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家立业启新程

作品:《科举不易,我携全家共青云

    林舒和周文博坐在马车里,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这是他们第三次来学子巷看宅子了。


    “前头那家,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要价八十两,贵了些。”周文博指着巷子深处一栋宅子,“倒是巷口那家,虽然小点,但位置好,离县学就隔着一条街。”


    马车在一处小院前停下。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门环有些锈迹,但门槛石被磨得光滑,显是有些年头的人家。


    敲门后,出来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绸衫,面容憔悴,见了他们便道:“二位是来看宅子的?请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三间正房坐北朝南,西边一间厢房,东边是灶房。院中有口井,井边一棵老槐树,枝叶葳蕤,投下一地阴凉。


    “这宅子原是我家祖产。”妇人引着他们看房,声音带着不舍,“当家的前年病逝,儿子在府城谋了差事,接我过去同住。若非如此,也舍不得卖。”


    正房明间宽敞,窗户是雕花木窗,糊着素纸。东间可作卧室,西间可作书房。厢房稍小,但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林舒最满意的是灶房——砌着砖灶,烟道通畅,还有个后门通向后巷,进出方便。


    “大娘,这宅子要价多少?”他问。


    妇人伸出五指:“五十两。不瞒您说,这位置,这宅子,若不是急着出手,六十两我也舍不得卖。”


    周文博看向林舒。这价格确实公道。学子巷附近的宅子,这样大小的,少说也要五十五两以上。


    林舒沉吟片刻:“四十八两,今日便可付定钱。”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成。看公子是个读书人,宅子卖给你,我也放心。”


    当下写了契书,付了十两定钱,约好三日后交房付余款。妇人小心翼翼收了银子,又嘱咐:“后院墙根那丛竹子,是我当家的亲手种的,公子若不嫌弃,就留着吧。”


    林舒应下。送走妇人,他站在院中环顾。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兄,恭喜了。”周文博笑道,“这宅子买得值。”


    “多亏周兄帮忙。”林舒真心实意地道谢。这半个月,周文博陪他看了不下十处宅子,从地段、价格到房况,都仔细参谋。


    “应该的。”周文博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那份《岳将军传》的分成,第一批银子到了。”


    林舒心一跳:“多少?”


    周文博伸出五个手指,眼睛亮晶晶的:“五百两!我舅舅说了,这只是第一版的分成。京城那边反响极好,书商已经在筹备第二版了,到时候还有。”


    五百两。


    林舒深吸一口气。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心头一震。五百两,在小林村,够买上百亩良田,盖几进大宅院了。


    “银子存在县里钱庄,随时可以取。”周文博从怀里取出一张存票,“这是凭证,收好了。”


    林舒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抖。不是为钱,是为这份肯定——他写的故事,有人看,有人喜欢。


    “多谢周兄。”他郑重收起存票。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周文博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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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村的路上,林舒一直在想这笔钱的用途。


    五十两买宅子,还剩下四百五十两。家里如今不缺吃穿,卤味生意每月有七八两进项,足够日常开销。姐姐的嫁妆有周家聘礼和家里积蓄,也体面得很。


    这笔钱,得用在刀刃上。


    马车刚进村口,就看见春旺在路边张望,见了他就喊:“舒哥儿!你可回来了!家里来客了!”


    “谁来了?”


    “县里锦绣坊的掌柜!”


    林舒一怔,忙让车夫加快速度。


    到家时,堂屋里果然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藏青绸衫,正和林大山说话。柳秀娘和婉晴陪坐在旁,桌上摆着茶点。


    见林舒进来,那男子起身拱手:“这位便是林秀才吧?久仰。在下锦绣坊掌柜,姓赵。”


    林舒还礼:“赵掌柜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赵掌柜笑道:“实不相瞒,是为林夫人的绣活来的。”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件绣品——一副花开富贵图,一对鸳鸯戏水帕,还有几件小孩的肚兜,都是柳秀娘和婉晴的手艺。


    “前些日子,周夫人拿了几件绣品到我们铺子装裱,赵某一看,惊为天人。”赵掌柜说得诚恳,“这针脚,这配色,这意境,在咱们青州县,找不出第二家。尤其是这幅花开富贵,”他指着那副牡丹图,“花瓣层层叠叠,用了五种红色丝线,过渡自然,仿佛真花一般。”


    柳秀娘被夸得不好意思:“赵掌柜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


    “林夫人太谦了。”赵掌柜正色道,“赵某在绣坊行当做了二十年,是好是坏,一眼便知。今日来,是想请夫人和姑娘,长期为我们锦绣坊供货。”


    他取出一份契书:“每月四大幅,八小幅,图案由我们提供,也可按夫人的想法来。工钱嘛……大幅五两,小幅二两,如何?”


    堂屋里静了一瞬。


    每月四大幅八小幅,就是二十两加十六两,整整三十六两!这还不算自己接的私活。


    柳秀娘手都抖了:“这、这太多了……”


    “不多。”赵掌柜摇头,“这样的绣品,送到府城,一幅卖十两都有人抢。夫人若不信,咱们可以先试三个月。这第一个月的工钱,赵某可以先付。”


    说着,他真取出三十六两银子,白花花摆在桌上。


    林舒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赵掌柜,”他开口,“不知贵坊可接定制?”


