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小修)


    字数:3939


    日期:2025-09-06 11:46:30


    德文森先生半夜时分的烦恼并不是从他搬进来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的, 因为他在搬进来后的最初几天一直游手好闲,既不帮忙做晚饭,还经常外出喝酒, 因此他的睡眠质量非常好, 到了晚上睡得很沉。


    与之相反, 斯托娜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没那么轻松了。


    客卧被德文森先生占领,她不得已只能搬进主卧, 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镇定,要镇定。


    这真的没什么。


    所以不需要大惊小怪。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 努力抑制住掀开被子逃跑的冲动。


    其实主要还是怪她自己, 毕竟当艾尔海森提议让德文森先生搬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反对。


    但是。


    不对, 这事主要还是怪德文森先生。


    但是。


    现在怪谁都没用, 怪德文森先生尤其没用, 因为他现在正躺在客卧,躺得毫无心理负担。


    可她有心理负担。


    果然还是去沙发睡吧, 反正德文森先生起得晚, 不会知道她和艾尔海森不在一起睡。


    正当斯托娜心烦意乱的时候,卧室的门打开了。


    斯托娜紧急闭上眼睛装睡,然后开始默数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不行啊,数这么快会喘不过气来的, 重新数。


    一、二、三、四……


    在斯托娜数数的时候, 她感到床垫另一边下陷了几公分。


    紧张导致她再次加快了数数的速度。


    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不行, 数这么快真的会喘不过气来的!


    斯托娜尽量放缓了呼吸。


    没关系, 没关系, 夏令营的时候自己和艾尔海森经常一起躺在草地上, 他看书她睡觉, 很正常,很正常,不需要大惊小怪。


    可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啊!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啊!他们躺的可不是草地!


    保持平躺的姿势太久,斯托娜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僵了。


    想翻身。


    可以翻身吗?可以翻身吧?毕竟人睡着后也是会翻身的吧?


    斯托娜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算了,僵就僵吧,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但是今晚过了还有明晚,谁知道德文森先生想在这里待多久啊?


    她同意让德文森先生搬过来的时候,完全忘记确定一个期限啊。


    如果被对方钻了空子,对方想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的话,那该怎么办啊!


    不行,得跟艾尔海森聊一聊,尽快和德文森先生确定一个期限。


    什么时候聊呢?


    不如……就现在?


    就现在吧。


    “你睡着了吗?”斯托娜开口问道。黑暗中,声音的传播速度似乎都变慢了,她好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话语从自己的嘴巴里飘出来,在天花板上浮动。


    “没有。”艾尔海森说。


    “关于德文森先生搬过来这件事,我还是很在意,”斯托娜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并不了解德文森先生。他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吗?”


    如果德文森先生今天的一切言行只是伪装,他不相信她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所以才搬过来想找机会拆穿他们怎么办?


    “根据我的观察,他今天的行为并非刻意伪装,而是自然流露,”艾尔海森说,“而且他看起来很喜欢蒙德。”


    德文森先生以所谓的绅士自居,喜欢黑色风衣、黑色西装,有一个有钱而且大概率比较溺爱他的叔父,还抱怨须弥太热、没风……综合这些特点,他应该确实挺喜欢蒙德的。


    “希望他比起须弥更喜欢在蒙德待着,可以尽快启程回去吧。”斯托娜说。


    “那你呢?你有多不喜欢蒙德?”艾尔海森问。


    “我……如果不委婉的话,答案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蒙德的风、蒙德的蒲公英、蒙德的教堂我都不喜欢,就连‘蒙德’这两个字,我都不太喜欢提起。”


    这实在不怪蒙德,只是因为斯托娜在蒙德的这些年过得太痛苦了,她很难把自己的遭遇和蒙德这个国家分开看待。


    再加上她本人的性格和主观的喜好也无法与蒙德的风土人情友好相处,不是蒙德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斯托娜每次提起蒙德的时候说的话都像是在贬低这个国家,但她真的不是刻意贬低,她只是真的不喜欢。


    “我看到教堂就会想起学校里的教堂,进而想起在学校时的痛苦生活,偏偏蒙德有那么多的教堂,简直多到让人心烦的程度。本来以为毕业之后的生活会稍微轻松一些,但刚毕业没多久就被父母订了婚……”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抱歉,只要提起这些我就停不下来。蒙德很好,但不是适合每一个人,至少不适合我。”


    “你寄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是从家里寄出,而不是学校,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艾尔海森忽然问道。


    斯托娜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没有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就是我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学校里不允许收发信件,所以我只能拜托家里的女佣帮我传递信件。”


    艾尔海森又提起信的事,让斯托娜有些意外。


    如果艾尔海森还在因为她寄给他的信太过冷淡而生气的话,她完全理解,而且她知道对方生气都是她的错,可她总感觉艾尔海森并不是在生气,因为艾尔海森说过他已经不生气了。


    而且,当艾尔海森有心事的时候,她总是能察觉到,但现在艾尔海森提起信的时候,斯托娜没有感觉到对方在生气。


    所以她有些疑惑艾尔海森今晚提起信是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对方想要她道歉的话,她当然可以道歉。


    斯托娜:“对不起。”


    “你知道我已经不生气了,”艾尔海森说,“事实上,我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又说起信的事?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都解释清楚了。”


    “我们没有。我们只说清楚了我的这部分,但关于你的那部分还是模糊的,”艾尔海森说,“斯托娜,我已经不会因为那些信而感到愤怒了,但是你呢?”


    “我?我作为写了那些信的人,当然不会愤怒。”


    “我想问的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你有没有原谅自己?”


    斯托娜没有回答。


    她完全可以假装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或者借口说困了不想继续聊下去,她也可以说“我当然原谅自己了”,然后就此结束话题。


    但那样做的话,她依旧是在逃避。


    她不想逃避。


    而且今晚艾尔海森似乎也不打算让她逃避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蒙德的寄宿制学校管理十分严格,学生不能向校外寄信,也无法收到校外的来信。而且学校的假期很少,除了重大节日外每半年才能回家一次,所以你想要收到我的信或是给我寄信都无法在学校内完成,只能拜托女仆,由女仆帮忙收信,再把你写的信寄出。


    “如此一来,正常的收信、写信流程就变成了收信、写信、收信、写信。流程变得更加繁琐,而且信件的接收和发送都需要等待女仆到学校与你取得联系,这也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你最终厌烦了给我写信,对吗?”艾尔海森说。


    “对。”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


    “不对。”他说。


    “你并没有厌烦给我写信,你只是没有时间。我猜测你不仅没有时间,也并不想在信上告知我你在蒙德的生活,因为你的生活很痛苦,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可以写进信里的内容,听起来都会像是在抱怨。


    “你认为我并不会想看一封封充满了抱怨的信件,但除了痛苦外你又找不到其他的创作主题,所以你只能写简短的回信,因为越是简短的内容就越不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越是礼貌、冷漠的语气就越容易掩盖你真正的情绪。”


    “别再说了。”斯托娜抓紧了被子。


    但艾尔海森继续说下去。


    “你写那些信真正的原因不是怕麻烦,也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你认为我们的友情已经无法延续下去了,你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所以你做出决定,要疏远我。


    “你本可以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吵架,可以持有不同观点,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我并不介意吵架、观点不同或是你有不想告诉我的秘密,但你选择了疏远我,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


    他说完了。


    过了很久,斯托娜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开口说道:“为什么,即使是这种事情,你都能冷静地分析这么多啊。”


    艾尔海森:“习惯而已。”


    “所以这些推测……你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得出这些结论了?”


    “不是。一部分推测是在你回到须弥之后才得出的,不过大部分推测都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只不过直到最近才最终确定,这次重逢补全了很多我不确定的部分。虽然重逢只是偶然,我向来不喜欢也不会看重偶然,但对于这次的偶然,我很感激。”


    “你真的已经不生气了吗?”斯托娜问。


    “我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生气了,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那你现在想到那些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艾尔海森想了想,回答道:“难过。”


    眼泪从眼底涌出来,斯托娜的心脏揪紧了。


    他当然会难过,她作为写信的人就已经足够难过了,可想而知艾尔海森作为收到信的那一方会有多难过。


    但艾尔海森继续说:“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在蒙德的这些年,你一定很孤独吧。”


    斯托娜转过脸去。


    “不要再为我找借口了。我只是又一次逃避了而已。即使小时候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完全可以在长大后弥补,我原本可以认真写一封回信向你说明情况,然后道歉,但是我没有,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而且我根本无法保证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在伤害了你之后,我就应该独自承担后果。像‘孤独’、‘痛苦’这种话,叫我……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斯托娜捂住脸。


    如果不是想起隔壁还有一个德文森先生的话,她怕是早就泣不成声了。


    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忽然说:“其实你不说出口,我也会知道的,因为我足够聪明。”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平淡,让斯托娜一下子就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


    斯托娜笑了,她擦了擦眼睛:“是啊,你最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就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她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艾尔海森就会轻轻拍她的手臂叫她起床。


    斯托娜忽然很想把其他她没有说出来的事全部坦白。


    反正今天晚上已经够糟糕了,趁着还有勇气,就都说了吧。


    “夏令营的照片,我在去蒙德的路上弄丢了。那么多行李,只有装有照片的那一个行李箱丢了。还有你寄给我的那些信,去年家里大扫除的时候被女佣不小心丢掉了,我回家后找遍了蒙德,但没有找到。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应该看好它们的。”


    “没关系,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但我们可以制造新的回忆。这些天来我们创造的回忆已经比这些年来信件里的内容还要多了。”


    斯托娜叹了口气:“是啊,从我回到须弥以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她会释怀的,对以前的痛苦,对那些伤害,她会全部释怀的,总有一天。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但她会努力的。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可是他们还有未来,还有现在。


    他们会创造更多新的回忆,多到足以填补这些年的空白。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和上一章的时间线有点跳脱,所以稍微修改了一下,剧情没有变动,只是添加了一些解释时间线的文字[亲亲][亲亲]


    ☆、第42章 第 42 章


    字数:3660


    日期:2025-09-06 21:28:29


    因为昨晚哭过, 第二天早上,斯托娜的眼睛有点红肿。


    她倒牛奶的时候有些心虚地看了德文森先生一眼,德文森先生正坐在旁边喝咖啡, 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红眼睛。


    但德文森先生注意到了斯托娜看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问。


    斯托娜立刻收回了目光:“没事没事, 我发呆而已。”


    德文森先生觉得她有些奇怪, 但又看不出哪里奇怪,便只是耸耸肩, 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过几秒钟,斯托娜又看了过去。


    德文森先生再次注意到她的视线, 他忍不住放下咖啡问道:“到底怎么了?我才在你们家住了一天, 不至于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吧?”


