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门外的尘土早已被寒风吹散，周景承带着三千精骑奔赴西北已经整整三日了。甄多余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裹着那件有些掉毛的白狐裘，眯着眼看向西北方向，心里像是在打算盘，又像是在打鼓。


    【暴君走的第一天，想他……手里的私库钥匙。】


    【暴君走的第二天，想他……临走前答应的那个三万两补助。】


    【暴君走的第三天，妈耶，这北风真冷，我的压缩饼干要是卖到西北去，应该能涨个两成利吧？】


    甄多余吸了吸鼻子，把手缩进袖子里。红豆在旁边给她撑着伞挡风，一脸忧心忡忡：“主子，陛下这一走，谢淑妃那边虽然禁着足，可老奴听说谢家那帮门生在朝堂上闹得更凶了，天天说您‘干政’，还说那些压缩饼干是‘妖物’，吃了会折寿。”


    “折寿？”甄多余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没压实的饼干渣丢进嘴里嚼了嚼，“让他们饿三天，看看是折寿重要还是填饱肚子重要。这帮老顽固，就是平时肉吃多了，撑得慌。”


    但她心里清楚，谢家真正的杀招不在嘴炮，而在“铁”。


    就在今早，沈寒临行前派人送回了最后一份京城密报：谢震虽然闭门思过，但他那个管着工部的内弟，以“天寒土冻、矿道易塌”为由，强行关闭了京郊最大的两座铁矿。这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大周不仅没有新兵器入库，连前线急需的箭镞和甲片修补，都要面临断供。


    【买不如造。】


    【这是商业竞争的最高境界。】


    【谢震，你以为掐住了铁矿就能掐住大周的脖子？你忘了，老娘手里有挂。】


    甄多余眼神一厉，转身下了城墙，直奔御书房偏殿。


    ……


    “统子，出来。咱们谈谈大生意。”


    甄多余在识海里疯狂敲击。


    系统9527慢吞吞地浮现：【滴！检测到宿主野心膨胀度已达85%。当前积分余额：224点。友情提示，宿主已开启‘内库副管事’权限，建议发展重工业以稳固地位。】


    【少废话，我要‘土高炉炼钢法’。】甄多余在心里算计着，【大周现在的铁器，含碳量太高，脆得跟饼干似的。要想像砍瓜切菜一样对付北狄的弯刀，必须得有百炼钢。我要那种能大规模量产、成本低、效率高的配方。】


    系统：【‘大周适用版土法高炉炼钢技术全解’（含耐火砖烧制、焦炭脱硫、石灰石熔剂配比），售价：40积分。是否购买？】


    【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积分搞不来钢！】


    【叮！扣除40积分。当前余额：184点。技术资料已传输至宿主脑海。】


    一瞬间，无数关于风箱动力、炉温控制、矿石筛选的知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甄多余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自信。


    “红豆，走！去工部衙门，找那位还没被谢家彻底收买的赵大人谈谈谈‘民生’。”


    ……


    工部衙门，由于铁矿停工，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工部右侍郎赵大人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实人，平日里被谢家的势力压得抬不起头。此时他正对着一张破损的盔甲图纸叹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高唱：


    “安贵人到——！”


    赵大人吓得一哆嗦，赶紧起身迎接。虽然甄多余只是个贵人，但谁都知道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是内库的“财神爷”。


    “微臣参见贵人。不知贵人圣驾亲临，有何吩咐？”


    甄多余大大咧咧地坐下，开门见山：“赵大人，听说最近铁矿停了，工部的铁匠们都快没饭吃了？”


    赵大人老脸一红，叹气道：“哎，太师府说是为了安全，微臣也是人微言轻。如今前线催得紧，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米，咱们可以种。没铁，咱们可以炼。”


    甄多余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其实是刚才临时抄录的一部分技术图纸），往桌上一拍。


    “本宫最近在‘古籍’中偶得一秘法，可利用劣质碎铁矿甚至是废旧铁农具，提炼出精纯度极高的百炼钢。产量，是现在的十倍。强度，能断金削铁。”


    赵大人接过图纸，起初还有些不屑，觉得这女流之辈定是在胡闹。可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那双浑浊的老眼几乎要黏在纸上。


    “这……这焦炭脱硫之法……这石灰石作为熔剂的奇思妙想……天呐！若是此法可行，大周的兵器将再无敌手！”


    “赵大人，别激动。”甄多余按住他的手，“但这事儿，不能挂工部的名头。”


    赵大人一愣：“为何？”


    “谢家盯着工部呢。”甄多余冷笑，“只要你一动工，谢震明天就能以‘浪费民脂民膏’或者‘私造兵械’的罪名把你参死。所以，我们要挂个‘民用’的牌子。”


    “民用？”


    “对。本宫要在京郊买块地，开一家——‘皇家甄选铁锅厂’。”


