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那近乎于崩溃的嘶吼，和那惊天动地的一跪。


    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解。


    天书？


    纳米时代？


    蠢货？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王小虎这孩子，不会是研究项目，压力太大，给逼疯了吧？


    “小林！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


    钱学敏教授又急又气，他用力地，晃了晃王小虎的肩膀。


    然而，王小虎却像是魔怔了一样，只是跪在那里，反复地，喃喃自语。


    “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


    黄建功教授眉头紧锁，他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一把，从王小虎颤抖的手中，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


    “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我们的大天才，给逼成这样！”


    他将图纸，凑到眼前。


    钱学敏和其他几个核心专家，也立刻，将脑袋，都凑了过来。


    十几双，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高智慧的眼睛，在同一时间，聚焦在了那张，画满了潦草线条和疯狂文字的“天书”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


    会议室门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只能听到，那一声声，由慢到快，由弱到强，最终，变得如同战鼓般密集、狂暴的……心跳声！


    “嘶——！”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钱学敏教授。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给吸干！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静电除尘”那一部分的原理阐述。


    作为材料学和物理化学的泰斗，他比王小虎，更能理解，这套系统背后，所蕴含的，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大道至简的……恐怖智慧！


    “不……不可能……”


    钱学敏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


    “利用电场力，直接操控微观粒子……这……这简直是上帝的手段！”


    “它……它完全颠覆了‘过滤’这个概念的底层逻辑！它开创了一个全新的，‘场’过滤的领域！”


    紧接着！


    第二个发出声音的，是黄建功教授。


    他的专长，是精密机械和流体力学。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边那副，更加复杂，也更加疯狂的“静电纺丝设备”上。


    当他看到“泰勒锥”、“纳米级纤维”这些，如同天外来客般的词汇时。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的天……”


    黄建功教授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图纸，都快要被他给捏碎了。


    “用……用电场力，去对抗，并且战胜，液体的表面张力……”


    “这……这是何等大胆，何等疯狂，何等……天才的构想！”


    “还有这个‘纳米’！十亿分之一米！这是人类，可以触及的尺度吗？！”


    “这……这不是在制造什么机器！这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微观世界啊！”


    如果说，王小虎的反应，是年轻人，在看到“神迹”后，那种情绪化的、感性的崩溃。


    那么，钱学敏和黄建功这两位，浸淫了科学领域一辈子的老泰斗，他们的反应，则是更加深层次的、源自于理性，源自于世界观的……彻底崩塌！


    他们，比王小虎，更能看懂，这薄薄一张纸上，所承载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微观物理学”应用领域大门的，黄金钥匙！


    那是一个预言！


    一个，宣告着“宏观机械时代”即将落幕，“微观电场时代”即将开启的，神之预言！


    他们毕生所学的知识，他们引以为傲的成就，他们所建立起来的整个科学体系。


    在这张，画在草稿纸上的“天书”面前。


    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可笑，不堪一击！


    “噗通！”


    又是一声闷响。


    钱学敏教授，这位年近古稀的科学泰斗，身体一晃，竟然也跟着，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


    “错了……是我们错了……”


    “我们这些老东西，固步自封，坐井观天……我们才是这个国家，科学进步的，绊脚石啊！”


    “老师……老师他，不是在解决我们的问题……他是在……是在拯救我们这些，愚昧的灵魂啊！”


    紧接着！


    “噗通！”


    黄建功教授，也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对着那张图纸，对着李兴华的方向，对着那遥远的，南锣鼓巷五十号小院的方向。


    深深地，深深地，将自己的额头，叩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以最古老，也最虔诚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明般的智慧的……无上敬意！


    这一下，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


    “噗通！”


    ……


    在场的，剩下的那几十名，同样看懂了，或者半懂不懂，但已经被这气氛，彻底感染了的专家、研究员们。


    全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


    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他们跪倒在，李兴华的面前。


    跪倒在，那张薄薄的“天书”面前。


    整个实验楼前，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混杂着羞愧、震撼、狂热、以及……新生般的虔诚表情！


    在这一刻，科学，与神学，再无界限。


    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完成了，从“科学家”，到“神之信徒”的，终极蜕变！


    李兴华，站在人群的中央。


    他手捧着“神谕”，被几十名国之栋梁，顶礼膜拜。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一股，神圣的，不容侵犯的光辉。


    他，就是神，在人间的，唯一使者！


    李兴华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中，会出现如此魔幻的一幕。


    几十名，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让整个国家科技界抖三抖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此刻，就那么黑压压地，跪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的眼神，狂热，虔诚，充满了无尽的崇拜。