    虽然斯托娜当然希望德文森先生只住一天就走,可她目前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他昨晚有没有听到自己和艾尔海森的谈话。


    斯托娜:“你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德文森先生眯起眼睛, 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说:“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适应。”


    德文森先生舒展了眉毛:“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们还挺为我着想的。不用担心,我在哪里都能睡着,而且睡眠质量很好,夜里打雷都吵不醒我。”


    听到德文森先生这样说, 斯托娜才稍稍放心。


    德文森先生喝完了咖啡, 就戴上帽子出了门, 他要去酒馆喝清晨的第一杯烈酒。


    出门去喝清晨第一杯酒的德文森先生脸上的温度有点高, 这是正常现象, 毕竟他在这热到几乎像个蒸笼的须弥仍然坚持西装革履。


    身为一名绅士, 他绝对不能衣衫不整, 所以即使面对高温,他也拒绝换下身上的西装。


    但德文森先生不得不承认,想在须弥做一名彻头彻尾的绅士,难度可不小。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须弥太热,还是考虑尽快回蒙德吧。


    为了避免尴尬,德文森本打算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家里住下来之后,就不再去兰巴德酒馆,而是改去其他酒馆,以免酒馆老板问起他寻找未婚妻的事。


    但今天的天气实在有点太热,他走在街上没几分钟,大脑就已经因为高温而停止了思考,以至于双腿习惯性地带他来到了兰巴德酒馆。


    德文森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落座时,他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该来兰巴德酒馆。


    清晨的酒馆里没什么客人,零星几个客人都是学者打扮,可能是论文写不出来,所以借酒浇愁吧。


    “那个……你还好吧?”酒馆老板兰巴德走了过来,一脸混合了尴尬与同情的表情。


    德文森先生眨眨眼睛,有点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嗯?我很好啊,就是有点热。”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强撑,”兰巴德先生用力拍了拍德文森先生的肩膀,“爱情这事强求不来,我相信你会找到真爱的。”


    德文森先生努力转动了一下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哦哦,你是说那件事啊。”


    “对啊对啊,那件事。”


    “不是的不是的,那件事是个大乌龙,那个斯托娜小姐不是我要找的斯托娜小姐。”德文森先生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和斯托娜也不会结婚,他没必要在须弥城大张旗鼓地告诉其他人斯托娜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兰巴德先生听了他的话后十分惊讶:“欸?竟然不是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兰巴德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没什么,总之,不是就好啊。”


    德文森先生干笑了两声。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谈论斯托娜,你们也认识她吗?”一个学者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此人高高瘦瘦,笑容像用刀雕刻出来的一般。


    “‘也’?这么说你也认识斯托娜小姐?”德文森先生问。


    “是啊,斯托娜和她的未婚夫艾尔海森,我认识他们好多年了,”学者说,“你知道他们订婚的事情吧?”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啊。”


    “你这么认为?我倒不这么觉得。其实啊,斯托娜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须弥了,直到最近才回来,我觉得他们的订婚有点太仓促了,就好像着急结婚一样。”


    德文森先生扬起眉毛:“你是说斯托娜小时候来过须弥?!”


    “对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还真不知道。


    斯托娜的父母只告诉他,斯托娜多年来都在和一个叫艾尔海森的须弥人通信,他还以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只是笔友关系呢。


    合着这二位小时候就认识了。


    “所以说啊,总感觉他们有些迫不及待想结婚呢,也许是因为出了意外,导致他们想要尽快完婚吧,比如奉子成婚什么的。”高高瘦瘦的学者仍在输出自己的揣测,但德文森先生根本无心听他罗里吧嗦。


    天哪,原来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啊。


    这算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么后来斯托娜之所以去了蒙德,估计是因为她的父母要回蒙德发展,她也没办法继续待在须弥了吧。


    所以他们分开之后只能靠书信联系。


    惨呐,好惨呐。


    听说斯托娜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所以她几乎是一毕业就立刻到须弥来找艾尔海森,然后他们两个就订婚了。


    嘶……有点甜。


    “不过斯托娜才刚到须弥不久,也许她是在蒙德的时候就已经……你、你笑什么?”高高瘦瘦的学者忽然发现德文森先生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有点疑惑,“你不会是……中暑了吧?说起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德文森骄傲地挺直了腰板:“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被区区高温打倒的!”


    “但如果中暑的话,是会倒的。”


    “没关系,晕倒了我也是个真正的绅士。”


    从酒馆获得了新情报的德文森先生回到家,再看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慈祥。


    “我发现你们的秘密了。”他对正在客厅看书的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起转头看向他,前者的表情有些惊恐,后者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秘密?什么秘密?”斯托娜问。


    德文森抿嘴一笑。


    “没想到你们一直瞒着我,真是藏得够深啊。其实告诉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会做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德文森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既然是青梅竹马,根本不需要不好意思告诉他啊。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害羞吧。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斯托娜决定先装傻试试,她不确定德文森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故意试探他们。


    “好吧,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们的。”德文森先生仍然笑眯眯的,让斯托娜感到不解的是,对方看起来怎么还有那么一丝……慈祥?


    真奇怪。


    当天晚上,提及德文森先生今天的反常行为,斯托娜说:“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我们是假装订婚了?”


    艾尔海森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问题,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怀疑我们的关系是伪造的。”


    “如果他并不知道的话,那么他就是在故意试探我们。德文森先生今天回来的时候没有直说他发现的我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所以也有可能他还不知道我们的订婚是假的。但如果他真的有所怀疑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日常表现不够亲密。”艾尔海森说。


    “我……也这么认为。”


    作为已经订婚的人,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其实仍然和朋友差不多。


    并不是说相处模式像朋友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他们已经订婚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明显。


    如果德文森先生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属于情侣的亲密举动而怀疑他们的话,那么为了对症下药,他们就需要在日常相处中增加一点亲密举动。


    扮演情侣和拍戏是一样的,需要演员双方提前商讨好怎样的互动是在可接受范围内,怎样的动作则是不可以的。


    艾尔海森简单列举了一下亲密举动的类型。


    “牵手、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亲吻、第三方证人证词……”


    等一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斯托娜:“第三方证人证词是——”


    “提供第三方证人证词是间接表现亲密的方式,”艾尔海森解释道,“通过我们认识的其他人对我们的评价,进而对我们的关系进行评判。之前让兰巴德先生把我们订婚的事转述给德文森先生,就是用了第三方证人证词的方法。”


    简单来说,第三方证人证词的主要措施就是,带德文森先生去见他们的朋友,让德文森从他们朋友的口中听到关于他们订婚的事情,以此增加“订婚”这件事的可信度。


    为了避免引起德文森先生的怀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直到三天后才开始实施“第三方证人证词”这个办法。


    他们提前调查好了最近德文森先生常去的酒馆,然后提前约了玩具摊主来到这家酒馆吃饭。


    “多亏了斯托娜想出把木雕比例改小的办法,生意才会这么火爆!”一杯酒之后,玩具摊主的话比平时更多了,“我打算收徒,之后扩大经营,让提瓦特的所有人都能买到兰那罗木雕!”


    斯托娜:“很伟大的目标!”


    玩具摊主握住斯托娜的手:“认真的,我们合作吧,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斯托娜:“可是我并不会雕刻……”


    “没关系!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个嘛……”


    坐在斯托娜身边的艾尔海森忽然靠近,压低声音说:“他来了。”


    斯托娜往酒馆门口看去,发现德文森先生正在摘帽子和手套。


    德文森先生的脸看起来有点红,显然是因为穿太多了,热。


    “说起来,老板你的雕工实在太厉害了,我担心自己学不会。”斯托娜握住玩具摊主的手,提高了声音,想要吸引德文森先生的注意。


    玩具摊主用高到几乎破音的声音说:“不会的!其实我以前的水平很差的,是靠努力练习才逐渐变强的。只要足够勤奋,谁都可以成为大师!!”


    好的,这下一定能吸引德文森先生了。


    果然,德文森先生“哟”了一声就往这边走来。


    “哟,好巧啊,你们也在!”


    “哟!你好啊!虽然不认识你,但是你好啊!”玩具摊主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德文森先生,蒙德绅士,乐于助人、为人慷慨,目前借住在我们家。”艾尔海森说。


    “你好啊,德文森先生!你……”玩具摊主的视线落在他厚厚的黑色长风衣和风衣里面的黑色西装上,“你不热吗?”


    “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被区区高温打倒的!”德文森先生充满干劲地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四十度高温下穿最吸热的黑色厚风衣,绅士就是要这样不惧酷暑[墨镜]


    ☆、第43章 第 43 章


    字数:3599


    日期:2025-09-07 21:00:00


    “不过德文森先生到现在还没有中过暑, 也真是个奇迹。”斯托娜说。


    须弥不仅热,还潮湿,来到须弥城的游客即使是为了防晒而穿的防晒衣也是最轻薄的款式, 不会有人像德文森先生一样穿着即使是在蒙德过秋天都不会冷的厚风衣。


    “德文森先生既然是从蒙德来的, 应该是斯托娜的朋友吧?”玩具摊主问。


    德文森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是啊,听说斯托娜订婚了, 作为斯托娜的好朋友,我当然要到须弥送上祝福。”


    “对了, 说起祝福, 德文森先生,请你收下这个。本来打算回家之后再送给你的, 但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你, 就现在送给你吧。”斯托娜说着, 把一个兰那罗木雕放到桌上。


    “啊,这是……我曾经在你们家客厅看到过的可爱的不明生物小雕塑!”


    “其实它叫兰那罗啦, 是须弥传说中的生物, ”玩具摊主解释道,“斯托娜说你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拜托我做了这个给你,我还特意为它雕刻了一顶礼帽哦。”


    送给德文森先生的兰那罗木雕, 脑袋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


    “我注意到了!是和我的礼帽一样的绅士礼帽!好啊, 非常好的礼物, 我会好好保管这个绅士木雕的!”德文森先生说。


    “咳咳, 严格来说, 它仍然是一个兰那罗木雕, 而不叫绅士木雕。”玩具摊主提醒道。


    德文森先生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提醒, 决定以后就称呼这个木雕为绅士木雕。


    送完礼物之后,玩具摊主聊起了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去沙漠遗迹里救出小狗的事。


    虽然在她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德文森先生的关注重点落在了沙漠的沙子可能对他的皮鞋造成多大的伤害上面,但他也对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勇敢从遗迹里救小狗的事迹表达了敬意。


    “没想到你们如此助人为乐,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同意你搬到客卧才是我们最大的助人为乐好嘛——斯托娜忍了很久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总的来说,这次酒馆偶遇非常成功,德文森先生从第三方证人那里得到了关于她和艾尔海森的更多信息,就算他仍然怀疑他们的关系,但至少对他们人品方面的疑虑会极大地减轻。


    之后的几天,斯托娜又创造了一次大巴扎偶遇,让小狗主人与德文森先生见面。


    这次“偶遇”难度并不大,毕竟终于写完了论文的小狗主人经常到大巴扎观看演出,而德文森先生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当然也会四处寻找娱乐活动,因此,斯托娜只需要把“通往大巴扎的路比较难找,不如我带你去吧”作为理由,以向导的身份和德文森先生一起前往大巴扎就可以了。


    除了第三方证人证词以外,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也在早上出门、下班回家和晚饭之后这三个时间段增加了一些亲密举动,具体有“注视”和“牵手”两种,但也仅此而已。


    还没等他们把“拥抱”加入计划清单,德文森先生看起来就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们,而且大概是出于所谓的绅士礼仪吧,每当他们两个用深情的眼神注视对方的时候,德文森先生就会非常自觉地离开现场。


    这天晚上,德文森先生像往常一样,晚饭后他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回卧室去了,但没过多久,他又打开门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


    “那个……”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又闭上了嘴。


    “怎么?你要回蒙德了吗?要与我们道别?”斯托娜合上书,满怀希望地问。


    “不,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


    “哦。”


    斯托娜重新翻开书。


    “但是我有件比较重要的事,觉得应该和你们商量一下。”德文森先生说。


    “什么事?”


    “信。”


    德文森从身后拿出纸笔,来到客厅,他把纸和笔放在桌上,看着斯托娜和艾尔海森。


    “在我离开蒙德之前,我的叔父和你的父母都叮嘱过我,要我来到须弥之后向他们汇报这里的情况。”德文森解释道。


    “是吗?他们要求你多久写一封信回去?”斯托娜问。


    “你的父母希望我每隔一周就可以写一封信给他们。至于我的叔父,他倒是没有明确要求,但他有说要把这里的进展如实汇报给他。”


    “那你到目前为止给他们写了多少封信?”


