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最后的决赛

作品:《红尘旅途

    “先生,外面……好多妖。”


    克己小声说,声音带着小妖特有的细弱,像蚊蚋振翅。


    说完还飞快地抬眼瞄了一眼凌尘的脸,见先生没动静,又把头低下去。


    尾巴尖轻轻扫过凌尘的靴底。


    ——靴子是粗牛皮做的,鞋尖磨得有些发白,还沾着点干了的绿血泥。


    他用尾巴尖的软毛蹭了蹭,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先生就靠在旁边,没离开。


    凌尘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很稳。


    他的耳力早练得远超普通妖魔,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前排山魈妖兴奋得发颤的心跳,赌咒的骨甲妖攥着妖核时紧张的爪尖摩擦声。


    还有几个藏在暗影里的妖物,那又慢又沉的吐息……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毒汁,却没能搅乱他掌心的灵力。


    指尖贴在斧柄上,能清晰感觉到灵力顺着掌心往下淌,慢慢浸进木斧里,连斧刃上卡着的碎鳞都似有若无地颤了颤。


    他的意识像沉进了深潭,潭水又静又凉,把所有杂念


    ——外面的喧嚣、台下的妖瞳、过去的厮杀——全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三样东西:


    木斧压在腰间的重量,左肋旧伤被石墙冰得发紧的隐痛,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对决,那分清晰得近乎锐利的感知。


    翔太的路数,他早摸透了。


    那家伙是鹰妖,翼展足有两丈的黑羽鹰妖。


    ——风裹着羽翼扫过来时,快得能割破空气。


    上次比赛,他振翅劈出的风刃,比铜钟的余响还急,直接把迎面扑来的狼妖劈成了两半;


    更要命的是他那对鹰爪,尖端泛着玄铁般的冷光,是在深渊寒铁里淬过的。


    上次抓着石台借力时,五根爪尖直接嵌进青石里,一扯就带起一大块碎石,利到能生生撕穿岩甲妖的硬壳。


    但凌尘的指尖在斧柄上顿了顿——风刃再急,也怕凝实的冰;


    鹰爪再利,也架不住硬抗后的钝损,寒铁爪劈在厚冰上,爪尖早晚会崩出小口,那就是破绽。


    他自己的水系灵力,能柔能刚。


    ——柔的时候,能像裹住猎物的网,把翔太振翅带起的风缠在水里,让风刃散成细碎的水雾;


    刚的时候,能凝出半人高的冰盾,冰盾上还能生出尖棱,比精铁还硬,一棱就能戳穿毒鳞蟒妖的鳞甲。


    但这些


    都不是最要紧的。


    凌尘的指腹又蹭过斧柄上那道最深的旧痕,指尖卡在痕里,微微用力。


    ——最要紧的,是握斧的手不能抖,是盯着翔太羽翼动向的眼不能花。


    不管对方是振翅冲来、还是居高临下扑击,只要脚步站得稳,木斧就能劈得准。


    石台上的铜钟突然撞响,“咚——”第一声,沉得像从地心滚上来的,撞得休息室的石墙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咚——”,比第一声更重,像一块巨石砸在心上。


    外面的喧嚣瞬间没了声息,刚才还吵得震天响的妖群,连鼻息都停了似的;


    凌尘能感觉到,所有的妖瞳。


    ——兴奋的、贪婪的、恐惧的、好奇的——全聚在了休息室通往石台的通道口。


    那道挂着粗布帘的门,连帘角被鹰妖们躁动扇起的风,都听得一清二楚。


    凌尘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兴奋,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像深潭似的沉静的光。


    ——那光映着石墙上的裂缝,映着手里的木斧,也映着脚边克己竖着两只小妖耳抬头望过来的眼神。


    他先动了动指尖,松开攥着斧柄的手,指腹蹭过斧刃上的碎鳞,再慢慢蜷起手指,重新握住斧柄。


    ——这一次,指根都扣进了斧柄的旧痕里,握得极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点青白。


    接着,他靠在石壁上的后背微微发力,肩膀先离开石面,再是腰腹。


    最后站直身子;


    动作不快,却稳得很。


    腰间的木斧随着动作,在衣带上轻轻磕碰了一下,“哐当”一声轻响,不脆,却很沉,像在回应石台上的铜钟,也像在跟自己说:准备好了。


    该上场了。


    凌尘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克己,克己立马把牛皮本子抱在怀里,小爪子撑着石面想站起来,却被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膝盖。


    ——不用跟着,在这儿等着。


    克己懂了,点点头,又蹲了回去,尾巴尖却还搭在他的靴边,软毛扫着鞋面上的绿血印。


    凌尘没再看他,转身往通道口走。粗布帘被他伸手掀开,外面的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却没眯眼。


    ——管他脚下堆着多少妖尸,那些骨头是硬的还是脆的,跟他没关系;


    管他身前有多少道妖瞳,那些目光是热的还是冷的,也跟他没关系。


    他只需要做好三件事:握紧木斧


    盯着翔太的羽翼,等那黑羽鹰妖振翅扑来、鹰爪快到跟前时,侧身劈向他翼根的软处;


    要是风刃从头顶扫来,就凝冰盾硬挡,再顺着盾沿往上劈;


    最后,不管对方是飞是扑、是抓是砍,都要活着走下台。


    就这么简单。


    他跨出通道口的那一刻,台下的寂静突然破了,妖群的嘶吼和尖啸像潮水似的涌过来,震得他耳尖发麻。


    ——有山魈的“嗷呜”,有蝼蛄妖的“嘶嘶”,还有蝠妖的高频尖叫。


    但他没回头,也没抬头看看台上全是或趴或站的妖魔,骨甲反光、鳞甲闪烁,还有几只鹰妖正展开翅膀叫阵,只盯着前方那方青石台。


    ——石台上,翔太已经站在那儿了:


    黑羽覆满脊背,翅膀收在身后却仍透着威慑。


    鹰妖特有的钩状喙微微开合,玄铁淬过的鹰爪踩在石面上。


    爪尖深深嵌进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黑血;


    他的鹰眼是琥珀色的,正死死盯着通道口,瞳仁缩成细缝,像锁定猎物的猛禽。


    凌尘握紧木斧,一步一步,走上了石台。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台面下妖尸传来的沉实感,也能感觉到掌心的灵力顺着斧柄往斧刃上涌。


    ——斧刃上,昨天劈杀青面鬼妖时卡着的碎骨轻轻抖落,掉在石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堆紫血旁边。


    而石台对面的翔太,见他走近,收着的黑翼突然微微振了一下,带起的风扫过台面,吹得石缝里的干血痂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