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炭火烧得最旺的养心殿，也能听到寒风撞击着镂空雕花窗棂的低吼声。甄多余缩在暖榻的一角，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内务府的采买清册，那是她平日里最爱看的“搞钱指南”，可今日，那上面的数字在她眼里仿佛都成了一串串跳动的乱码。


    【系统，你确定刚才沈寒没说错？】甄多余在脑海里第十八次询问。


    系统9527的声音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冷静：【滴！宿主，沈寒的原话是：‘陛下感念太后年事已高，不忍其为谢家之事忧心损神，已下旨将谢琳琅从慎刑司提拔出来，暂住景仁宫偏殿，并赐下绸缎十匹，以示抚慰。’】


    甄多余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宣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抚慰？】


    甄多余心里冷笑一声，【昨天还在慈宁宫差点被掐死，今天就变成了‘感念太后’的抚慰对象？周景承，你这变脸的速度，比我那火锅城变脸的小哥还要快啊！】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值异常，酸度指数已达80%，建议深呼吸，避免因心律失常导致信号再次泄露。】


    甄多余翻了个白眼：【酸？我酸什么？我是在担心我的‘职扬前景’！谢琳琅那朵小白花一旦复宠，肯定会变着法子抢我手里的内库大权。这就好比公司的CEO突然把一个刚被开除的实习生又招回来，还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让老员工怎么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甄多余却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还没化开的生冷年糕，又粘又硬，坠得生疼。


    ……


    “吱呀——”


    御书房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令人打颤的寒意。


    周景承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肩头还带着细碎的雪沫。他走得很急，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投向了偏殿的那个角落。


    那里，甄多余正跪坐在蒲团上，坐姿端正得不像话，低着头，一副“老娘在认真加班，别来烦我”的模样。


    周景承解下披风递给李德全，挥退了众人，缓步走向甄多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以往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应该是那串熟悉而聒噪的吐槽：【暴君回来了】、【这大氅一看就很贵，不知道能不能顺手牵羊】、【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可现在，他的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种令人心慌的“屏蔽感”再次出现了。


    周景承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痛色和无奈。他知道，这女人一定是听到了关于谢琳琅的消息。


    谢家在西北的势力虽然因为压缩饼干的及时送到而暂时受挫，但谢震那老狐狸在临死前通过太后的线，给西北的几位守将传了死命：若谢琳琅在宫中毙命，西北三将便直接倒戈。


    周景承需要时间，需要沈寒带人彻底完成对西北军权的切割。


    所以，他不得不演这出戏。他要把谢琳琅放在高位，放在宠妃的位置上，让谢家的人觉得，他还是那个可以被美色和太后左右的平庸帝王。


    可这些，他没法直接告诉甄多余。这后宫里，隔墙有耳，谢家的暗桩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唯有让她也觉得他“移情别恋”了，这出戏才算逼真。


    “甄贵人。”周景承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甄多余没有像往常那样猛地回头，也没露出那个财迷般的讨好笑容。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朱笔，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周景承的心口猛地一缩。那种抓不住、摸不透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拆掉这该死的偏殿。


    “谢琳琅回了景仁宫，这件事，你听说了？”周景承故意放冷了语调，眼神锐利如刀。


    甄多余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弱。


    “听说了。陛下仁慈，体恤太后，臣妾深感佩服。”


    【佩服你个大头鬼！】


    【周景承，你这‘保护费’收得可真行，一边拿着我的钱去充实国库，一边拿着我的攻略去讨好谢家的女儿。】


    【男人，果然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生物。】


    【亏我昨天还觉得你那个吻挺甜的，现在想想，估计是抹了糖的砒霜吧。】


    听到这久违的吐槽，周景承不惊反喜。


    虽然骂得狠，但至少，他还能听见。


    可紧接着，甄多余的心声又变了。


    【不过也好。】


    【谢琳琅回来了，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失宠’。】


    【失宠了就不用天天在这儿算账到半夜，也不用担心哪天睡觉被你掐死。】


    【等过两天，我得找个机会把剩下的银子都换成黄金，找沈寒买通几个出宫的渠道……大周这么大，总有那个谢老头手伸不到的地方。】


    【自由啊！退休生活，我来了！】


    周景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想跑？


    “既然你如此佩服朕的仁慈，那朕便再仁慈一点。”


    周景承猛地一步跨上前，伸手捏住甄多余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虽然在那该死的“滤镜”遮掩下看不真切，但周景承能感觉到她在轻微颤抖。


    “朕觉得，琳贵人此次受惊，你也有责任。若不是你提议让她去审讯马氏，她也不会被那‘毒香’反噬，伤了神智。”


    周景承一字一顿，心如刀割地吐出那些违心的话，“从明日起，你便不必再管内库的事了。所有账目，暂时移交给兰林馆阁，由琳贵人……‘静养’之余，代为处理。”


    甄多余猛地瞪大了眼睛。


    【夺权？！】


    【你不仅要养小三，你还要把我的工资卡交给小三管？！】


    那一瞬间，甄多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退休大计，什么自由向往，统统都被一股名为“被背叛”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如果说周景承找别的女人，她还能勉强用“职扬竞争”来安慰自己；那他夺走她辛苦经营起来的财务大权，那就是在她的灵魂上蹦迪！


    “陛下……当真要这么做？”甄多余死死盯着周景承的眼睛，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哭腔。