    德文森先生没说话,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纸。


    斯托娜皱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个,”德文森先生又指了指那张纸,“这就是我到须弥后写的信。”


    放在桌上的这张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亲爱的、亲爱的叔父!!还有斯托娜的父母:


    我已经到达须弥了,这里很热,但食物很好吃!相信我马上就可以找到斯托娜小姐,然后带她回蒙德完婚!


    就没了。


    斯托娜:“你这么多天就只写了这么一点?”


    对此,德文森先生非常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文学爱好者,无法随时随地文思泉涌不是很正常的吗?能写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不需要是文学爱好者也可以写出比这封信更长的信吧?”斯托娜抖了抖薄薄的信纸,觉得管这东西叫信都是侮辱了“信”这个字。


    “哎呀,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对我的写作水平吹毛求疵的,”德文森先生说,“我只是认为,既然现在你们已经订婚,你不可能跟我回蒙德结婚,那我寄给蒙德的信该怎么写才好?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你在须弥,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须弥的话,那么信里就不能提及我找到了你的事。”


    德文森先生的想法是,如果斯托娜不想让她的父母和他的叔父知道她此时此刻就在须弥城的话,他就在信上说,他在须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斯托娜,大概斯托娜并不在须弥。


    至于接下来他是要在须弥继续寻找下去,还是到其他国家去寻找,又或是先回蒙德再做其他打算,他一切都要听叔父和斯托娜父母的指示。


    “但如果你不打算隐瞒你在须弥城的话,这封信又该怎么写呢?”德文森先生摸着下巴,表情纠结,“我叔父那个人我倒是比较了解的,他没有主见,所以他的态度取决于你父母的态度。如果我在信里说你已经自作主张废除了与我的婚约,并且已经和一个外国人订婚,你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用他们自己的生命威胁我立刻解除婚约吧。”斯托娜把书签放进书里,她意识到写信这个话题大概会占用她整个晚上,她今晚没时间看书了。


    “我有一个很有钱的姑妈,她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捂着心脏说心脏疼。”斯托娜对自己父母的推测引发了德文森先生的联想,他说。


    斯托娜:“看来你姑妈的身体比较虚弱喽。”


    “不,她壮得像头牛。医生说她的心脏非常健康,原话是‘强健有力’,姑妈的心脏比我的心脏都健康,”德文森先生说,“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是真的会用生命来威胁你,还是像我那位姑妈一样,只是捂着心口做做样子?”


    斯托娜皱眉:“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做做样子吧?”


    她的父母虽然每天在家里相看两相厌,对生活似乎也不怎么热爱,可他们并不是不怕死的人。


    “那他们的‘做做样子’会做到什么程度呢?”德文森先生问,“他们平时有说自己心脏不好吗?或是神经比较脆弱、容易头痛?”


    “我想我们还是聊聊写信的事吧,”艾尔海森适时地把话题拽了回来,“你到达须弥后一直没有给他们写信,他们一定在等待你的消息。”


    德文森先生把桌上的信纸往艾尔海森的方向推了推:“要怎么写你们来决定吧。”


    “我们可以给你拟定一份草稿,再由你把内容誊写到信纸上。”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明白,就像我上学的时候找人代写论文一样,他们把论文写好了给我,我再重新抄写一份上交。”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艾尔海森结束了与德文森先生的对话,对斯托娜说:“这封信如何写,应该由你来决定。”


    斯托娜点点头,她盯着桌上的信纸。


    “如果父母真的以死相逼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斯托娜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尽管她知道很多人就算嘴上说什么“如果不怎样的话我就去死”,但这样说的人大多数并不会真的去死。


    可光是想想自己的父母会用死来威胁自己,痛苦的感觉就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大概就是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吧,多年来斯托娜一直避免和父母有正面冲突。


    但逃避不会让情况变好,她多年的妥协已经惯坏了父母,以至于每次他们三人的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父母就会拿出他们越用越熟练的名为“威胁”的武器来对付她。


    斯托娜不愿承认的是,在内心深处,哪怕是现在,她仍然希望可以和父母和睦相处,而不是像敌人一样勾心斗角。


    但事实证明,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即使是想要获得自己父母的尊重,也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即使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母,当父母想要把他们的意愿强加给她的时候,她也必须抗争。


    “关于你在须弥找到我这件事,在信里不需要隐瞒,”斯托娜说,“另外,我单方面解除婚约这件事也必须写进信里。”


    德文森先生说:“好的,我同意。还有啊,关于解除婚约的部分,信上除了说明是你主动要求解除婚约以外,最好再加上几句,就说我努力说服你改变主意,但你执意要解除婚约。虽然事实上我并没有尝试说服你,但如果叔父认为我至少试过挽回你的话,他应该不会太生我的气。”


    “可以。”斯托娜同意了他的要求。


    “那你们订婚的事要写进去吗?”德文森先生问,“我需要根据信件的内容准备回到蒙德后面对我的叔父和你的父母时的说辞,如果你们打算告诉他们你们订婚的事,我可以以一个未婚妻跟别人跑了的失意者的形象回去,说不定叔父同情我的遭遇,不仅不会扣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还会提高我的生活费。”


    “很抱歉,德文森先生,恐怕信里不会提及新的婚约。”斯托娜说。


    她忽然叹了口气:“而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希望你可以回避一下,我有事需要和艾尔海森谈谈,”斯托娜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听的话也可以。”


    *


    ☆、第44章 第 44 章


    字数:3489


    日期:2025-09-10 03:18:33


    德文森先生的目光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之间转了两圈, 觉得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他站起身说:“不不不,我不介意回避,你们单独聊吧。”


    德文森先生抓起桌上的纸笔回到了卧室, 关上门。


    斯托娜说要与艾尔海森单独谈谈, 这让艾尔海森一时不知道对方想谈什么。


    习惯是很可怕的, 想要改变也并非易事。


    斯托娜已经习惯了向父母妥协,如果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父母, 艾尔海森不会催促,他会给她更多的时间。


    但斯托娜刚才已经说会在信里提及与德文森解除婚约的事, 这说明她已经决定面对与父母的矛盾, 可是她并不打算在信里提及她和自己的婚约,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与德文森解除婚约这个消息会让父母气愤, 而她和自己的婚约则会火上浇油, 因此第一封信只写一个坏消息, 新的婚约就留到第二封信时再写吗?


    那么这是否表明斯托娜尽管已经决定不再妥协,但仍不愿太过激怒父母呢?


    换言之, 斯托娜的与父母摊牌的决心是否彻底?


    在德文森先生从客厅往卧室走的这几秒钟时间里, 艾尔海森的脑袋里想的就是这些内容。


    他没有想明白。


    因为他陷入了思维误区。


    所以当斯托娜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的时候,艾尔海森更加疑惑了。


    斯托娜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到桌上,说:“戒指还给你。”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戒指, 然后把视线转回到斯托娜的眼睛上。


    “困惑”这个表情很少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很重要, 斯托娜真的很想多看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会把戒指弄坏, 或是不慎丢失, 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又看了一眼戒指:“我……不明白。”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连你也不明白的话, 那么一定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斯托娜笑了笑,“我把戒指还给你,是因为我不想把订婚的谎言继续下去了。”


    就算德文森先生在场,斯托娜也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和艾尔海森婚约的真实性,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逃避。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时的表情就像在寻找更多证据来证明一个论点,但他现在获取到的证据还不够充足。


    斯托娜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新的婚约是为了帮助我与父母抗争,只要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的婚约是假的,这个婚约就是我抗争的筹码之一,即使我的父母想要逼我妥协,也不得不面对这一阻力。但归根结底,在这样的抗争之下,我依靠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


    “如果依靠别人,那么抗争就永远不够彻底,我以后仍然有可能再次向父母妥协。所以,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接下来的一切,我想靠自己来完成。”


    艾尔海森脸上的困惑消失了。他明白了。


    “所以你不会在信上提及我们的婚约。”艾尔海森说。


    “没错,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婚约。这枚戒指也不属于我,就像我的人生不属于我的父母一样。而且,我想等这封信寄出之后,我就立刻启程,去蒙德和父母好好谈一探。”


    信从须弥寄出之后,她也会从须弥出发,这样一来,她的父母收到信不久,她就能够到达蒙德。


    她不仅要回去把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取消,还要彻底让父母明白,她不会继续妥协。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斯托娜的脑海里存在了很久,但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除了这次写信的契机以外,就是她刚刚放在桌上的戒指了。


    艾尔海森是为了帮助她,才和她有了假的婚约,甚至把祖母的戒指借给了她。


    这枚戒指不属于她,自从戴上这枚戒指之后,斯托娜的心里就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如果艾尔海森是真的想把戒指给她,她当然会很高兴。


    但这枚戒指只是用以辅助婚约这一骗局的工具,因此斯托娜总觉得自己是抢走了别人的东西,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正是这种小偷一样的负罪感让斯托娜决定,要尽快回蒙德面对父母。


    “我就要回去了,所以在回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因为太过紧张,她尝试了两次才与艾尔海森对上视线。


    这是她在离开须弥前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只有摘掉戒指之后,斯托娜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是戴着戒指说这件事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尽管摘掉戒指之后说这件事还是很尴尬,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在离开须弥之前把自己真正的心情传达给艾尔海森。


    “其实我——”


    “请留下吧。”艾尔海森忽然说。


    “欸?”


    “戒指。请你留下这枚戒指。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婚约,所以你不需要把它看得太过重要,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斯托娜很惊讶,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对方会有的反应。


    即使已经不需要假装他们之间有婚约,艾尔海森仍然要把这枚戒指给自己吗?


    “但这是你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怎么可能不重要呢?我不能收下它,它属于你真正喜欢的人。”


    “所以它属于你。”


    斯托娜愣住了。


    “不,等一下。”


    明明是她想表白的,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好像……被抢先了?!


    “其实一直在逃避的不仅是你,还有我,”艾尔海森说,“之前你问我有什么烦恼,我回避了你的问题,因为我真正的烦恼是担心你会再次离开。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希望我们不会再次疏远。但我回避了这些事,也对你隐瞒了这些事,因为你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不想拿自己的事干扰你。”


    “你……一直担心我离开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斯托娜问。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不是从他再次见到斯托娜开始,不是从斯托娜企图乘船逃跑时开始,也不是从德文森出现在须弥开始,艾尔海森的这份担忧要追溯到更早更早的时候,早在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斯托娜开始,担忧的种子就已经埋在了心里。


    那时艾尔海森当然还不知道斯托娜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就连斯托娜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


    艾尔海森不是个悲观的人,但在认识斯托娜的时候,他的喜悦就伴随着担忧。


    这让他感到困惑。


    但艾尔海森很聪明,所以他很快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忧。


    因为他希望斯托娜可以一直陪伴他。


    这种希望过于强烈,所以会让他感到不安,以至于他在一开始就已经为之后可能的失望而担忧。


    然后斯托娜就真的离开了。


    但他仍然心存希望,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往往是已经绝望的人才会有的。


    艾尔海森希望距离并不会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然后距离就斩断了他们的联系,或者说几乎斩断了他们的联系。


    艾尔海森向来不相信所谓奇迹。


    奇迹只是看上去神奇,其实本质仍然只是概率。


    但从第一次遇见斯托娜以来,他就希望奇迹发生。


    一次又一次。


    尽管他希望的奇迹从未发生,但他仍然选择一次又一次地相信。


    斯托娜离开了,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希望他们不会断绝联系;


