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侍疾(磨墨)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甄多余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其实是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细竹枝),惬意地剔着牙。


    “红豆啊,这就是人生。”


    甄多余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了咸鱼的感叹,“吃饱喝足,再睡个午觉,神仙也不换。”


    然而,神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就在她准备爬回那张烧了个洞的床上,在那一小块还没被烧焦的区域补个觉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那个令她心惊肉跳的声音。


    “甄常在——!接旨——!”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太监。


    李德全第三次踏进翠竹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嫌弃、中间的戏谑,变成了现在的……一言难尽。


    他抽了抽鼻子。


    好家伙,这味儿。


    比昨晚那股焦糊味还要冲,像是把整个御膳房的辣椒油都泼在了热炭上。


    “甄主子,”李德全看着满嘴油光还没来得及擦的甄多余,眼角狂抽,“您这是……又把什么给点了?”


    甄多余赶紧把竹枝藏到身后,胡乱抹了一把嘴:“没……没点什么。就是……熏了熏虫子。公公这回又是来干嘛的?难道陛下反悔了,要把那匹月光纱收回去?”


    【要是收布,那就是要我的命!我拼了老命也会咬人的!】


    李德全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肃穆。


    “甄主子,大喜啊。”


    “陛下口谕,宣甄常在即刻前往御书房……侍疾。”


    “啥?!”


    甄多余以为自己听岔了,或者是刚吃的毛肚塞住了耳朵,“侍……侍什么?”


    “侍疾。”李德全重复了一遍,“陛下今早处理政务,龙体违和,头风发作。特宣甄主子前去伴驾,为您那‘滋本嘉’的经文,也是时候念起来了。”


    甄多余整个人都裂开了。


    【侍疾?我看是送死吧!】


    【他头痛关我什么事?我是太医吗?我又不会扎针又不会开药,我去能干嘛?给他跳大神吗?】


    【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啊!午休懂不懂?这是劳动法赋予打工人的神圣权利!这暴君怎么能这么压榨员工?】


    虽然心里已经在疯狂骂娘,但皇命难违。


    甄多余只能在红豆同情又担忧的目光中,简单地洗了把脸(试图洗掉嘴边的红油),换上了那件稍微干净点、但也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宫装,视死如归地跟着李德全走了。


    ……


    一路上,甄多余就像只被架上烤架的鸭子,垂头丧气。


    但这后宫里的其他人,却像是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住在翠竹轩的甄常在,被皇上叫去御书房了!”


    “御书房?那可是朝政重地,后宫嫔妃不得干政,除非是……红袖添香?”


    “呸!什么红袖添香,听说皇上头风犯了,叫她去侍疾的。不过这也是天大的恩宠啊!咱们入宫三年,连御书房的门槛都没摸着过,她一个刚入宫三天的洗脚婢,凭什么?”


    路过的宫道上,几个盛装打扮的嫔妃看着甄多余那寒酸的背影,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后宫疯长。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甄多余,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路怎么这么长?我的腿要断了。】


    【这御书房怎么还没到?能不能打个车?或者扫个共享单车也行啊。】


    【这暴君选办公室也不选个交通便利的,非要弄在那么深的地方,活该他没人探班。】


    终于,在甄多余感觉自己的脚底板都要磨出火星子的时候,那座威严、肃穆、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宫殿——御书房,到了。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个个面无表情,像是一尊尊煞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


    “甄主子,请吧。”李德全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在里面等着呢,杂家就不进去了。”


    甄多余咽了口唾沫,感觉这扇门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从“想死”切换成“恭顺”,然后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屋内很安静。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巨大的红木书案后,那个身穿玄色常服的男人正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朱笔,在奏折上飞快地批阅着。


    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眼底的青黑比昨晚还要重几分。


    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不动,那股暴戾、阴郁的气扬也足以让方圆十米内的生物瑟瑟发抖。


    甄多余一进门,就感觉室温骤降了十度。


    她不敢乱看,老老实实地走到书案前三米处,扑通一声跪下。


    “臣妾甄氏,参见陛下。”


    周景承手中的朱笔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抽了抽鼻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这个充满了墨香和龙涎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牛油?辣椒?还有花椒?


