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指挥着弟弟妹妹，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的食材，都处理完毕。


    兔骨，已经下锅，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熬着奶白色的浓汤。


    兔肉丁，一部分已经腌制好，准备做成肉干。


    另一部分，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下锅爆炒。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一转身，才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像根木桩子一样，戳在院子中央的，李兴华。


    “咦？”


    王小虎有些奇怪。


    “李叔叔，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跟个门神似的，站在这里半天了，也不说话？”


    他这一开口，才终于，将李兴华那已经飞到九天之外的神思，给拉了回来。


    “啊……啊？”


    李兴华如梦初醒，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


    他看着王小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因为刚才接收了太过庞大和深刻的信息，而变得一片空白。


    他……他想说什么来着？


    他那个，准备了一整夜的，关于“模具的模具”的，终极问题呢？


    在亲眼见证了，老师那“庖丁解牛”般，大道至简的“创世法则”之后。


    他那个问题，显得，是那么的，粗鄙，浅薄，甚至，有些可笑。


    他根本，问不出口。


    “李叔叔？”王小虎看着他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问了一句，“您没事吧？是不是……你们家那个，大铁疙瘩，又卡住了？”


    在王小虎看来，这位李叔叔，每次来，都是因为那个“大铁疙瘩”（盘古之心）出了问题。


    他这句话，本是无心之言。


    但听在李兴华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又一道惊雷！


    大铁疙瘩……卡住了……


    是啊！


    卡住了！


    他们的“昆仑”计划，可不就是，卡住了吗！


    卡在了，那“二十年”的，时间鸿沟面前！


    李兴华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他想起了，聂老总那沉重的嘱托。


    想起了，黄建功和钱学敏那充满希冀的，最后的眼神。


    他不能再发呆了！


    他必须，得到老师，亲口的，最终的，确认！


    哪怕，他已经悟了。


    他也需要，一个“神谕”，一个“信物”，来让他，带回去，向所有人，证明他所悟到的，是真理！


    李兴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王小虎，那双因为过度思考和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的光芒。


    他向前，猛地，踏出了一步。


    然后，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嘶哑的，梦呓般的，声音，问出了那个，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老师！”


    他这一声“老师”，叫得，是如此的，郑重，如此的，虔诚。


    让旁边的王小牛和王小花，都吓了一跳。


    “当……当您，需要创造一个，无比巨大的，复杂的世界时……”


    “里面，有高山，有河流，有城市，有飞鸟，有走兽……”


    “您……您是如何，做到，让这个创造的过程，变得，简单，而又，高效的呢？”


    “您是如何……不让自己，感到，疲惫的呢？”


    王小虎被李兴华这突如其来的，神神叨叨的问题，给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高山河流？什么创造世界？


    这位李叔叔，今天是怎么了？说话怎么跟个诗人一样，神神叨叨的。


    王小虎皱了皱眉，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和他弟弟妹妹的温馨时光。


    尤其，还是用这种，他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被分门别类，处理好的，食材。


    指了指，正在专心烧火的王小牛。


    指了指，正在好奇地看着他的，王小花。


    “这不都很简单吗？”


    王小虎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李兴华。


    “所有的东西，不都，只是一个一个的，‘物件’吗？”


    “兔子，是‘物件’。刀，是‘物件’。这口锅，也是‘物件’。”


    “我弟弟，我妹妹，他们，也都是，一个个的，‘物件’。”


    “每一个‘物件’，都有它自己，该干的事。”


    “你根本，不需要去，创造一个‘世界’。”


    “你只需要，造出一堆，各种各样的‘物件’。”


    “然后，教会它们，如何，相互‘说话’，就行了。”


    说完，王小虎觉得，还不够直观。


    他随手，从灶膛里，捡起一根，烧了一半，还带着火星的，木炭。


    又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撕下一片，用来引火的，粗糙的废纸。


    他在那张废纸上，信手涂鸦。


    他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在火柴人的旁边，画了一个，粗糙的方框，把火柴人框了起来。


    方框的上面，他写了三个字：“拆骨匠”。


    方框的里面，他又画了一把，像锯子一样的，刀。


    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更小的火柴人，同样用方框框起来。


    上面写着：“切肉丁”。


    里面，画了一把，更小的刀。


    最后，他用那根黑色的木炭，在两个方框之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箭头的旁边，写了两个字：“递肉”。


    画完，他甚至都懒得再看一眼。


    直接，将这张，还带着余温的，沾满了炭灰的废纸，塞到了，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李兴华的手里。


    “喏。”


    “这个，够简单了吧？”


    “别再来，烦我了。我的兔子汤，快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