    之后他们几乎断绝联系,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希望他们不会完全断绝联系。


    然后奇迹好像终于应验了那么一次,斯托娜竟然来到了须弥。


    但艾尔海森仍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会离开。


    同时,他希望奇迹可以再次发生——她不会离开。


    为了须弥也好,或是为了他也好,都无所谓,只要她留下来就好。


    现在斯托娜就要离开了,再一次。


    事实无法被否定,艾尔海森只能接受。


    但是——


    “请收下它吧,从一开始它就是属于你的,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它只是一份礼物而已。”他说。


    “艾尔海森,”斯托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拿起戒指,低头看着它,然后抬起头,“你知道吗,没有人会把自己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送给一个普通朋友。”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一些。”


    斯托娜笑了:“但我认为还不够亲密。”


    艾尔海森看起来有些困惑。


    但对方毕竟是艾尔海森,他太聪明了,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惊喜,就像是在生日派对上收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礼物——这种神情更不会经常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比困惑的表情还要少见。


    斯托娜重新戴上戒指。


    为了让德文森先生相信他们的订婚是真的,他们需要表现得更加亲密,具体措施有牵手、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亲吻和第三方证人证词等等等等,而他们最终加入计划清单里的只有注视、牵手和第三方证人证词。


    “拥抱”是下一个要加入计划清单里的措施,但在“拥抱”被加入计划清单之前,德文森先生就已经不再表现出对他们关系的怀疑。


    当德文森先生拿着纸笔从客卧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人正在进行尚未加入计划清单里的、名为“拥抱”的举动。


    “那个,我的笔好像坏了,写不出字——”德文森先生的话就这样断在半空中。


    他愣在原地,看着不知因为何故抱在一起的自己的前未婚妻和前未婚妻的未婚夫。


    德文森先生的脑袋开始疯狂运转,企图搞明白眼前的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个从小就认识、现在还已经订了婚的人忽然在自家客厅里郑重地拥抱,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可惜,德文森先生并不擅长思考。


    “你们……”他紧皱眉毛,“不会是打算和平分手吧?”


    “你发问前似乎从不思考。”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摇头:“才不是,我是思考之后才发问的。但是我有没有思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在写信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吵了一架后最终决定好聚好散吧?”


    “不,”斯托娜否定了他的答案,她把头靠在艾尔海森的肩膀上,“我们订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啦!而且订婚啦(这次是真哒)!


    “你发问前似乎从不思考”出自游戏主线剧情艾尔海森的原台词XD


    ☆、第45章 第 45 章


    字数:4220


    日期:2025-09-09 21:00:00


    出于“太麻烦”和“根本没有必要”这两个原因,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有把他们之前是假装订婚的事告诉德文森先生。


    这就导致德文森先生以为须弥有他不知道的订婚传统,比如须弥人订婚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需要像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样, 隔一段时间就订一次。


    身为一名绅士, 德文森先生是很尊重其他国家的传统的, 所以他告诉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如果他们接下来还要订婚、需要他回避的话, 直接告诉他就好了,他会回避的。


    “订婚又不是吃饭, 怎么可能那么频繁?”斯托娜对他体贴的话语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并且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但她转头把咖啡递给艾尔海森的时候,脸上可没有半点不耐烦。


    啧啧, 真没礼貌。


    “喂, 我可是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你们昨晚为什么会再一次订婚的。告诉我吧, 在须弥需要订几次婚,才算是最终完成订婚流程?”德文森先生自信满满地发问。


    “看来再多的思考时间也无法弥补你智力上的不足。”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撇撇嘴。


    好没礼貌的一对儿。


    此后的一段时间, 德文森先生能明显感觉到, 自从这两位二次订婚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忘记客厅里还有他这个第三人的存在,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


    作为一名很传统的绅士, 德文森先生很注重尊敬他人, 更注重尊敬自己, 所以每当这两位开始无视他的存在的时候, 他就会找借口回到客卧, 把整个客厅留给他们。


    但是显然对于刚刚订婚的两个人来说, 只有深情对视是远远不够的, 对此,德文森先生也十分理解。


    但拜托他们两个在大半夜互相表达爱意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住在客卧的他啊!


    虽然他的睡眠质量是很好,轻易不会被吵醒,但他偶尔也有需要起夜的时候啊!


    而且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竟然还让他帮忙做晚饭、让他被迫用自己高贵的双手去清洗那些低贱的食材,这可把他给累坏了,导致他的睡眠质量都不好了!


    而他的睡眠质量变差又直接导致他会在半夜醒来!半夜醒来又直接导致他听到一些他不该听到的声音!


    德文森先生十分怨念。


    某天他在十分怨念地喝酒的时候,他猛然想起,就在他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斯托娜的眼睛好像就有些红肿来着。


    没错!


    那天早上她的眼睛有点红,而且还心虚似的一直看他!


    他以为斯托娜是在关心他搬进来住是否适应,但其实她完全是在试探他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可恶啊,偏偏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啊!


    如果当时他可以委婉地表示希望他们半夜可以安静点的话,他就不会在之后的夜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了!


    德文森先生十分惋惜自己错过了表达不满的最佳时机。


    但是身为一名绅士,这种比较隐私的话题,如果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不主动提起,他又不好直说,所以他只能祈祷送往蒙德的信件尽快送到,之后他就可以启程回蒙德了。


    好想回蒙德啊,他不想在须弥这个过于开放、而且热到爆炸的鬼地方待了。


    这天早上,好想回蒙德的德文森先生出了家门,走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街道上,打算去兰巴德酒馆喝清晨的第一杯烈酒。


    当他经过自己刚到须弥时入住的那家豪华酒店的时候,从酒店里跑出了一名工作人员,这名工作人员叫住了他。


    “德文森先生!终于找到您啦!”


    德文森先生愣了愣,然后大为感动。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位工作人员了,但对方竟然还记得他。


    好暖心的工作人员。


    “你好哇!”德文森先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您好您好,在您离开之后有一封信寄来了酒店,但我们不知道您的去向,所以没办法把信交给您,”工作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德文森先生,“您的信,请您收好。”


    那一刻,德文森先生有点想晕倒。


    “这、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是从蒙德寄来的,应该是您的家人寄来的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德文森先生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还真是从蒙德寄来的,寄信人是斯托娜的父母。


    “这信寄来多久了?”德文森先生颤抖着声音和双手问。


    “大概……有两个星期了吧。”


    完啦。


    已经寄来两个星期啦。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祝您今日愉快!”


    工作人员转身要走,德文森先生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把信塞进对方帽子里然后溜之大吉的冲动。


    但他太热了,也太累了,实在懒得把信塞进对方的帽子里。


    所以德文森先生只好把信带了回去。


    “你没有拆开看吗?”斯托娜接过信,发现信封还是完整的。


    “没有啊,我们一起看吧,多一个人多一点勇气。”


    斯托娜把信封拆开,从信封里面拿出信。


    与此同时,德文森先生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说要一起看吗?”斯托娜说。


    “不,我改主意了,你们念给我听吧。”


    “好吧。”


    斯托娜开始念信。


    “‘亲爱的德文森先生’——”


    “等等,我又改主意了,还是你们把信看完后给我概括一下大意吧!”德文森先生大喊。


    信虽然是斯托娜的父母寄给他的,但信里一定也有叔父写的部分。


    他那个喜欢责备人的叔父一定不会在信里说什么好话。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开始看信,德文森先生则观察他们的反应。


    斯托娜一皱眉,德文森先生就跟着皱眉。


    “怎么样怎么样?信上说什么?”


    艾尔海森和斯托娜互相看了看对方,斯托娜说:“信上让你骗我说我母亲病危,逼我快点回去。”


    “啊?这骗局也太假了吧?如果你母亲在写信的时候就已经病危了,信从蒙德寄到须弥,我再骗你,你再从须弥千里迢迢回去,恐怕坟前的草都有一人高了吧。”


    “其实我父母知道我不会相信,他们只是想让我担心而已,”斯托娜叹了口气,“现在就开始用‘病危’来威胁我,等我回去之后,说不定就会看到他们两个站在楼顶准备往下跳的场面。”


    斯托娜已经可以拿自己的父母开玩笑了,这在以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玩笑可以消解痛苦,也许多开上几次玩笑,她就真的不会在想到父母的时候就那么痛苦了。


    “哦对了,信上还说,你叔父提醒你,如果你不能带我一起回去的话,他就不给你生活费了。”


    “啊?!”


    德文森先生像是看了美杜莎的眼睛一样当场石化。


    生活费,他赖以生存的摩拉的唯一来源,就是叔父给的生活费啊!


    完啦。


    身为一个没有工作的人,失去了来自叔父的接济,他就会从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变成……一个游手好闲的穷人!


    “别太担心了,你可是受害者,”斯托娜拍拍德文森先生的肩膀,“相信你叔父他在了解了真实情况后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但愿如此吧,”德文森先生垂头丧气地说,“信上催我快点回去,为了生活费,我得回蒙德见叔父。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如果三个人一起买船票的话,说不定会有优惠。而且,你们订婚的事……虽然如果你们不想说的话也完全可以,但他们毕竟是你们的父母,像订婚这种事最好还是当面告诉他们比较好。”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已经决定要一起去蒙德,既然德文森先生要回去,他们就和他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们收拾好行李,安排好须弥的一切事宜,并且请了假。


    斯托娜向玩具摊主提出请假的时候,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需要雇新员工。但是别担心,等你回来之后我应该已经扩大经营规模了,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艾尔海森的请假流程要更简单一些,他填写了请假申请表,然后自己批准了自己的请假申请。


    德文森先生的行李不多,五分钟就可以收拾好,他在须弥也没什么需要安排的,而且他也没有工作,所以这两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兰巴德酒馆度过的。


    当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酒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当天的第十二杯烈酒。


    “你们也要来喝一杯吗?”德文森先生向他们举起酒杯。


    “不,我们要出发了,”斯托娜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看不清。出发?现在已经中午了?可我刚喝到第十二杯!”


    “你的目标是几杯?”斯托娜问。


    “我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觉得十二杯有点少。”


    德文森先生有些不开心,他还没有喝尽兴,不想现在就离开。


    艾尔海森说:“希望你还有足够的摩拉支付第十三杯酒。”


    这提醒了德文森先生。


    德文森先生打开钱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恐怕我不能喝第十三杯酒了。”


    “那就快点走吧,”斯托娜说,“我们把你的行李也带来了,船就要开了。”


    德文森先生喝得迷迷糊糊:“船要开了?太好了太好了,说老实话我在须弥真的有点待不下去了。天气太热这事就不提了,主要是你们两个到了半夜未免有点影响我的睡眠……”


    斯托娜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脸上一红,忙把行李箱塞进德文森怀里,打断了他的话:“这么想回去就快点走吧,蒙德还在等着你呢!”


    “我当然知道蒙德在等我,但是你们可不要忘了,回蒙德之前,我们还要去璃月一趟!”德文森先生说。


    他们三人此行搭乘的船会从须弥城港口出发,南下经过奥摩斯港后前往璃月。


    船只会在璃月港停留一晚,一些乘客在璃月下船,另外一些乘客从璃月上船。


    从璃月离开之后,船只就不再中途停留,会一口气开到蒙德。


    这艘船是德文森先生选定的,他特意选了一艘会在璃月停留的船,为的就是可以故地重游,主要是去璃月吃璃月菜。


    “璃月菜很好吃的,我上次去的时候在万民堂吃到了非常美味的料理,有金丝虾球、蜜汁叉烧、干炒鱼河、四方和平……”


    德文森先生开始报菜名,虽然已经喝了十二杯烈酒,但烈酒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发挥:“对了对了,还有香嫩椒椒鸡!香嫩椒椒鸡是一道凉拌菜,用璃月特产绝云椒椒做的,超级好吃,而且味道十分辛辣,芭芭拉一定会喜欢的!”