    仿佛，自己不是什么项目办公室主任，首席联络官。


    而是降临凡尘的，神明本尊。


    李兴华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荒诞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飘飘然的虚荣。


    他知道，他们跪的，不是自己。


    他们跪的，是自己手中这张，来自老师的“神谕”。


    是那位，远在南锣鼓巷小院里，此刻，可能已经抱着妹妹，讲着睡前故事的，九岁神明。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更神圣一些。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师，赐予我们‘神谕’，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顶礼膜拜。”


    “而是为了让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将‘神谕’，变为现实！”


    “将老师的意志，贯彻在这片，我们深爱着的土地上！”


    李兴华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一股特殊的魔力，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专家们，闻言，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对啊！


    神使大人说得对！


    老师赐予他们“天书”，不是让他们来磕头跪拜的！


    那是对“神谕”的亵渎！


    他们应该做的，是立刻！马上！行动起来！


    将老师的每一个构想，每一个字符，都百分之一百，不，是百分之二百地，完美复现出来！


    这，才是对老师，最好的报答！


    这，才是作为“信徒”，最虔诚的信仰！


    “是！神使大人！”


    “我们明白了！”


    钱学敏和黄建功两位老教授，互相搀扶着，第一个，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名为“信念”的火焰！


    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向李兴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李兴华，还只是单纯的“李主任”。


    那么现在，在他们眼中，李兴华，就是“神使”，是老师在人间的“代言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老师的意志！


    “李主任……不，神使大人！”钱学敏教授走到李兴华面前，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请示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请您……下达指示！”


    李兴华看着众人那充满了狂热和期盼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也必须，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举起手中的“神谕”图纸，声音洪亮地，下达了第一道，作为“神使”的命令。


    “第一！制图室全体人员，立刻就位！以最高规格，将这份‘神谕’，复刻一百份！务必保证，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字符，都与原稿，一般无二！”


    “第二！”他看向钱学敏和黄建功，“由钱老、黄老牵头，立刻召集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连夜，对‘神谕’进行分解、解读！务必在天亮之前，拿出一套完整的、详细的、可执行的攻关方案！”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净土’项目组，进入最高等级的‘战时状态’！所有人，取消休假，全员待命！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将老师的‘神谕’，变为现实！”


    “听明白了吗？！”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是！！”


    “明白！！”


    在场的所有专家、研究员们，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充满了钢铁般意志的洪流，直冲云霄！


    震得整个西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眼中，再无一丝的迷茫和绝望。


    只剩下，无尽的，狂热的，为了实现“神谕”而奋斗终生的……钢铁意志！


    下一秒。


    人群，轰然散开！


    所有的人，都像一台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效率，行动了起来！


    有人，冲向制图室，去准备图纸和绘图工具。


    有人，跑向会议室，去组织专家会议。


    还有人，直接冲回了实验室，开始翻阅资料，准备预研。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实验楼，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座，灯火通明，高速运转的……战争堡垒！


    李兴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从绝望到疯狂的，戏剧性转变。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仅仅是一张草稿纸。


    仅仅是几句点拨。


    就能让一群，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高智慧的头脑，为之疯狂，为之跪拜，为之……献上一切！


    他缓缓地，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已经快要被他攥出汗的“神谕”图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微笑。


    他知道，从今夜起。


    这个国家的物理学，将翻开，全新的篇章。


    而他，李兴华，将作为这段历史的，唯一的，见证者和……开启者。


    他将那张“神谕”原稿，郑重地，交给了匆匆赶来的，档案室的主任。


    “用最高规格，封装，存档！”


    “是！”档案室主任，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李兴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亲自督战“龙王计划”的筹备工作。


    可他刚走两步。


    一个身影，就从旁边，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是王小虎。


    这位年轻的天才，此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表情。


    “神使大人！请留步！”


    “林博士？还有事？”李兴华问道。


    “有！”王小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我有一个问题，想……想请教您！”


    “不，不是请教我。”王小虎赶紧改口，“是想通过您，请教……老师！”


    李兴华的脚步，停了下来。


    李兴华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来？


    这才刚解决一个，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的心里，升起一丝不悦。


    倒不是他不愿意再去跑腿。


    而是他觉得，王小虎这种行为，有点“得寸进尺”。


    老师刚刚才赐下“神谕”，解决了你们天大的难题。


    你们不赶紧去研究落实，怎么又冒出新的问题了？


    这显得，也太无能了！


    “林博士，有什么问题，不能等你们自己研究过后，再提出来吗？”李兴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