    这味道极具侵略性,像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小霸王,横冲直撞地钻进了他的鼻腔,瞬间冲散了他脑子里那股浑浊的痛意。


    周景承原本因为头痛而紧绷的神经,竟然在这股“火锅味”的刺激下,诡异地放松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锁定了跪在地上的女人。


    “起来吧。”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谢陛下。”甄多余爬起来,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好家伙,这脸色,白的跟鬼一样。看来是真头疼啊。】


    【头疼还加班?这种工作狂,活该没朋友。建议你赶紧去睡觉,别折腾我了。我想回去躺着。】


    周景承听着她心里的吐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若是太医在他面前,心里想的肯定都是“这病难治”、“若是治不好会不会掉脑袋”之类的恐惧。


    只有这个女人,她在想“活该”。


    这种大逆不道的真实感,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过来。”周景承指了指书案旁边。


    甄多余挪着小碎步过去。


    “磨墨。”周景承言简意赅,扔过来两个字。


    甄多余看着那方足有脸盆那么大的端如砚,又看了看旁边那根粗得像擀面杖一样的墨条。


    【磨墨?】


    【我是来当碎纸机的吗?这么大一块砚台,要磨到猴年马月去?】


    【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磨一晚上会不会得腱鞘炎?】


    【这就是所谓的侍疾?这也太废手了吧!而且还没有加班费!】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甄多余还是乖乖地挽起袖子,露出那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拿起墨条开始干活。


    “是,臣妾遵旨。”


    磨墨是个技术活。


    要轻重适度,要画圈均匀,要心静如水。


    但甄多余磨墨,那是带着怨气的。


    她拿着墨条,在砚台上用力地转圈,每转一圈,心里就数个数。


    【一圈,两圈,三圈……】


    【这墨条怎么这么硬?是石头做的吗?】


    【这暴君怎么还在写?都写了八百个字了,他不累吗?】


    【好饿啊,刚才火锅没吃饱,应该再下两盘羊肉的。】


    【好困啊,想睡觉。这御书房怎么这么安静,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太催眠了。】


    周景承一边批奏折,一边听着耳边传来的“心声版”白噪音。


    这女人心里的碎碎念极其密集,且毫无营养。


    一会儿数羊,一会儿背菜谱,一会儿吐槽他的字写得太潦草,一会儿又在算计这个月还剩多少天发工资。


    这种琐碎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隔音棉,将他脑海里那些原本尖锐、疯狂的幻听统统隔绝在了外面。


    头痛,竟然真的止住了。


    周景承批阅奏折的速度越来越快,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蘸墨的速度,想多听听这女人还能吐槽出什么花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甄多余的手腕已经酸得快要断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景承,发现这暴君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越写越精神。


    【不是吧?他是永动机吗?】


    【我的手要废了!这算不算过度劳损?】


    【系统!有没有什么自动磨墨机?或者大力水手菠菜?给我来一点!】


    系统没搭理她。


    甄多余绝望了。她决定采取“消极怠工”策略。


    她磨墨的速度开始变慢,原本圆润的画圈变成了敷衍的乱画,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周景承终于停下了笔。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爱妃累了?”


    甄多余赶紧挤出一脸贤惠:“不累!能为陛下红袖添香,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妾一点都不累!臣妾还能磨三天三夜!”


    【累死爹了!手都要断了!你来磨一个试试?】


    【红袖添香个屁,这根本就是黑工!是奴役!我要去工会告你!】


    周景承放下朱笔,身子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既然不累,那便换个活。”


    他指了指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去,换壶热茶来。”


    甄多余如蒙大赦,赶紧放下墨条:“是!臣妾这就去!”


    哪怕是去烧水,也比在这里当人形磨墨机强啊!


    然而,周景承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记住,朕要喝这御书房里的‘大红袍’,别把你那发霉的茶渣拿出来。”


    甄多余脚下一个踉跄。


    【记仇!这男人太记仇了!】


    【那是发霉吗?那是陈年!懂不懂欣赏啊!】


    等甄多余好不容易泡好了茶,端过来时,周景承已经拿起了一本新的奏折。


    那是户部尚书的折子,上面全是哭穷的。


    周景承看着那上面一连串的数字,眉头又皱了起来,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


    “陛下,请用茶。”


    甄多余把茶杯放在手边,眼神不小心(或者是故意偷窥)瞥到了那奏折上的内容。


    【哟,这不是那个买了五千两翡翠镯子的小妾她老公吗?】


    【哭穷?啧啧啧,这老头坏得很。明明家里库房都快堆不下了,前天还纳了第十八房小妾,光聘礼就花了一万两。】


    【居然敢跟皇帝哭穷?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浪费人才。】


    周景承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第十八房小妾?