    “芭芭拉是谁?”艾尔海森问。


    芭芭拉一定不会是德文森的叔父,因为德文森从来没有提起过叔父的名字。


    但是除了叔父外,艾尔海森并不知道德文森在蒙德还有什么亲人。


    “芭芭拉当然是我们蒙德引以为傲的闪耀偶像啦!芭芭拉冲呀!”德文森先生举起右手开始应援,显然为芭芭拉应援的动作已经刻进他的大脑,成为了本能。


    斯托娜向艾尔海森解释芭芭拉是谁:“芭芭拉小姐是西风教会的祈礼牧师——”


    但身为芭芭拉粉丝后援会的一员,德文森先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向别人安利芭芭拉的机会,他立刻说道:“芭芭拉唱歌超级好听的,就像有魔力一样!不管是谁,在听了芭芭拉的歌声之后,心情都会变好!我们蒙德的每一个人都喜欢芭芭拉!芭芭拉冲呀!”


    “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如果你掉进海里,我可不会跳下去救你。”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因为想起了芭芭拉,所以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们三人最终赶在船只开走前顺利上了船。


    大船在海上平稳地航行,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了璃月港。


    “芭芭拉冲呀!”


    德文森先生第一个下了船,连行李都忘了拿,他喊出应援口号的声音之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斯托娜捂住脸:“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他啊。我们走慢一点,和他拉开点距离吧。”


    “好。”艾尔海森说。


    不用担心德文森先生会和他们走散,因为德文森在下船之前就说过了,下船后他会直奔一家叫作万民堂的餐馆,只要知道万民堂在哪里,就能找到他。


    德文森先生在下船之前还向斯托娜借了钱,并且以绅士的尊严发誓,等到了蒙德、叔父给过他生活费之后,他就会把钱还给她。


    *


    作者有话要说:


    到璃月啦,不会在璃月停留太久~


    ☆、第46章 第 46 章


    字数:3184


    日期:2025-09-10 21:00:00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提着行李下船, 先找好了过夜的旅店,然后问明了万民堂的位置。


    简单收拾好行李之后,他们离开旅店, 往万民堂的方向走去。


    时值初夏, 璃月的气候比须弥清爽, 即使是夏天,入夜之后的风里也带了一点凉意。


    璃月港是提瓦特最大的港口, 这里每天都像过节一样热闹,夜晚的街上张灯结彩, 是和须弥不同的烟火气。


    而璃月港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就是大大小小的餐馆了。其中生意最火爆的一家餐馆就是万民堂。


    德文森先生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正在大吃特吃。


    他并不是不愿意和别人拼桌, 只是点的菜太多, 桌上都放满了, 其他人想和他拼都拼不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花多少时间就发现了德文森先生。


    “你一个人点这么多不会浪费吗?”斯托娜在德文森先生对面坐了下来。


    “璃月素来有珍惜粮食的美德,德文森先生身为一名绅士, 想必不会做出浪费粮食这样不道德的事吧。”艾尔海森在德文森先生旁边落座, 落座前把座椅往远离德文森先生的方向挪动了几公分。


    “这些菜又不全是给我一个人点的,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来得正好,刚做好的爆炒肉片,你们一定要尝尝, 如果不好吃, 我叔父就再也不给我寄生活费。”


    “倒也没必要发这么毒的誓……”斯托娜用筷子夹了一片肉片放进嘴里, “有点辣。不对, 是很辣。”


    她咳嗽起来。


    “抱歉抱歉, 我忘了我要的是爆辣版!你们吃不惯的话还是吃这个吧, 这个不辣!”


    德文森先生把一盘布丁一样的料理往斯托娜的方向推了推。


    但斯托娜已经不再相信他的话了, 她怀疑地看着眼前的料理:“这是什么?”


    “应该是杏仁豆腐,”艾尔海森说,“是用杏仁磨浆之后加水煮沸,冷却凝结而成的甜品。”


    德文森先生一脸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你来过璃月?”


    “恰巧看过杏仁豆腐的菜谱而已。杏仁豆腐并不是豆腐,只是看起来像豆腐才取了这个名字,和蒙德的布丁很相似。”艾尔海森说。


    被一个须弥人科普璃月的杏仁豆腐与蒙德的布丁相似,德文森先生作为一个蒙德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微妙。


    “吃饭的时候大谈料理的制作方法未免太煞风景了吧?料理制作就像是变魔术,如果观众把魔术背后的原理都一一说出来,魔术表演就会失去魔力,这是对魔术师极大的不尊重!所以同样的道理,在吃饭的时候把料理的制作过程说出来,也是对厨师极大的不尊重!”


    德文森先生对自己边思考边说出来的歪理感到十分满意。


    自己竟然如此睿智,出口成章,真是见微知著、一针见血,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面对如此智慧的自己,这两个人一定羞愧到连饭也吃不下,想要给自己道歉了吧……不对他们为什么没有感到羞愧啊!


    本应十分羞愧的两个人正在品尝杏仁豆腐。


    “果然味道很像布丁,但是口感要比布丁更细腻一些!甜度也刚刚好!”


    “嗯。如果没能把杏仁仔细研磨就煮制的话,最终成品会有颗粒感,想必这家餐馆的厨师是严格按照菜谱要求进行制作的,所以效果最好。”


    “喂喂喂,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德文森先生小发雷霆,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没有。他刚才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吗?”斯托娜问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没有。”


    “啧,没礼貌。”德文森先生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感受宇宙中的能量,把躁动的怒气从身体里驱散出去。


    可恶,驱散不出去啊。


    没办法,只能用“吃”来消散怒气了。


    于是他大吃起来。


    菜上了一道又一道,空盘子撤了一个又一个,直至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已经放下筷子,德文森先生仍然在埋头大吃。


    “你不会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吃到天亮吧?”当德文森先生又给自己要了一碗龙须面的时候,斯托娜忍不住问道。


    “不会的,吃到凌晨两点左右我应该就什么也吃不下了。”德文森先生认真回答。


    “凌晨两点?!我们才不要陪你在这里坐到凌晨两点呢!”斯托娜站了起来,她把旅店的名片放在桌上,“我们先回去了,你吃饱之后根据这上面的地址自己过去。”


    “没问题。”


    斯托娜看着桌上的狼藉,觉得不放心,于是把旅店名片塞进了德文森先生的帽子里。


    因为时间还早,现在就回旅店无事可做,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离开万民堂后沿着热闹的大街往东走。


    本来只是打算在旅店周围散散步,但边聊边走,时间过得很快,当斯托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来到了港口。


    夜晚的璃月港和下午相比似乎要更热闹一些,捕鱼的渔船纷纷停在岸边,大大小小的灯笼高高低低地挂在港口,即使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来,应该也能看到璃月港的灯光。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走上一座平坦的木桥,桥下水光粼粼 ,月亮倒映在水面上,不远处有人在钓鱼。


    “璃月的港口真大,比奥摩斯港还要大,”斯托娜不禁感叹,“好在小狗不是在这里走丢,否则光是要排查它跑上了哪一艘船就要好几天。”


    还不知道小狗被带去了沙漠的时候,有一条线索导向了蒙德,斯托娜为了寻找小狗差点就说服自己去蒙德了,但她那时的心境与现在完全不同,如果那时她真的去了蒙德,目的也是寻找小狗,她一定会非常小心,不被父母发现自己的行踪。


    但这次去蒙德就是为了见父母,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使他们反对,斯托娜也不会再次妥协。


    从须弥到蒙德是一段很长的路,走水路需要绕过整个璃月,而如果要走陆路的话,则要穿过整个璃月。


    璃月多高山,穿过璃月比绕过璃月花费的时间还要多,所以他们才选择坐船前往蒙德。


    “像这样长途跋涉应该算不上是平静地生活吧。”斯托娜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里的月亮,说道。


    “我认为影响平静的不是长途跋涉,而是德文森先生。”艾尔海森回答。


    “他啊,他大概是想到回蒙德之后就要面对自己喜怒无常的叔父,所以很焦虑吧。”斯托娜笑了笑。“其实你不用陪我一起来的,我自己可以。另外,我回家和父母进行严肃而且大概率不会太融洽的交谈的时候,就只有德文森先生陪着你了。”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既然如此,不如把德文森留在这里吧。”


    “很诱人的提议。”


    “而且是很容易实施的提议。”


    斯托娜笑着叹了口气:“谢谢你陪我散心。我只是想到马上要回去,所以有点紧张,而且……”


    她拿出自己的神之眼。


    神之眼仍然是黑色的,看起来像被火烧过。


    “如果被父母看到我的神之眼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因为从家里逃跑,神之眼才会变得无法使用。”


    她不用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父母发现她的神之眼坏掉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不会觉得神之眼是因为她一味地逃避和妥协才坏掉,而是因为她竟然敢逃婚才坏掉的。


    颠倒黑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以保证自己的绝对正确。


    父母是那么坚信他们的绝对正确,所以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斯托娜不觉得父母能够理解她,也不觉得他们想要理解她。


    这次回去,她更多只是想告知他们自己目前的情况,向他们说明自己的决心,而不是指望父母能够与自己和解。


    “所以,我的神之眼就拜托你暂时保管了,”斯托娜把黑色的神之眼交给了艾尔海森,“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藏书丰富,在我和父母谈判的时候,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到图书馆去,那里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书。”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月亮,夜风转凉,钓鱼的人也收起钓具离开,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下了桥往回走。


    因为这次散步的时间有点长,当他们经过万民堂的时候,万民堂里的灯已经灭掉了,门窗也已经关闭,德文森先生想必已经吃饱喝足、回旅店去了。


    在旅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去港口登船。


    但德文森先生的房间里却很安静,直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把行李搬到旅店门口,德文森先生仍然没有现身。


    “他不会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吧?”斯托娜说。


    “很有可能。我去看看。”


    艾尔海森把行李留在旅店门口,返回旅店前往德文森先生的房间,斯托娜则在旅店门口等待。


    几分钟后,艾尔海森从楼上下来,对斯托娜说:“情况有点奇怪,他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敲门也没有反应。”


    他们找到旅店前台说明了情况,前台带着备用钥匙和他们一起上楼,来到德文森先生的房间外。


    前台也像刚才艾尔海森一样敲了敲房间门,说:“德文森先生?您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一连问了三次,房间里一片死寂。前台担心客人出事,所以立刻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门打开,房间里空无一人。


    *


    ☆、第47章 第 47 章


    字数:3382


    日期:2025-09-11 21:00:00


    德文森先生的房间窗帘紧闭, 床铺整齐,放在角落里的行李是昨天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下船时一起带来的,看起来自从他们把行李放在那里之后, 行李就没人动过。


    房间里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 德文森先生昨晚根本没有回来。


    “昨晚我们回旅店的时候万民堂已经关门了, 他不可能在万民堂,但也没有到旅店来……德文森先生……走丢了?”


    斯托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相信。


    德文森先生, 这么大一个成年人,这不是他第一次到璃月来, 但他昨晚在万民堂吃了晚饭之后, 就这么失踪了?


    “去万民堂看看吧,他说不定弄丢了旅店名片, 所以自己找了其他的旅店。”艾尔海森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 德文森先生应该会在万民堂给他们留下口信, 又或者他已经退了房间,在万民堂等着他们去找他了。


    旅店距离万民堂较近,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把行李放在旅店, 去万民堂寻找德文森先生。


    万民堂已经开张,餐馆门前大排长龙,买早餐的顾客边排队边聊天,时不时和从路边经过的熟人打招呼。


    这里有很多人, 但唯独没有德文森先生。


    德文森先生不在旅店, 也不在万民堂。


    如果他并不是失踪而是自己找了一家旅店然后因为宿醉到现在还没醒的话, 除非一家家旅店找过去, 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看来今早的船是赶不上了。


    万民堂里已经坐满了顾客, 几名负责上菜的伙计像专业的杂技演员一样, 每人至少端着四个盘子在桌子间穿梭。


    斯托娜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昨晚德文森先生点龙须面的时候。就是由这个人去通知的后厨。


    “你好,请问你记得昨晚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顾客吗?他和我们是一起的,你有没有注意昨晚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万民堂?”