    “自然接。林秀才有何想法?”


    林舒看向母亲和姐姐:“我娘和姐姐的手艺,赵掌柜也看到了。我想着,与其只为贵坊供货,不如……合作开个绣坊。”


    赵掌柜一愣:“合作?”


    “正是。”林舒思路清晰起来,“锦绣坊是县里老字号,信誉好,客源广。我娘和姐姐手艺精,但缺铺面、缺人手、缺经营。若两家合作,锦绣坊出铺面、出本钱、出经营,我们家出手艺、出图样,利润分成。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掌柜沉吟起来。这主意他不是没想过,但合作做生意,最怕分利不均,伤了和气。


    林舒看出他的顾虑,又道:“分成比例可以商议。锦绣坊占大头,我们占小头。而且,我们可以签契约,写明各自权责,以免日后纷争。”


    “这……”赵掌柜有些心动。他铺子里那几个绣娘,手艺都普通,只能做些日常活计。若能有柳秀娘这样的手艺撑扬面,锦绣坊在青州县的地位就更稳了。


    “赵掌柜不妨考虑考虑。”林舒笑道,“这几日我们也要搬到县城住,往来方便。若是合作,我娘和姐姐每日可去铺子里指点,也可在家绣制。”


    赵掌柜终于点头:“好!林秀才好魄力。这样,容赵某回去拟个章程,三日后,咱们再细谈。”


    “一言为定。”


    送走赵掌柜,堂屋里炸开了锅。


    “舒儿,你说真的?”柳秀娘又惊又喜,“开绣坊?娘……娘能行吗?”


    “怎么不行?”林舒握住母亲的手,“娘的手艺,赵掌柜都赞不绝口。姐姐的绣活也得您真传。咱们开绣坊,不求多大,只求精。专接高门大户的定制,一单就够吃半年。”


    婉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我也能赚钱了?”


    “当然能。”林舒笑,“姐姐嫁到周家,是少奶奶不假,但若能自己赚钱,腰杆更硬,说话更有分量。周家虽好,但咱们自己立得住,才是根本。”


    这话说到柳秀娘心坎里去了。她擦擦眼角:“舒儿想得周到。娘……娘听你的。”


    林大山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开绣坊是好事。不过舒儿,你方才说要在县城住……宅子看好了?”


    “看好了。”林舒把买宅子的事说了,又掏出那张五百两的存票,“还有这个。”


    当五百两这个数字说出来时,堂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林大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柳秀娘捂着心口,脸都白了。婉晴更是直接站起来:“多、多少?”


    “五百两。”林舒把存票放在桌上,“《岳将军传》的分成,第一笔。”


    柳秀娘颤抖着手去摸那张纸,摸了又摸,忽然掉下泪来:“我儿……我儿有出息了……”


    林大山眼圈也红了,但他强忍着,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好!爹就知道,我儿不是池中物!”


    等情绪平复些,林舒才说起自己的打算:“宅子四十八两买下了,三间正房,够住。我想着,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先生住。前院临街,可以开个小铺面——娘和姐姐的绣坊若成了,正好用上。”


    “那卤味生意呢?”林大山问。


    这话问到关键了。


    林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正色道:“爹,卤味生意是咱们家的根本,不能丢。但我要去县学读书,娘和姐姐要开绣坊,您一个人顾不过来。我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把方子教给大伯二伯家,咱们三家合伙,把生意做大。”


    林大山愣住了。


    卤味方子是林家最值钱的秘方,靠着它,家里日子才越过越好。传给别人,哪怕是亲兄弟……


    “爹,您听我说完。”林舒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方子再金贵,也比不上亲情。这些年来,大伯二伯没少帮衬咱们。如今咱们好了,不能忘了他们。”


    “而且,”他分析道,“我以后要考举人,考进士,若中了,可能要离开青州县。到时候卤味生意谁管?与其将来荒废了,不如现在教会大伯二伯,咱们三家一起做,把‘林家卤味’做成招牌,开到府城去。”


    “咱们家占股五成,大伯二伯各占两成五。他们出人力,咱们出方子、出本钱。赚了钱三家分,亏了算咱们的。如此,既能帮衬亲戚,又能把生意做大,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大山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这些年,大哥二哥没少帮咱们。如今咱们好了,是该拉他们一把。”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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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三,林大河和林大江被请到家里。


    听林大山说完打算,兄弟俩都懵了。


    “三弟,你……你说真的?”林大河声音发颤,“那可是你们家的秘方……”


    “什么你们我们,咱们是亲兄弟。”林大山说得诚恳,“这些年,要不是大哥二哥帮衬,我们一家也过不到今天。这方子,就当是弟弟的一点心意。”


    林大江眼睛红了:“可这……这太贵重了……”


    “二伯,”林舒接过话,“方子再贵重,也比不上一家人齐心。咱们三家合伙,把生意做大,以后日子都好过。您和大伯要是愿意,明日就开始学。”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他们虽是农户,但也有志气。谁不想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成!”林大河一拍大腿,“三弟,舒儿,你们这份情,大伯记下了。往后生意上的事,你们放心,大伯一定尽心尽力!”


