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的捷报，以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呈送到了中枢。


    当最高层的几位老人，看到那份标题为“铸国之重器，立万世之基”的报告，以及其中描述的，关于“天枢”操作系统的，那近乎神迹般的，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时。


    他们，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默。


    报告的最后，聂老总用最恳切，也最坚定的语气，写下了他的结论：


    “‘天枢’之成，非战之功，乃立国之本。其意义，不亚于两弹一星。它为我华夏，在未来那片尚无人踏足的，名为‘信息时代’的未知大陆上，插上了第一面，属于我们自己的，主权的旗帜。”


    “从此，我华夏之魂，将不必再寄人篱下！”


    这番话，让在座的老人们，无不动容。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抢占式”，什么是“内存管理”。


    但他们，都听懂了那句“不必再寄人篱下”的，分量。


    很快，一道来自中枢的，最高指令，下达到了西山基地。


    指令只有短短几个字：


    “不惜一切，确保安全。不惜一切，继续探索。”


    同时，一个全新的，更加宏伟的，代号为“昆仑”的庞大计划，也随之启动。


    “昆仑”计划的核心，就是以“盘古之心”和“天枢”内核为基础，研发华夏第一套，完整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计算机体系。


    从硬件，到操作系统，再到上层的应用软件。


    这是一个比“两弹一星”，更加庞大，更加复杂，也更加着眼于未来的，超级工程。


    整个西山基地，都为此沸腾了。


    无数的资源，无数顶尖的人才，开始向这里汇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即将踏上一片坦途，开始高歌猛进的时候。


    一个新的，更加巨大的，如同山脉般，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出现了。


    这天，黄建功和钱学敏，召集了“昆仑”计划软件部门的，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同志们。”黄建功看着一张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声音却异常沉重，“‘天枢’内核的成功，只是我们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一个只有内核的操作系统，是一个残缺的，无法被普通人使用的系统。”


    “这就好像，我们建好了一座城市的，主干道和交通规则。但是，这座城市里，没有商店，没有学校，没有医院，甚至……没有房子。”


    “它是一座，鬼城。”


    黄建功的比喻，让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慢慢凝固了。


    “我们现在，需要为这座城市，添砖加瓦。”


    “我们需要，文件系统，来管理我们的数据。”


    “我们需要，网络协议栈，来让不同的计算机，可以相互通信。”


    “我们需要，图形用户界面，来让普通人，可以用鼠标和窗口，来操作电脑，而不是面对冰冷的命令行。”


    “我们需要，无数的，各种各样的，应用程序……”


    黄建功每说一个“需要”，众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级专家。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黄建功口中的每一个“需要”，背后都代表着一个何等庞大，何等复杂的，软件工程。


    文件系统？那涉及到磁盘的物理结构，数据的索引和存储，权限的管理……其复杂性，不亚于再写一个微型内核。


    网络协议栈？TCP/IP，那是一整套，如同法律般严谨，又如同蛛网般复杂的，通信规则。全世界的科学家，花了十几年，才刚刚把它标准化。


    图形用户界面？窗口、按钮、菜单、鼠标……那是一个全新的，建立在事件驱动模型上的，庞大的图形世界。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足以让一个顶尖的软件团队，耗费数年的时间去攻克。


    而现在，他们需要，同时，把它们，全部，从零开始，创造出来。


    “这……这工作量……”一个负责编译器开发的专家，声音发颤，“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是无法想象。”钱学敏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冷静，却也带着一丝无力。


    “我们做过一个初步的估算。”


    “如果我们依靠现有的，不到一百人的软件团队，想要完成‘昆仑’计划中，规划的，所有基础软件的开发……”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数字。


    “至少，需要二十年。”


    二十年！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而世界的科技，又岂会停下来，等他们二十年？


    当他们辛辛苦苦，花了二十年时间，终于搭建起这座“城市”时，外面的世界，可能早已经，进入了星际时代。


    他们，将再一次，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是一个，比任何技术难题，都更加令人绝望的，现实。


    是时间的差距。


    是生产力的，代差。


    “我们……没有二十年。”黄建功的声音，沙哑无比。


    他看着众人那一张张，从兴奋，到震撼，再到绝望的脸，心中，刺痛无比。


    他作为总工程师，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不是靠拼搏，靠熬夜，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生产力的，客观规律。


    他们现在，还是一个，用锄头和镰刀，进行软件开发的，农业时代。


    而他们要去追赶的，是一个已经拥有了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工业时代。


    “我们……是不是又走错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用近乎崩溃的语气，喃喃自语。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


    他们是不是，又一次，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整个团队，即将被这种巨大的绝望，所吞噬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钱学敏，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思索。


    “不。”


    “我们没有走错。”


    “是我们的‘工具’，又一次，落后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了会议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那个坐落在南锣鼓巷的，小小的四合院。


    “老师……在创造了‘盘古之心’和‘鲁班神斧’之后，就再也没有，给我们任何新的东西。”


    “这不正常。”


    “一定有我们，还没有领悟到的，更深层次的‘神谕’。”


    “一定有一种，可以让我们，从‘农业时代’，一夜之间，跨入‘工业时代’的，全新的……生产方式！”


    “我们，需要，再一次……”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会议室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埋头做着会议记录的，熟悉的身影上。


    李兴华。


    李兴华感觉到数十道灼热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众人。


    然后，他看到黄建功和钱学敏，正用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歉意，与无限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李兴华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