    本以为万民堂的伙计每天接待那么多顾客,早就把德文森先生给忘了,但对方听了斯托娜的询问之后却立刻说道:“哦,是那位特别能吃辣的客人吧?我记得他点的菜大多都是爆辣,所以印象很深刻。那位先生走后,我在桌子下发现了这张名片,应该就是他不小心留下的。”


    对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正是昨天晚上斯托娜交给德文森先生的旅店名片。


    “那个家伙一定是看也不看就戴了帽子,名片从帽子里滑落也没有发现。”斯托娜推测。


    可恶,明明是为了避免他忘记名片才把名片放在帽子里的,但他还是忘记了。


    “他在离开之前有没有说接下来会去哪里?”艾尔海森问,“或者他在我们离开之后有跟你们店里的人说什么吗?”


    “那位先生倒是没有特意嘱咐我们什么事,不过他很喜欢我们店的辣椒,所以问了辣椒的名字,还问了这种辣椒在哪里分布最多,”伙计说,“哦对,他还让我给他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呢。”


    “这个家伙,不会大半夜自己去采摘辣椒了吧?”斯托娜把手中的名片揉成一团,心情很烦躁。


    万民堂用的辣椒是璃月的特产绝云椒椒,在璃月的绝云间附近分布最多,店里伙计给德文森先生画的地图就是从璃月港到绝云间的简易路线图。


    看来只能去绝云间找人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拜托万民堂的伙计,如果德文森先生回来的话,一定留住他别让他离开。


    “不好意思,我在旁边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是失踪了吗?”一个白色长发、身穿璃月服饰的人走了过来,她周身散发出丝丝冷气,在初夏的晴朗天气里显得与众不同。


    “应该不是失踪那么严重,不过他很有可能在绝云间迷路了。”斯托娜回答。


    “绝云间重峦叠嶂、地势险峻,若是从没来过璃月的外地人只身前往,恐怕会有危险,”白发女子皱了皱眉,“二位看起来也非本地人氏,若是迷失在山中就不妙了,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斯托娜虽然对璃月了解不多,但也知道璃月多山,连本地人都说绝云间的山很险峻,想必是很危险了,有本地人带路当然比他们两个人自己去绝云间更安全一些。


    “那就太感谢你了,还不知道阁下的姓名?”斯托娜说。


    “申鹤。走吧。”申鹤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斯托娜愣了一下。


    这就介绍完了?


    也对,她的确是只问了对方的名字,但一般来说对方也应该问一下他们的姓名。


    不过目前的关键是找到德文森先生,礼仪方面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找人要紧。


    申鹤的速度很快,她在前面带路,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跟随她进入绝云间。


    绝云间四面环山,一条山涧像把山劈开一样从西北流向东南。山间的风很清爽,鸟雀从天空飞过时叫声在山谷中产生回音。


    前面的路变得陡峭难行时,申鹤直接让他们在原地等待,她自己上去寻找德文森先生。


    申鹤对绝云间很熟悉,她登山时动作轻盈,脚下像踩了弹簧一样——对璃月仙人和修仙问道并不了解的斯托娜只能想到这样的比喻。


    没过多久,申鹤从山上下来,说道:“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此处,去下一座山吧。”


    “德文森先生是个爱惜生命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采摘食材而冒险攀登悬崖峭壁,”艾尔海森推测道,“我想,去相对平坦的地方找到他的可能会更大。”


    “绝云间相对平坦的地方……”申鹤想了想,说,“我知道了,随我来吧。”


    他们经过水边的一处凉亭往西走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斯托娜远远看见地上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像是有一大群乌鸦聚在一起睡觉。


    “有人躺在前面,过去看看。”申鹤作为常年习武之人,比普通人看得更远,她已经看出前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个人躺在地上。


    三个人走近一看,的确是个人,是德文森先生躺在一株绝云椒椒旁边睡着了。


    虽然德文森先生把帽子放在脸上遮挡阳光,所以他们看不到他的脸,但斯托娜一看到这熟悉的黑色长风衣,她就已经认出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碍于申鹤在旁边,不宜太过暴力,所以斯托娜只是取下了德文森先生盖在头上的帽子。


    这样做的效果相当于在清晨猛地拉开窗帘。阳光让德文森先生皱起脸,但他并没有醒。


    “醒醒啊,德文森先生!”斯托娜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对方翻了个身,抱着手套继续睡。


    “需要我叫醒他吗?”申鹤问。


    艾尔海森淡定说道:“不劳烦阁下了,就交给我吧。听说芭芭拉马上就要登台演唱——”


    “芭芭拉?芭芭拉冲呀!”艾尔海森话没说完,芭芭拉后援会成员德文森先生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右手握拳高举过头顶,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应援的动作可是毫不含糊。


    德文森先生眯着眼睛,因为逆光,他看不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你们也是来给芭芭拉应援的吗?芭芭拉冲呀!”


    “你这个——”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火,她把帽子塞到德文森先生怀里,“还给你。”


    德文森先生低头盯着自己的帽子,愣了几秒钟后,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


    “啊,绝云椒椒!你们看,我找到了绝云椒椒!我要把它们带回蒙德送给芭芭拉,芭芭拉一定会喜欢的!”


    “不要无视我们的存在啊!申鹤小姐带我们找了你大半天,快点向申鹤小姐道谢!”


    “无妨。既然人已经找到,万民堂那边还需要我,我先行一步。诸位若是要离开,只需沿着山路返回即可,再会。”


    申鹤走了。


    “哇,这位申鹤小姐还真是雷厉风行,是只有我还是你们都能感觉到申鹤小姐离开之后,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如果把申鹤小姐比喻成某种饮品的话,她很像树莓薄荷饮呢。”德文森先生说。


    “不要随随便便把人比喻成饮品啊……”斯托娜无奈地说。


    德文森先生把帽子放到地上,开始摘绝云椒椒。一个个红色的绝云椒椒落进帽子里。


    “绝云椒椒,嘿嘿,绝云椒椒。回到蒙德后我就把这些绝云椒椒送给芭芭拉!”


    德文森先生的好心情看起来不会被任何外物影响,他继续采摘新鲜的绝云椒椒。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仍然在为德文森先生的荒唐行径感到生气。


    “1233。”艾尔海森忽然开口说道。


    “扑哧。”斯托娜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艾尔海森是在说绝云椒椒作为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叠词,词形是1233。


    但德文森先生并不知道她和艾尔海森曾经在医院病房里讨论过叠词的词形,所以他很懵:“什么1233?是在对暗号吗?还是你们担心我不是真正的德文森?我可不知道什么暗号啊,我就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蒙德著名绅士——德文森先生!”


    艾尔海森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对斯托娜说:“找了他这么久,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我们休息一下再返回吧。”


    斯托娜点点头:“好。”


    德文森先生却忽然开始着急:“欸?休息?我们……还有时间休息吗?船会不会马上就要开走了?我们不需要去赶船吗?”


    “不需要,因为船已经开走了。”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哦”了一声,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刚才说到树莓薄荷饮,说得我都渴了,你们有没有带水?”


    “没有,去喝山泉水吧,就在那边。”斯托娜往溪流的方向指了指。


    德文森先生纠结地看着溪流,犹豫一番后最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绅士怎么可以趴在水面像动物一样喝水呢?我忍耐一下吧。”


    “绅士的要求还真多啊。”斯托娜说。


    “就算有再多要求,只要身为人类,就无法摆脱‘动物’的身份。”艾尔海森说。


    “你们好没礼貌。”德文森先生说。


    *


    ☆、第48章 第 48 章


    字数:3200


    日期:2025-09-12 21:00:00


    从绝云间回到万民堂之后, 德文森先生以饿虎扑食的气势吃光了迟来的午饭,并向餐馆里的其他无辜客人炫耀了自己采摘的绝云椒椒,之后他才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回到旅店拿行李。


    三个人取回行李后一起到港口坐船, 离开了璃月。


    船上的生活有些枯燥, 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但德文森先生很擅长找乐子,他充分发挥自己在闲得发慌的时候想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游戏来打发在船上的时间。


    这些游戏大多都是已经存在的游戏的随意拼接, 至于德文森原创的游戏就很无聊了,比如“头上顶着一个橘子, 边洗牌边绕着桌子跳舞”, 还有“做填字游戏,并且每隔十秒钟喝一杯烈酒, 把笔换到另一只手里”。


    来到船上之后, 德文森先生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新游戏:逗海鸥。


    具体玩法如下:


    首先, 拿一片面包,就是船上那种又干又硬、适合让老鼠拿来磨牙但不适合作为人类食物的面包。


    然后, 带着面包来到甲板上, 举起面包。


    最后,当海鸥飞过来想要叼走面包的时候,猛地把手收回来,让海鸥拿不到面包。


    这个游戏的关键就在于当海鸥飞下来的时候一定要眼疾手快, 不让海鸥拿到面包。


    德文森先生靠逗海鸥这个游戏在船上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慷慨地把游戏规则介绍给了斯托娜和艾尔海森, 但这两位同伴并不领情, 没有一个人陪他玩逗海鸥的游戏。


    没关系, 好在逗海鸥游戏自己一个人也能玩, 所以德文森就随他们去了。


    德文森先生是个乐观的人, 即使他在月初就花光了当月的生活费,他仍然坚信自己能撑到月底——大不了就去求叔父再给自己寄些钱。


    但即使乐观如他,随着船只离蒙德越来越近,德文森先生也逐渐焦虑起来。


    生活费。生活费。生活费。


    虽然他只有生活费这一个烦恼,但这一个烦恼可以衍生出无数个烦恼。


    愁啊。


    愁得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天晚上,德文森先生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的叔父大发雷霆——这倒没什么,因为叔父本来就很容易大发雷霆,但重要的是叔父接下来说的话:


    “我已经把钱都捐给慈善机构了,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天哪,好恐怖的话啊,简直比魔神战争还要恐怖。


    身无分文还欠了斯托娜几万摩拉的德文森先生从噩梦中惊醒,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睡不着了。


    德文森先生睡不着,觉得有些挫败,就好像自己被睡眠给霸凌了。睡眠开了一个超棒的派对,邀请了船上所有的乘客,但却当着他的面把门给关上,关门还一脸刻薄地说“这个派对不欢迎你”。


    可恶。不欢迎就不欢迎。


    德文森先生决定去逗海鸥。


    他拿了一块硬到可以用来做地基的面包到甲板上去,心里有点激动,因为这将是他第一次在深夜玩逗海鸥的游戏。


    ——直到他发现有人占了他的位置,甲板上并肩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背对着德文森先生,所以还没有发现他站在他们身后。


    “啊哈!”德文森先生忽然发出一声大喊,“我向你们推荐逗海鸥游戏的时候,你们还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但看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你们既想玩逗海鸥的游戏,又不想被我发现,所以才半夜偷偷溜出来逗海鸥!”


    背对着他的两个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脸困惑地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斯托娜看着德文森先生,问。


    “你们两个想要逗海鸥!别想抵赖!”德文森先生说,“我都看到了,你们手上拿着面包!”


    他看了看斯托娜的手,又看了看艾尔海森的手。


    他们的手上没有面包。


    “你们没带面包?”德文森先生问。


    斯托娜说:“我们当然没带面包。”


    “可如果你们没有带面包,该怎么玩逗海鸥的游戏呢?”