    周景承看着她眼里的泪，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指甲掐进手掌心。


    他必须忍。


    谢家在京郊的铁矿还在秘密运作，如果不让谢琳琅拿到账本，如果不给谢家一个“甄多余已倒”的假象，谢家在明日就会引爆京城的暗哨，玉石焚。


    “朕意已决。”


    周景承收回手，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李德全，传旨。甄氏贵人身子不适，暂免内库副管事之职。即刻回翠竹轩，闭门……‘养胎’。”


    “养胎？！”甄多余惊叫出声，“臣妾何时有的身孕？！”


    “朕说有，你便有。”


    周景承转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在那她看不见的正前方，他的眼底是一片赤红。


    只有“养胎”这个借口，才能名正言顺地在翠竹轩周围布置五倍以上的禁军而不引起怀疑。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中，把她护在一个绝对真空的安全带里。


    甄多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有一丝温情的背影。


    【养胎？呵呵。】


    【这就是所谓的‘雪藏’吗？】


    【因为要给新人腾位子，所以要把旧人关起来，还要安上一个荒唐的罪名？】


    【周景承，算你狠。】


    【系统，打开商城。】甄多余在心里颤抖着喊道，【给我兑换……最贵的‘断肠红’……不，给我兑换一箱大面筋！】


    【我要在翠竹轩吃辣条吃到死！谁也别想进来！】


    系统9527：【……宿主，情绪激动容易导致暴饮暴食，建议您先确认积分余额。由于刚才皇帝对您的伤害行为，系统判定您处于“受难弱势群体”，补偿积分+50。】


    甄多余看着那弹出来的50分，心里一点都没有暴富的喜悦。


    【50分？买个屁的快乐。】


    ……


    当甄多余被锦衣卫“护送”回翠竹轩时，整个后宫已经翻了天。


    那些原本在火锅城门口排队办会员卡的嫔妃们，此刻纷纷收回了银票。


    “瞧见没？福星也就亮了这么几天。这后宫，终究还是谢家的天下。”


    “谢小姐一回来，连内库的账本都带走了，那甄氏怕是彻底凉了。”


    景仁宫内。


    谢琳琅坐在崭新的红木圆桌前，看着面前那一摞厚厚的、原本属于甄多余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虽然她脸上的紫色还没完全消退，说话还有些中气不足，但那种大权在握的快感，让她觉得每一根发丝都在雀跃。


    “甄多余，你确实聪明。可惜，你忘了，你是依附于谁而活的。”


    谢琳琅随手翻开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现代会计记账符号，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鬼东西？去，去慎刑司把那几个老账房提出来，让他们连夜给本宫破解。”


    “是！”彩云喜气洋洋地应道。


    谢琳琅又看向那一箱子被查封的“神仙水”样品。


    “这些东西，也一并收了。明天，本宫要以皇室的名义，重新定义这京城的‘美妆’。”


    ……


    翠竹轩。


    红豆正在院子里疯狂地搬运木柴，试图在大雪封门前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存进屋里。


    “主子，您别难过。皇上……皇上肯定是有苦衷的。”红豆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一筐红罗炭往屋里拖。


    甄多余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她手里拿着刚才在御书房“顺”回来的一颗金丝枣，咬了一口，却觉得苦涩无比。


    【苦衷？】


    【在帝王的字典里，只有利益，没有苦衷。】


    【是我太傻了，竟然真的觉得那几句情话值几个钱。】


    【系统，我要抽奖。】


    甄多余突然开口。


    【滴！宿主当前积分：824点（含刚才的暴击补偿及日常收益）。是否进行‘二级商城黄金大抽奖’？】


    【抽！全抽了！老娘不过了！】


    【叮！扣除100积分……获得‘高级隐身披风（时效性）’。】


    【叮！扣除100积分……获得‘高浓度巴豆粉（加强版）’。】


    【叮！扣除100积分……获得‘扩音器大喇叭’。】


    【叮！扣除100积分……获得‘假孕丹’。】


    甄多余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奖励，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假孕丹？】


    【周景承，你刚才不是说我要‘养胎’吗？】


    【好，既然你想让我怀，那我就给你怀个‘惊天动地’！】


    她猛地擦干眼泪，抓起那颗“假孕丹”，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谢家想要账本？谢琳琅想要上位？】


    【行，我不仅给你们账本，我还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统子，查一下，谢琳琅那几个负责核账的老账房，平时最喜欢去哪儿喝酒？】


    系统：【滴！目标定位：京城‘醉仙居’后院。】


    甄多余冷笑一声，披上那件刚抽到的隐身披风。


    “红豆，熄灯。本宫要‘睡’了。”


    这一个晚上。


    当谢琳琅沉浸在夺权的狂喜中时，当周景承在御书房对着空荡荡的偏殿发呆时。


    一个透明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紫禁城的红墙之间。


    甄多余并没有去自怨自艾。


    她是现代职扬精英。


    当领导不公平的时候，当竞争对手恶性竞争的时候，她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


    搞垮对方的供应链。


    【谢琳琅，你以为拿到账本就能拿到钱？】


    【你不知道，那账本里，被我埋了多少个‘财务地雷’。】


    风雪中，甄多余的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心里还是酸得难受，但那种独属于“财迷”的战斗本能，却让她的眼神比这冰雪还要明亮。


    这一夜，名为“甄多余”的逆袭，才刚刚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