    “老师的时间，很宝贵。我们不能，事事都去麻烦他。”


    王小虎闻言，脸上一红，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神使大人，您误会了！”


    “这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这是一个……一个关于‘命名权’的问题！”


    “命名权？”李兴华一愣，这是什么鬼？


    “是的！”王小虎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和庄重。


    “我们刚才，在初步讨论后，一致认为，老师这次赐予我们的两项技术，‘静电除尘’和‘静电纺丝’，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技术本身！”


    “它们，开创了两个全新的，伟大的科学领域！”


    “我们认为，必须为这两个伟大的领域，以及由它们所创造出的，划时代的产物，赋予一个，足以匹配其神圣地位的……名字！”


    “而这个‘命名权’，除了老师本人，我们这些凡人，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资格！”


    王小虎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一脸神圣。


    李兴华听完，却是愣住了。


    搞了半天，不是又遇到技术难题了。


    而是这帮“狂信徒”，觉得之前那些名字，不够“高大上”，配不上“神谕”的逼格，想让老师亲自“赐名”？


    李兴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赶紧干活才是正事！


    可他看着王小虎，以及他身后，那几个闻讯围过来，同样一脸期盼和狂热的专家，那副“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开工”的架势。


    李兴华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这帮人，估计真的能跟他耗到天亮。


    对于这些，刚刚完成了“信仰蜕变”的科学家来说。


    “神谕”的“神圣性”和“仪式感”，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技术本身，还要重要。


    这是他们，凝聚信仰，表达崇拜的一种方式。


    “唉……”


    李兴华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这个“神使”，不仅要负责传递“神谕”。


    还得负责，处理这帮“信徒”，各种奇奇怪怪的“宗教事务”。


    “行，我知道了。”李兴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这个问题，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向老师转达的。”


    “太好了！”王小虎闻言，大喜过望，“谢谢神使大人！”


    “不过，”李兴华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在老师赐下‘圣名’之前，所有的项目文件和口头交流中，暂时，就用‘神网’和‘神织机’，来作为代号！”


    他随口，就给这两项技术，起了两个，听起来，就神神叨叨的名字。


    “神网！神织机！”


    王小虎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好！这个名字好！”


    “以雷电为梭，以静电为引，织就神明之网！实在是……太贴切了！”


    他激动地，对着李兴华，深深一躬。


    “是！我立刻去传达！”


    说完，他便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地，跑向了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李兴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科学狂人，有时候，真是比小孩子，还难伺候。


    ……


    一夜无话。


    整个西山实验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奋战氛围之中。


    制图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一百份，完美复刻的“神谕”图纸，在天亮之前，被分发到了各个攻关小组的手中。


    核心会议室里，钱学敏和黄建功，带领着几十名顶尖专家，同样，一夜未眠。


    他们将“神网”和“神织机”，分解成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技术节点。


    材料、能源、精密加工、自动化控制……


    每一个节点，都成立了专门的攻关小组，立下了军令状！


    而在另一边，一间刚刚被连夜改造出来的，最高规格的“超净工作间”里。


    王小虎，正带领着他最核心的“雷火”小组，准备进行，整个项目的，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尝试！


    他们的目标，是制造出，第一根，“神之纤维”！


    工作间里，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尘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气氛，庄严肃穆。


    在他们的面前，一台结构怪异的、充满了未来感的金属设备，已经初步搭建完成。


    那，就是根据“神谕”图纸，用现有零件，连夜拼凑出来的，最简陋的，第一代“神织机”原型机！


    虽然简陋，但核心的，“高压电源”、“精密注射泵”和那个由无数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金属管组成的“喷丝头”，都已经各就各位。


    “聚合物溶液，准备好了吗？”


    王小虎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报告林博士！A-3号溶液，已就位！”一个研究员回答道。


    这是一种，由钱学敏教授，亲自调配的，最基础的尼龙溶液。


    “高压电源，状态如何？”


    “报告！电源系统，自检正常！电压，已预设为，两万伏！”


    两万伏！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他们知道，这个电压，一旦失控，足以将这里的所有人，瞬间，都变成一具焦炭！


    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


    他们的眼中，只有狂热！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设备的主控台前，目光，落在了那个，红色的，圆形的，启动按钮上。


    他知道，当他按下这个按钮。


    他按下的，将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开关。


    他按下的，将是这个国家，新材料科学的，未来。


    他按下的，将是“神谕”，降临凡间后，发出的，第一声，轰鸣！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地，伸向了那个按钮。


    整个工作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指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终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红色的按钮。


    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