    艾尔海森抱起双臂:“就像我说过的,你在发问之前真的从不思考。”


    斯托娜也抱起双臂:“我们没有带面包,当然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打算玩逗海鸥的游戏。”


    “那你们在干嘛?”


    德文森先生不理解,如果不是为了逗海鸥,他们为什么要大半夜站在甲板上呢?


    艾尔海森说:“聊天。”


    “聊天?大半夜聊天?漫长的白天难道还不够你们聊的吗?还是说,你们也睡不着?”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斯托娜说,“你呢?大半夜来逗海鸥?漫长的白天难道还不够你逗的吗?还是说,你也睡不着?”


    德文森先生皱了皱眉:“学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但答案是‘是的’,我也睡不着。”


    逗海鸥虽然好玩,但德文森先生也不会愿意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大半夜专程跑到湿漉漉的甲板上逗海鸥。


    他们三个人并肩站在甲板上吹海风,看着黑色的天空。


    德文森先生举起面包,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嘬嘬嘬,嘬嘬嘬……”


    “海鸥不是小狗,这种声音应该没办法把海鸥引来。”斯托娜望着天空说。


    德文森先生不管,继续“嘬嘬嘬。”


    没过多久,还真的来了一只海鸥,但至于它是自己看到面包所以飞过来,还是因为听到了嘬嘬嘬的声音才飞过来,就不得而知了。


    德文森先生猛地把面包往回收,但海鸥已经预判了他收面包的动作,也快速下降,眼疾手快地抢走了面包。


    “喂,逗海鸥游戏不是这样玩的!”德文森先生面对叼着面包飞走的海鸥发出愤怒的谴责,“你不能把面包拿走!”


    “看来海鸥先生对你制定的游戏规则并不满意。”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仍然气呼呼的,他裹紧了披在睡衣外面的黑色厚风衣:“既然面包已经被抢走了,逗海鸥游戏被迫结束。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到了蒙德之后怎样面对你的父母吗?”


    斯托娜扭头看了德文森一眼,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大半夜睡不着的人所特有的了无生气的表情:“不是,我们其实是在聊到了蒙德之后我的父母会怎样欢迎我归家,并且对我做的一切既往不咎,还会向我道歉,说他们不该逼我和你结婚。”


    “你是在讽刺吗?”


    “是。”


    “那就好,”德文森先生松了口气,“因为如果你不是在讽刺的话,你就有点过分乐观了。”


    斯托娜叹了口气:“你呢?担心回去之后你的叔父断掉你的生活费?”


    “生活费”这三个字让德文森先生的心脏停跳了一下,他捂住心脏:“不,不要提,我受不了这种刺激。”


    “所以你的确在担心生活费的问题。”艾尔海森故意说道。


    德文森先生痛苦地摇头:“别说了别说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像‘生活费’这样能够操纵人的情绪的词汇啊,神奇得像魔法一样。‘摩拉’也是充满魔法的词,光是说出‘摩拉’这两个字就已经能感觉到魔力充盈得要溢出了。你们看天上的月亮像不像一枚巨大的摩拉?”


    “不像。”


    “真的不像吗?”


    “不像。”


    德文森先生眯起眼睛看着月亮:“我觉得挺像的。”


    斯托娜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到蒙德后你就直接去找你的叔父吗?”


    “应该吧。怎么了?难道我还要陪你们去见你的父母吗?”德文森先生问。


    “不,不需要。”


    “说起来,你们两个要一起回去吗?”德文森先生说,“你确定你的父母和艾尔海森见面之后不会打起来吗?”


    “艾尔海森不会和我一起回家。”


    “不会?”


    “不会。”


    “那他干嘛要跟着一起来?难道他只是喜欢坐船?”


    斯托娜看着他,她的表情就像在说“你睡眠不足的时候真的比平时更难沟通”。


    德文森摆摆手放过了这个话题:“算了算了,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我无权过问。总之祝你们好运吧。”


    他往前探身,越过斯托娜对艾尔海森说道:“对了,你既然是学者,应该很喜欢书吧?斯托娜回家期间,你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不过我不知道图书馆在哪里,”他看向斯托娜,“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图书馆在哪里?”斯托娜问。


    “对啊,”德文森先生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从来没去过图书馆,当然不知道图书馆在哪里了,你看我像是会去图书馆的人吗?”


    “不像。”


    “那不就结了。不过没关系,虽然我没去过图书馆,但是其他人一定知道的,到了蒙德之后只需要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图书馆在哪里了。”


    “我知道图书馆在哪里。”斯托娜说。


    德文森看了她一秒钟,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哦,差点忘了你也是蒙德人。那你告诉艾尔海森不就好了?”


    “我已经告诉他了,多谢提醒。”


    “原来已经告诉他了呀,早说嘛,早说我就不用说这么多废话了。”德文森先生打了个呵欠:“我困了,先回去睡觉了,如果你们想玩逗海鸥游戏又不想被我发现的话,在我走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所以都说了——”斯托娜话说到一半停住,似乎觉得即使否认她和艾尔海森根本不打算逗海鸥,德文森也不会相信,“算了,你快点回去吧。”


    “没礼貌,这个时候应该说晚安才对。”


    “晚安,”艾尔海森说,“这样可以了吗?”


    德文森先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甲板。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深夜尬聊[狗头叼玫瑰]


    马上就到蒙德啦~


    ☆、第49章 第 49 章


    字数:3300


    日期:2025-09-13 21:00:00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 船只经过誓言岬之后遇到一阵顺风,因此比原定的抵达时间还早了两天。


    斯托娜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父母谈谈,但她对于返回蒙德并不感到太急迫, 所以船只提前抵达蒙德反而让她有点沮丧, 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沮丧是因为她还是很排斥与父母见面。


    还没下船, 吹到甲板上的风就大了起来,不远处的蒙德城也映入眼帘。


    斯托娜仍然讨厌风, 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大概是她的心境已经改变, 所以看待外物时的心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吧。


    “蒙德, 我回来了!”


    船只刚刚靠岸,蒙德绅士德文森先生就举起行李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异国他乡打拼多年后终于衣锦还乡, 看着蒙德的一草一木都无比怀念。


    这个家伙真的在为了生活费的事而烦恼吗?完全看不出来呢。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提着行李下船, 德文森先生虽然情绪激动,但还没有忘记他们, 他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那么,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祝你们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希望你叔父不会生你的气。”


    “叔父啊,他的事就先等等吧,我要先去西风大教堂把绝云椒椒送给芭芭拉, 再去天使的馈赠喝几杯, 然后再去找叔父。”


    斯托娜:“啊, 原来如此。”


    叔父的优先级竟然这么低吗, 在德文森先生心中的重要程度只能排到第三。


    “不, 最好在去找叔父之前先去猎鹿人餐馆吃一顿。我太想念猎鹿人餐馆的蜜酱胡萝卜煎肉啦!”


    好吧, 看来他的叔父只能排到第四了。


    与德文森先生道别之后,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起来到蒙德城,在这里,他们两个也该暂时分开了。


    她回到蒙德的消息父母一定很快就会知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斯托娜打算回到蒙德城后就立刻回家。


    “抱歉接下来没办法陪你在蒙德城四处走走。”想到艾尔海森是为了她才和她一起回来的,斯托娜有些过意不去。


    “早就听说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藏书丰富,我想我会把所有时间都消耗在那里。”艾尔海森说。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的事解决之后就立刻去找你。”


    “好。”


    从刚才下船开始,斯托娜就有些紧张,如今与父母见面的时间越来越临近,她的手变冷了。


    她不想艾尔海森为她担心,所以没有握对方的手,只是努力扬起嘴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转身往父母家走去的时候,斯托娜绷紧嘴唇,努力挺直了身体。


    斯托娜的父母并不是蒙德贵族,但他们从须弥回到蒙德后,就买下了一个蒙德旧贵族的房产,之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旧贵族的房子从外面来看气势宏伟,内部的装潢尽可能保留了原来的样子,斯托娜的父母对房子的日常保养十分上心,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的摩拉在房屋的修缮上。


    斯托娜站在家门前,抬头看着这栋老房子,就像十几年前她跟随父母来到蒙德时那样,心中充满不安。


    果然,即使再怎么下定决心、再怎样积攒勇气,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中还是会产生转身逃跑的冲动。


    斯托娜强压下逃跑的冲动,她走上石阶,按响了前门的门铃。


    房子里没有动静,也没人来开门。


    斯托娜按下第二次门铃。


    有人到他们家做客的时候,她的父母永远不会尽快来开门,而总是要让客人在门口等上一会儿。


    让别人等待会让她的父母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正如父母去拜访其他人的时候总会时髦地迟到一下。


    按过三次门铃之后,家里的女佣终于从里面打开了门。


    “小姐,欢迎回家。老爷和夫人在书房等您。”


    女佣神色如常,就好像斯托娜并没有离家出走,只是早上离开家去图书馆借书、现在回来了而已。


    父母很看重声誉,对于“逃婚”这种事情,他们当然不会允许其他人知道,就算瞒不住家里的佣人,他们也不会在佣人面前承认这一丑闻。


    斯托娜猜测,她的父母可能会撒谎说她是出门拜访亲戚之类的。


    佣人们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佣人们也不会公开质疑斯托娜的去向。


    女佣带领斯托娜来到书房门前,轻轻敲响书房的房门,然后推开门。


    斯托娜进入书房之后,女佣就在门外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在斯托娜身后关闭,书房的窗帘紧闭,室内比较昏暗,这里的温度比户外低了至少十度。


    斯托娜的父亲坐在一张扶手椅上,正在看当天的报纸,母亲则站在一旁喝茶,视线也落在父亲手中的报纸上。


    “啊,斯托娜,我的孩子,你回来了,”母亲的目光从报纸上慢慢移开,看向斯托娜,“希望你的旅途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斯托娜本以为回到家会面对的是一对暴怒的父母,但他们两个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好像一切都还在他们掌控之中。


    难道他们还没有收到她的信?


    这个疑惑出现在斯托娜的脑海中。


    但是不可能,父母的行为当然是反常的。她已经离家几个月,就算她寄回来的信父母还没有收到,他们也不应该是这样悠闲的样子询问她的“旅途”怎么样。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收到我的信,”斯托娜说,“所以——”


    “不不不,亲爱的,我们收到了你的信,”斯托娜的父亲打断了她的话,“只不过我们把信给烧掉了,因为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显然因为中暑或是晕船导致神志不清,才会在信上写那么多胡话,这种信还是尽快毁掉比较好。”


    斯托娜看着自己的父母,他们的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副阴森诡异、适合出现在闹鬼的古堡里的夫妻画像。


    “信里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已经解除,而且我已经和别人订了婚。”斯托娜说。


    斯托娜的母亲皱起眉毛,她精心准备的微笑面具上开始出现裂缝:“不要再说胡话了,斯托娜。你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当然没有解除,婚礼日期都已经定好了,既然你已经回家,我们也该尽快做准备了,婚礼可不等人啊。”


    “不,德文森先生和我都同意解除婚约,所以婚约已经解除了。”斯托娜再次说道。


    斯托娜的父亲笑了笑,是那种认为自己位高权重而对方不过是在胡说八道的笑容:“恐怕你和德文森先生都无权解除婚约,除非我和你母亲、或是德文森先生的叔父主动解除婚约。”


    “德文森先生已经回来了,他会让他的叔父解除婚约的。”斯托娜说。


    虽然德文森先生在去找他叔父之前要先把绝云椒椒送给芭芭拉、再去天使的馈赠喝一杯、再去猎鹿人餐馆吃蜜酱胡萝卜煎肉,但是斯托娜觉得自己的父母没必要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们只需要知道德文森先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就好。


    于是父亲也开始皱眉,他脸上那胸有成竹的表情变成了困惑:“怎么可能?”


