反应时间的评估摘要,越详细越好。同时,让国际联络部准备一份乌克兰各派政治力量(重点是斗士派和统一马克思党)的详细档案,以及……柏林方面近期对乌克兰政局表态的情报汇总。”


    她的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宝石。


    “是。”薇薇安简洁地应道,甚至没有询问是否需要休息。她了解玛格丽特,当这种光芒在她眼中亮起时,意味着风暴正在酝酿,而领航者必须比风暴更早做好准备。


    车子停稳。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夜风凛冽,瞬间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来自医院的暖意。


    她大步走向官邸侧门,直接通往书房的那个入口,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书房里,路易 果然还在等她。他披着睡袍,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多少。


    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走进来的瞬间,立刻捕捉到了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状态,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极力隐藏的疲惫。


    “玛戈?”他放下书,站起身,眼中带着询问。


    玛格丽特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很用力,但很短暂。“路易,抱歉,今晚……我可能需要熬夜。沙赫赖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关于乌克兰。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路易没有多问细节,只是握住她微凉的手,蹙眉道:“你需要休息。再重要的事,也不能……”


    “我知道。”玛格丽特打断他,声音柔和却坚定,“但有些事,必须在它发生之前准备好。帮我煮一壶浓咖啡好吗?要最提神的那种。”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显然不太成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易看着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终妥协地点头:“好。我去煮咖啡。但答应我,最迟凌晨三点,必须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半小时。”


    玛格丽特点头,尽管她知道这个承诺很可能无法兑现。她走到巨大的橡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盏熟悉的绿罩台灯。


    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桌面一隅,也照亮了她瞬间沉静下来、充满计算和决断的面容。


    很快,路易送来了滚烫的黑咖啡。接着,第一批加密文件被送了进来,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薇薇安也再次出现,带来了一些初步的口头汇报。


    书房里的气氛彻底改变了。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纸张、墨水、咖啡因和高度集中精力所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巨大的欧洲地图被重新摊开,乌克兰、波兰走廊、莱茵兰、阿尔萨斯-洛林……一个个地名被重点圈出,箭头、符号、注释开始出现。


    玛格丽特紫罗兰色的眼眸紧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她一边快速浏览着总参谋部送来的德军评估报告,一边对照着薇薇安提供的乌克兰各派系情报,同时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革命在三月中爆发……


    如果德国在三月下旬介入……


    公社需要多少时间完成最后的动员和部署?


    外交上如何提前铺垫,引导舆论?


    如何确保斗士派和沙赫赖的人能有效联合,并在革命初期顶住压力?


    如何与莫斯科协调?


    “达摩克利斯”项目的关键部件,进度能否再加快?


    国内的经济和物资调配,艾蕾那边需要提前准备应急预案……


    还有那最重要的“道义制高点”,如何在行动中完美体现,而不被德国反咬为“侵略”?


    每一个问题,都牵扯着千头万绪;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百万人的生死,影响公社乃至整个欧洲的未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渐渐透出一点朦胧的灰白。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玛格丽特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她的精神却如同上紧的发条,越来越清醒,越来越锐利。


    路易中间悄悄进来过一次,默默收走空杯子,又放下一碟简单的三明治,摸了摸她冰凉的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凌晨四点左右,一份由总参谋部作战处连夜赶制的、极其初步的“乌克兰事变应急预案(草案)”被送到了玛格丽特面前。草案很粗糙,充满了“如果……那么……”的假设,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推演的框架。


    玛格丽特逐字逐句地看完,拿起红蓝铅笔,在上面快速批注:


    “重点:反应速度。柏林干涉与我方反应的‘时间差’必须压缩到极限。边境部队进入最高级别戒备状态的具体时间点,需精确到小时。”


    “外交预案需同步启动。重点争取为未参战国家内部反战派、美国临时政府中更多泛左翼势力中的同情者的共鸣……宣传口径统一为‘支持民族自决,反对大国霸权干涉’。”


    “与莫斯科的沟通渠道必须绝对保密、高效。我们需要知道苏俄红军在乌克兰边境的介入需要多长时间,以及……他们是否愿意提前向乌克兰提供非公开的、有限的支援(如情报共享、志愿人员通道)。”


    “‘达摩克利斯’项目,我需要一份最新的、最乐观的时间进度表和风险评估报告。必要时,可启动‘加速协议’。”


    “国内经济与物资,请斯卡佩尔-沃克委员(艾蕾)牵头,三日内拿出应对‘局部高强度冲突可能性’的资源再调整与储备方案。优先保障战略物资和能源供应。”


    写完最后一条批示,她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巴黎的轮廓在淡青色的晨曦中逐渐清晰。


    一夜未眠。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破晓前的锐利。她推开椅子,走到窗边,望着苏醒中的城市。


    街道上开始出现早班电车和稀疏的行人,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平淡,忙碌,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玛格丽特知道,不同了。从沙赫赖踏进那间密室,从她错过林秉文出生的第一声啼哭,而选择倾听来自黑土地的风暴预警时,一切就已经不同了。


    历史的齿轮,因为乌克兰农民对土地不公的愤怒,因为流亡者不甘的野心,因为革命者孤注一掷的火焰,也因为她——法兰西公社最高领袖——此刻站在窗前的权衡与抉择,而被悄然拨动,开始加速运转。


    时间不等人。 风暴不会等待任何人准备好才降临。


    她必须更快,更准,更果断。法兰西公社,也必须准备好。准备好迎接一场由别人点燃、但自己必须投身其中、并力争主导其方向的、席卷大陆的烈火。


    她转身,走回书桌,按下了呼唤铃。


    “通知总参谋部、国际联络部、经济计划委员会、‘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负责人……” 她的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略显沙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上午九点,波旁宫第一会议室,紧急扩大会议。议题:评估东欧最新局势及我国应对预案。”


    “另外,”她顿了顿,补充道,“以我的名义,给基辅(通过秘密渠道)发一封最高密级的简短问候。措辞……要能表达我们对乌克兰人民争取正当权益的深切关注,以及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他国内政的坚决反对。让收信人明白,我们听到了风中的声音。”


    吩咐完毕,她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双手。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法兰西公社,一定要准备好。


    为了可能到来的、以“扞卫”为名的战争。


    为了在混乱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略机遇。


    也为了,或许,能让更多像林秉文那样的孩子,在未来能拥有一个不必在战火与恐惧中成长的、更加公正的世界。


    即使,通往那个世界的道路,注定要穿过眼前这片越来越浓重的、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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