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 章 人在做,“天”在看

作品:《大唐:喵与长公主的同居日记

    “虎君出征,乃是征讨。”


    “欲使内外安宁,当需天诛!”


    蓁儿抱着猫猫,缓步走向殿角处。


    淡漠的眸光微微低垂,落在那位悬笔静默,负责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郎颜崇身上。


    颜崇见她走近。


    立刻放下笔,起身恭谨行礼。


    “颜崇拜见永安殿下。”


    “颜郎君无需多礼。”


    蓁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一般。“本宫有一事请教,不知史书之上,对于那尹家子被天雷击毙之事,是何记载?”


    “殿下勿要如此客气……”


    “下官撮尔小吏,哪敢言教。”


    颜崇微微一怔,当即谦逊拱手。


    若长公主问的是今上的起居言行,他必会严词推拒,这是史官的德行操守,但若问的是民间旧闻异事,他倒也不必过于避讳。


    颜家子弟重礼。


    却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


    颜崇略一沉吟,谨慎回答道。


    “回殿下,史书卷宗所记……”


    “尹氏子慕长公主,请婚,长公主言,需告于吾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尹子归家放纸鸢于天,天现异象,雷火数击。”


    “尹子殁于雷火之中,举世皆惊,以为触怒雷部天神,后论者多言其咎由自取。”


    “史家据事直书,果不其然。”


    蓁儿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有些赞赏史官的记载。


    然后,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


    用闲聊般的口吻,轻描淡写道。


    “哦,对了,本宫忘了说,吾父有一师弟,名曰吕岳,其执掌的,乃是瘟部……”


    话音还未落下。


    “永安!”


    李渊面色骤变。


    霍然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如此毛骨悚然的暗示,他又怎会不懂。


    “你乃大唐长公主,怎能如此行事!”


    而颜崇,更是如遭五雷轰顶般,手中的紫毫也“啪嗒”一声掉落,溅开一团团墨渍。


    他猛的抬头,看向蓁儿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殿下!”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长公主的面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赶忙急声劝阻道。


    “殿下明鉴!”


    “史笔如铁,后世的评说,更是诛心之刃!若殿下……真行此‘瘟部’之事,纵能解一时边患,史书之上,殿下将成何等人?”


    “以瘟灭族,毒杀万民?”


    “这岂是仁德之主所能为之?”


    “后世悠悠众口,必将殿下与古之暴戾巫蛊之辈并列!殿下清名,将毁于一旦!”


    “我朝以仁孝立国,以德服远,若行此诡道,纵然取胜,国格何在?天理何存!”


    “殿下三思啊!”


    史家官员,本该以超然事外的姿态,冷眼旁观的态度,记录帝王公卿的言行功过。


    不偏不倚,不惧不媚。


    但蓁儿终究还是小瞧了“瘟疫”这两个字,对于熟知历史的文官史吏而言,这两个字,所引发出的恐惧,非同寻常。


    颜崇如此失态的模样。


    确实让她感到了些许意外。


    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要颜崇,将“大唐长公主,欲行瘟疫”这种话,记入史册卷宗,史家据事直书,而不是据事都书。


    今日她挑明此言,是为了让“一些人”看到,给某些藏在暗处的囊虫,敲一敲警钟。


    她要树立的。


    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威慑。


    人在做,天在看。


    无论是对她李蓁儿,还是对与她命运相连的猫猫,终须心存敬畏,这敬畏,不止源于“虎君”的爪牙,更源于那冥冥中的天意。


    “颜郎君误会了。”


    蓁儿唇角微翘。


    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她先是回眸,递给满脸惊怒未消的李渊一个“放心”眼神,然后,才转向依旧惊魂未定的起居郎颜崇,缓缓开口道。


    “本宫自幼得元贞太后教导,熟读圣贤书,岂会不知仁者爱人之理?更遑论目睹我大唐百姓生灵涂炭,千里荒芜之惨状?”


    “此等有伤天和,悖逆人伦之事。”


    “本宫自然不愿见到,亦绝不会为……”


    蓁儿的语气颇为诚恳,仿佛方才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从未存在过,但李渊神色却是愈发紧张,甚至感到了莫名的寒意升腾。


    “本宫方才提及吕岳师叔与瘟部。”


    “只是想借神喻人,阐明一个道理。”


    长公主看着起居郎颜崇,神色认真道。


    “那便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吾等行事做人,终须存一份敬畏,这敬畏,非独对君王,对家族,对律法,亦是对天道,对人心,对那不可测的因果……”


    “无论是突厥,还是大唐,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帝王将相,若行事狂悖,触怒上天,或倒行逆施,失尽人心,那么……”


    长公主语气微顿。


    淡漠的眸色里不含丝毫烟火气。


    “自有相应灾祸,或显于雷霆,或隐于疫病,或现于兵灾,降临其身,其族,其国。”


    “此非人力所能强求。”


    “亦非阴谋所能规避。”


    “乃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颜崇怔怔的看着她,仿佛还在消化,这“恐怖威胁”到“天道警示”的陡然转向。


    冷汗自额角缓缓滑落,他的眼神从骇然惊恐,渐渐转化为一种带有深思的凝重……


    李渊那惊惧的眼神,则陷入了迟疑。


    他明白了永安的用意。


    他的这位长公主,并不只是为了散播瘟疫,而是在构建一个令人无从捉摸的威慑体系,类似于董仲舒的那份“天人感应”之说。


    传播流言的人。


    无论是世家,还是突厥,亦或他国。


    他们的目的,也许只是为了打击李唐皇室的威信,但很显然,这般狗苟蝇营的行为,也将自家“祥瑞”的火气挑动了起来……


    她要让敌人恐惧的。


    不仅仅是那看得见的“虎威”,更是那看不见的,能以任何形式降临的“天谴”!


    这比单纯的武力威胁。


    更难以防备,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颜郎君实在是太高看本宫了。”


    “本宫区区一介凡人,岂能代表天意?”


    蓁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下去,而是抱着猫猫,向李渊屈膝一礼后,便款款走出了两仪殿,那身白大褂随风摇曳。


    仿佛刚才那番恐怖威胁。


    不过是随口与起居郎聊了聊天气。


    望着蓁儿离去的背影,颜崇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甚至向李渊投去了哀求的眼神。


    正如长公主所言,区区一介凡人,又如何能代表天意,但他却知道,这样的话,并不是对颜崇说的,只是为了应付起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