    聘礼一万两?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甄多余:“爱妃在看什么?”


    甄多余赶紧收回目光,一脸无辜:“臣妾……臣妾什么都没看。臣妾只是在看陛下这字,写得真是龙飞凤舞,气吞山河,臣妾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在看那个老骗子。】


    【陛下啊,你可长点心吧。这帮大臣一个个富得流油,就你这个傻老板还在那儿省吃俭用修兵器。】


    【要是我就直接去抄家,把这老头家抄了,军费不就有了吗?笨!】


    周景承的瞳孔微微一缩。


    抄家?


    这女人……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户部尚书纳妾的事?难道她的那个“系统”还能查到宫外的事?


    周景承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


    热茶入喉,暖意融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她泡的,还是因为听了那个“一万两”的大瓜,周景承觉得这茶格外顺口。


    “爱妃言之有理。”


    周景承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甄多余一脸懵逼:“啊?臣妾……说什么了?”


    “你说朕的字好。”周景承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也觉得,户部尚书这折子上的字,写得太丑。不仅丑,还满纸荒唐。”


    他拿起朱笔,在那本奏折上狠狠画了个红叉。


    “传旨。”


    门外的李德全赶紧进来:“奴才在。”


    “户部尚书王元,欺君罔上,私德有亏。着大理寺彻查其家产,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李德全一惊,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查户部尚书?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领旨去了。


    甄多余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卧槽?我刚在心里吐槽完,他就查了?】


    【这……这也太巧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还是说……这暴君其实也能看出来那老头在撒谎?】


    【不管了,反正抄贪官的家是好事。这老头那五千两的镯子,要是能充公给我……嘿嘿嘿……】


    周景承听着她心里的傻笑,心情大好。


    他发现,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不仅仅是止痛药,还是个极佳的情报库。


    “爱妃。”


    周景承心情好了,语气也温和了几分,“磨墨磨得不错。今晚,便留在御书房用膳吧。”


    甄多余的笑容瞬间凝固。


    【留……留饭?】


    【和老板一起吃饭?】


    【这是什么顶级酷刑?!】


    【我刚才火锅吃太饱了,现在根本吃不下啊!而且和皇帝吃饭规矩那么多,不能吧唧嘴,不能多夹菜,这哪是吃饭,这是受罪!】


    【我想回翠竹轩!我想吃我的辣条!我想葛优躺!】


    周景承无视了她心里的哀嚎,径直吩咐道:“传膳。多加一道……松鼠桂鱼。朕记得,爱妃似乎很喜欢吃鱼?”


    甄多余愣了一下。


    松鼠桂鱼?


    那是她在冷宫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菜。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松鼠桂鱼?】


    【难道……这暴君虽然人品不行,但品味还不错?】


    【既然有鱼……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吧。反正不吃白不吃,这可是御膳,一顿顶我一个月工资呢!】


    看着甄多余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周景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女人,果然好懂。


    只要给点吃的,给点钱,就能把她哄好。


    比后宫里那些心思深沉的女人,要有趣得多。


    这一晚,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暴君周景承破天荒地吃了一顿极其舒心的晚饭。虽然对面的女人吃相并不优雅(甚至有点狼吞虎咽),虽然她心里一直在吐槽“这鱼刺有点多”、“这汤太淡了”,但这种有人陪着、听着碎碎念的烟火气,让他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皇宫,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而甄多余,也含泪吃了三大碗饭。


    【真香。】


    【虽然老板很讨厌,但这鱼是真的好吃。】


    【看在鱼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让我磨墨的罪过吧。】


    窗外月色如水。


    两人各怀鬼胎,却又异常和谐地度过了这第一次“侍疾”。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晚的“独宠”,已经在后宫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