    “德文森先生会对他的叔父说,我已经和其他人订婚,所以我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已经自动解除。”


    斯托娜知道这样说会激怒父母,果不其然,她说完之后,父母脸上的从容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她更习惯的表情:不满,失望,还有愤怒。


    “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德文森先生回去后一定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头上,他则会以受害者的身份祈求他叔父的原谅!”斯托娜的父亲把报纸丢到一旁,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如果你和母亲没有逼迫我与德文森先生订婚的话,之后的一切本来不会发生。”斯托娜说。


    父母恢复了老样子,这反倒让斯托娜安心不少。如果他们一直像刚才那样嘴角上扬对她笑的话,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行,我和你父亲无法容许这样荒唐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去拜访德文森先生,婚约已经确定,不可能解除。”


    “我说过了,我已经和别人订了婚,我是不会和德文森先生结婚的。”不知道是书房里太阴暗,还是父母太咄咄逼人,斯托娜感觉自己在无意识地缩起肩膀。她努力让自己站直。


    “你怎么可以擅自和别人订婚?!”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但母亲还算冷静,她问:“我希望你擅自订婚的对象不是那个须弥的笔友。”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他?”斯托娜问。


    但是斯托娜的母亲只是发出一声冷笑,就好像斯托娜在明知故问:“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些年来一直和你保持联系的也就只有他了吧?为了一个多年没见过面的笔友,你竟然抛下自己的父母跑去须弥。”


    “我没有‘抛下’你们,”斯托娜说,“是你们要把我随便丢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斯托娜的母亲叹了口气:“好了,斯托娜,不要再任性了,我们知道你说你和别人订婚只是为了让我们生气而已。现在快点去换一件衣服,跟我们一起去见德文森先生和他的叔父,向他们表示歉意,然后我们就当这几个月你做的那些事从未发生。”


    斯托娜的父亲把报纸折叠一次后放在桌上,开始整理领带。


    他们看起来真的以为她会跟他们去道歉。


    “我不会去的,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和德文森先生结婚。”


    “斯托娜,做个乖孩子吧,快点去你的房间换衣服,你总不会需要我帮你——”斯托娜的母亲往斯托娜的方向走来,想要催促她去换衣服,但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斯托娜手上的戒指。


    *


    ☆、第50章 第 50 章


    字数:3472


    日期:2025-09-14 21:00:00


    “你……”母亲看着戒指, 然后视线慢慢上移,与斯托娜对上视线,“你真的和别人订婚了?!”


    “我刚才在说的不就是这件事吗!”斯托娜也生气了, “你和父亲从来都不会听我说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这件事传出去的话, 我们的名声就全毁了!”斯托娜的母亲往左走了几步, 又转身往右走了几步,像只分不清方向的螃蟹。


    “现在的蒙德已经不是五百年前的蒙德了!现在不会有人像你们一样擅自给自己的女儿订婚, 也不会有人像你们一样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斯托娜提高了声音说道。


    父母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就好像斯托娜刚刚打了他们每人一巴掌。


    “怎么可以这样对父母说话!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今天一整天都不许出来!”


    但是斯托娜不会再听他们的了,她不仅不会回房间去, 还要继续留在这里面对他们两个。


    “我以为我们今天还要去道歉呢。”斯托娜故意说道。


    “道歉的事可以明天再解决, 现在,回你的房间!”斯托娜的父亲指向书房门口。


    “不, ”斯托娜说, “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了。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关禁闭, 更不是去道歉,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已经和别人订婚了。如果你们不打算祝福我也无所谓, 但我不会为了让你们满意就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


    斯托娜的父亲就像个受到惊吓的河豚一样快速鼓了起来, 他正要发作,但斯托娜的母亲按住了他的肩膀。


    母亲压低了声音,显然努力压制着怒火:“你真的和艾尔海森订了婚?”


    “只要我不是和德文森订婚,你们就不会满意, 那么告诉你们我和谁订婚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答案是‘是’了, ”斯托娜的母亲说, 她抬起手揉着眉心, 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就知道, 否则我们丢掉那些信的时候你也不会那么难过。”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斯托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那些信不是不小心弄丢的吗?难道是你们故意丢掉的?”


    “当然是我们故意丢掉的!否则你以为,没有我们的命令,家里哪一个下人敢把主人仔细收好的信件全部丢掉?!”


    “本来以为只要没了那些信,你的头脑就会冷静下来,”斯托娜的父亲叹了口气,点燃了烟斗,“但就算那些信没有了,你还是跑了。”


    父亲一脸遗憾的样子让斯托娜彻底失去了冷静。


    “你们故意丢掉了我的信!”


    当初她回家发现艾尔海森寄给自己的信全部不见了的时候,就立刻询问了家里的女佣,对方只是说可能是在收拾抽屉的时候把信拿出来,之后忙乱之下忘记放回。


    斯托娜找遍了整栋房子也没有找到信件,所以她以为那些信被家里的佣人当做垃圾丢掉了。


    可是信原来不是不慎被弄丢,而是父母故意丢掉的!


    也许那次大扫除只是借口,父母真正的目的就是把她的信丢掉!


    斯托娜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口。


    她再也受不了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既然你们不尊重我,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斯托娜转身离开,不管身后的父母用怎样严厉的语气让她停下。


    不顾女佣的阻拦推开大门,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斯托娜离开了阴暗的家,往骑士团图书馆的方向奋力跑去。


    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艾尔海森早有耳闻,这个图书馆是提瓦特北大陆拥有藏书数量最多的图书馆。


    纵然书籍的字数和书籍的质量无法画等号,一本书并不是页码越多就越值得阅读,但图书馆内的书都是经过挑选才能入库,馆藏数量越多,能从图书馆中获得有价值信息的几率也就越大。


    简单浏览过图书馆的馆藏分类之后,艾尔海森来到了神之眼分区,这里所有的书籍内容都与神之眼有关。


    斯托娜的神之眼变成了黑色,虽然这一改变没有对斯托娜造成明显的影响,但鉴于斯托娜神之眼的变化比较少见,所以艾尔海森一直对此感到担忧。


    他这次到图书馆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骑士团图书馆的馆藏能否解释斯托娜神之眼的变化。


    艾尔海森快速翻阅书架上的一本本书籍,他的心情有些烦躁。


    刚才斯托娜与他道别的时候很紧张,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像遇到危险的野生动物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艾尔海森没有说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安慰的话不仅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反而会成为斯托娜的负担,让她感到更多压力。


    用有些僵硬的笑容与他道别之后,斯托娜就转身离开了。


    艾尔海森看着她的背影想,她的手一定因为紧张而变冷,她不想被他发现,所以才着急离开。


    既然她不想让他发现,他就假装没有发现,免得干扰她的情绪。斯托娜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不需要他来节外生枝。


    昨晚艾尔海森做了一个梦,梦见斯托娜提着行李站在港口,对他说再见。


    斯托娜并不经常说“再见”这个词,因为在斯托娜的词典里,“再见”其实是永别的意思。


    如果她对谁用了“再见”这个词,就说明她不想再见到对方了。


    尽管艾尔海森相信斯托娜不会留在蒙德,她一定会鼓起勇气面对父母,也不会把他送给她的戒指退回,但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有一丝不理智的不安。


    这一丝不安在他入睡之后变成了逼真的梦境出现在他的脑海。


    艾尔海森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他看着眼前的书。


    刚才应该拥抱她的。


    虽然那么做可能会影响到她,但他刚才的确应该拥抱她的。


    论文可以一次次修改直到满意为止,但现实无法修改,时间无法回溯,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


    他看完了手中的书,然后把书放回书架,又取出斯托娜的神之眼。


    下船之前,斯托娜把她的神之眼交给他,让他代为保管。


    神之眼仍然是烧焦的黑色。


    斯托娜喜欢绿色,对红色也不讨厌,但是这被火焰烧焦一样的颜色,她应该不喜欢吧。


    斯托娜和父母的事,他帮不上忙,但至少他希望把这枚神之眼出了什么问题调查清楚。


    艾尔海森收起神之眼,又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


    斯托娜在奔跑,风就在耳边。


    蒙德的风她向来讨厌,但奔跑的时候风会把周围的一切杂音都屏蔽掉,斯托娜发现自己很喜欢风的这个特点。


    奔跑一直都被父母视为不优雅的行为,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父母就对她说,斯托娜,你不可以跑,要走。如果你不得不跑的话,记住限制住自己的步伐,只能小步跑,而且脸上不要有任何慌张的表情。


    年幼的斯托娜半是为了讨父母的欢心,半是那个时候她还太小,并不知道父母的想法也会是错的,所以她努力放慢脚步,尽量不让自己跑起来。


    现在不同了,再也没人能够阻止她奔跑了。


    她往图书馆跑去。


    如果艾尔海森此时不在图书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跑遍整个蒙德城。


    冲进骑士团总部后,斯托娜放慢了脚步。


    斯托娜并不经常到这里来,她即使来到骑士团总部大多也只是为了到图书馆借书而已,至于总部内图书馆之外的地方,她没有去过。


    有骑士打扮的人从其他房间里出来,虽然并不认识她,但对方仍然向她点头微笑。


    斯托娜调整着因为奔跑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也向对方点头微笑。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斯托娜放缓脚步,穿过一个个书架寻找艾尔海森的身影。


    虽然因为学业繁忙,她不经常到图书馆来,但斯托娜其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图书馆内禁止大声喧哗,所以这里很安静。图书馆内总是干净整洁,而且有足够多的书可以自由阅读,就算不想读书,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发一会儿呆也很惬意。


    图书馆太大了——斯托娜找了几个书架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应该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找下去,最好选几个艾尔海森有可能在的区域来找。


    艾尔海森会对什么种类的书感兴趣呢?大概是和语言文字有关的学术类文献吧,或者纪实类的的文学作品。


    斯托娜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找下去,但是她在相应的区域里并没有找到艾尔海森。


    难道艾尔海森不在图书馆吗?


    不,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还是再找找吧。


    斯托娜看着图书馆的馆藏索引,想在学术区域扩大寻找范围。


    但学术类书籍占了图书馆很大一部分区域,如果要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找过去,怕是要找到天黑。


    忽然,其中一个分区引起了斯托娜的注意。


    “关于神之眼的书籍竟然有一个单独的分区?”


    神之眼作为神明赋予凡人的礼物,多年来关于神之眼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但即使是对这事不怎么关注的斯托娜也知道,研究了这么多年,神之眼的运作原理和获取方法仍然是个谜。


    比较公认的观点是,当愿望足够强烈的时候,神明就会向凡人投下视线,赠予神之眼。


    不过很多人想要获得神之眼的愿望很强烈,却一直没能得到神之眼,也有人对神之眼并不感兴趣,却偶然获得了神之眼。


    总之,关于神之眼的研究大多都停留在理论和猜测的阶段,所以斯托娜在看到图书馆有神之眼专区的时候才会感到惊讶。


    那个分区的书大多应该没有被学术界公认吧。


    不过……


    如果艾尔海森是为了她神之眼的事才到图书馆来的话,他说不定就在神之眼专区。


    斯托娜决定去看看。


    神之眼分区在图书馆的一角,有几个书架的书都和神之眼的历史和相关研究有关。


    距离神之眼分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斯托娜就发现了艾尔海森。


    对方正站在神之眼分区的书架之一旁边低头看书,午后的阳光倾斜着角度从窗外照射进来,艾尔海森在阳光下就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斯托娜喜欢植物,把人比作植物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赞美了。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一样,艾尔海森也抬起头看向她。


    斯托娜再次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