    甄多余眼睛闪闪发亮。


    “我们要招募流民，要大张旗鼓地做铁锅。谁会怀疑一个财迷心窍的贵人想通过卖铁锅发财呢？但实际上，那高炉里流出来的钢，白天铸锅，晚上……锻剑。”


    这就是现代版的“军民融合”！


    赵大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对着甄多余深深一揖：“贵人深谋远虑，微臣……心服口服！愿为贵人效犬马之劳！”


    ……


    接下来的七天，甄多余几乎成了京郊荒山上的“包工头”。


    她利用手中那被周景承赋予的“内库调拨权”，绕过户部，直接划拨了三千两白银。


    在京郊一处隐秘的山谷里，一座奇怪的建筑拔地而起。


    它不像普通的打铁铺，而是一个巨大的、用特殊耐火砖砌成的筒状高炉。


    “加火！风箱别停！”


    甄多余戴着特制的藤条安全帽，站在高台上，指挥着招募来的数百名流民。


    这些流民原本因为大旱流离失所，现在甄多余给他们一天管三顿饭，还有两文钱的工钱，一个个干起活来比牛还卖力。


    “主子，这炉子真能出钢？”红豆捏着鼻子，被浓烟熏得够呛，“奴婢瞧着，倒像是炼丹炉。”


    “炼丹那是骗傻子的，炼钢那是保命的。”


    甄多余死死盯着炉口那红得发白的火光。


    【统子，测温。】


    系统：【滴！炉温已达1550度，符合出铁条件。建议宿主加入第二批熔剂。】


    “加石灰石！快！”


    甄多余一声令下，壮丁们迅速将大筐的白色粉末倒入。


    这在古代人眼里几乎是巫术的动作，在化学原理下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杂质被剥离，铁水在沸腾。


    “开闸——！”


    随着甄多余的一声暴喝。


    炽热的、亮橘色的铁水如火龙般喷涌而出，顺着预设的沟槽流入模具。


    那一瞬间，整个山谷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赵大人站在一旁，看着那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铁水，老泪纵横。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甄多余等铁水稍冷，拿起一柄刚铸好的长刀坯子，对着旁边一块生铁狠狠一劈。


    “咔嚓！”


    生铁应声而断，而那长刀坯子却连个缺口都没有。


    “成了！”


    甄多余欢呼一声，虽然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笑得却像个拿到了年终奖的打工人。


    【谢震，你掐我的矿，我直接改良了你的文明进度。】


    【现在的谢家铁厂，在我眼里就是垃圾处理站！】


    ……


    然而，甄多余的“铁锅厂”动静太大，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景仁宫。


    谢婉清虽然被禁足，但谢家的探子依旧能通过特殊的渠道将消息送进来。


    “你是说，她在京郊盖了个大炉子，整天浓烟滚滚的，说是要卖铁锅？”


    谢婉清冷笑一声，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张已经结痂、却依然坑洼不平的脸。


    “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赚这种辛苦钱？甄多余啊甄多余，你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芳若在一旁低声道：“娘娘，谢大人那边传话了。说是工部最近有很多匠人偷偷失踪了，怕是被那个‘铁锅厂’挖去了。太师怀疑，那里头不简单。”


    “简单不简单，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婉清眼神阴鸷。


    “本宫虽然出不去，但‘太后’可以出去啊。”


    “过两日便是‘冬至祈福’，太后要去西郊的静云寺上香。那铁锅厂，不是就在静云寺山脚下吗？”


    “去安排一下。我要让太后亲眼看看，这个‘福星’是怎么在圣地旁边污染水源、劳民伤财的。”


    “还有……”谢婉清压低声音，“父亲说的那种‘药’，送进去了吗？”


    芳若点点头：“已经通过御膳房的线，混进了给翠竹轩送的菜里。只要她吃下去，半月之内，神仙难救。”


    “好。”


    谢婉清看着窗外，笑容扭曲，“周景承在西北，远水救不了近火。甄多余，你的死期，就在这大雪落下之时。”


    ……


    翠竹轩。


    甄多余刚从郊外回来，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红豆，我饿了，随便弄点吃的。”


    甄多余瘫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一盘看似普通的清炒时蔬。


    【恩？这菜的味道……】


    系统：【滴！检测到强力致幻成分混合慢性毒素‘碎骨红’。】


    甄多余夹菜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又来？】


    【谢婉清，你除了下毒，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吃，那我就演给你看。】


    她不动声色地将菜倒进袖子里的空间，假装咀嚼了几下，然后一脸“疲惫”地对红豆说：


    “我累了，熄灯，睡觉。”


    【既然要闹，就闹个大的。】


    【明天冬至祈福，本宫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神女陨落’。】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一扬针对甄多余的“绝杀”，和一扬甄多余针对谢家的“反杀”，在雪夜中正式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