    “我也一样!”林大江抹了把眼睛。


    当下定了章程:林大山负责总账和采买,林大河负责煮制,林大江负责售卖。铺面先用现在这个,等生意做大了,再在县城开分店。利润五二三分成,每月一结。


    说完正事,林舒又说起在县城买宅子的事:“……宅子前院临街,我打算开个绣坊,给我娘和姐姐经营。大伯二伯日后若来县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大河连连点头:“这是好事!弟妹和婉晴的手艺,开绣坊肯定红火。”


    林大江媳妇王氏拉着柳秀娘的手:“弟妹,日后去了县城,常回来看看。咱们妯娌处了这些年,舍不得呢。”


    柳秀娘笑道:“二嫂放心,县城离得不远,我肯定常回来。到时候你们来县城,也一定要来家里住。”


    女人们说着体己话,男人们商量着生意细节。堂屋里灯火通明,说笑声传出老远。


    夜深了,林大河和林大江才告辞。送走他们,林大山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哥二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长长舒了口气。


    “他爹,”柳秀娘走过来,“心里踏实了?”


    “踏实了。”林大山握住妻子的手,“有兄弟帮衬,有儿子出息,这日子,有奔头。”


    柳秀娘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洒在院里,温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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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四,搬家。


    其实算不上搬家——小林村的老宅还留着,只带了些日常用品和书籍。陈秀才的东西最多,整整三箱书,搬起来费了不少劲。


    “先生,这些书学生来搬。”林舒抢过最重的箱子。


    陈秀才看着弟子额头上的汗,心里暖洋洋的:“慢些,不着急。”


    马车是周文博帮着雇的,两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春丫也跟来了,她如今是卤味摊的管事,这次来县城,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开分店。


    “舒哥儿,县城人多,要是能开个分店,肯定赚钱。”春丫眼睛亮亮的。


    林舒笑道:“等安顿下来,我带你转转。县城东街那边铺面多,咱们看看。”


    辰时出发,午时前就到了县城。新买的宅子在学子巷中段,门楣上已经挂上了新匾——林舒请人写了“槐荫小筑”四个字,用的是柳体,清秀挺拔。


    开门进去,院里已经收拾过了。前任房主留下的家具不多,但都是好木料,擦洗后油光锃亮。林舒又添置了些床柜桌椅,虽不奢华,但足够用。


    正房东间给父母住,西间给陈秀才。林舒自己住厢房——他特意选了西厢,窗外就是那丛竹子,风过时沙沙响,很适合读书。


    灶房里,柳秀娘和婉晴已经开始忙活。锅碗瓢盆都是新买的,摆得整整齐齐。婉晴还从村里带了坛腌菜,说是父亲最爱吃的。


    午饭简单,但丰盛。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还有林家卤味——是林大河一早送来的,说是给新家添点喜气。


    吃饭时,陈秀才看着这一桌菜,看着围坐的一家人,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向林大山夫妇深深一揖。


    “先生,您这是……”林大山忙站起来。


    “大山,秀娘,”陈秀才声音有些哽咽,“老夫漂泊半生,无儿无女,从未想过,晚年还能有家可归,有亲人相伴。这份恩情,老夫……无以为报。”


    柳秀娘眼圈红了:“先生快别这么说。您教舒儿读书,恩重如山。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


    林舒扶先生坐下:“先生,从今往后,这儿就是您的家。学生还要靠您指点学问呢。”


    陈秀才擦擦眼角,重重点头:“好,好。”


    吃完饭,林舒陪着陈秀才整理书房。三箱书搬进来,占了整整一面墙。林舒又去书肆买了些新书——经史子集都有,还有几本新出的话本,给姐姐解闷。


    陈秀才摩挲着书脊,忽然道:“舒儿,县学明日开学,你可准备好了?”


    林舒正在整理书桌,闻言抬头:“学生准备好了。”


    “县学不比村塾。”陈秀才神色认真,“生员来自各地,有寒门,有富家,有真才实学的,也有沽名钓誉的。你年纪最小,又是廪生,难免引人注目。记住先生的话: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以学问立身,以德行服人。”


    “学生谨记。”


    “还有,”陈秀才从书箱底层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砚,跟了我四十年。今日送你。”


    那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墨池处有天然冰纹,是上品。林舒知道这砚台对先生的意义,忙推辞:“先生,这太贵重了……”


    “收下。”陈秀才把砚台塞进他手里,“砚台再好,也要有人用。你用它写出好文章,考出好功名,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林舒捧着砚台,深深一揖:“谢先生厚赐,学生必不负所望。”


    黄昏时分,一家人坐在院里喝茶。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竹丛在晚风里摇曳。远处传来县学的钟声——那是晚课的钟声,浑厚悠远。


    林舒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心中一片澄明。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独自前行的孩童。他有家,有亲人,有先生,有兄弟,有朋友。


    这些,都是他生命里的光。


    他会带着这些光,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走得稳当。


    如此,便不负此生,不负所有。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