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瓮中之鳖

作品:《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阴山南麓,狼嚎谷。


    残阳如血,将这座狭长的峡谷染成了一片暗红。


    凛冽的北风穿过两侧如刀削般的石壁,发出凄厉的呼啸声,真如万狼齐嚎,令人毛骨悚然。


    “哒哒哒……”


    一阵凌乱且虚浮的马蹄声,打破了峡谷千年的死寂。


    颉利可汗伏在马背上,整个人随着战马的喘息剧烈起伏。


    他那顶象征着草原至高权力的金狼盔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满脸油汗与尘土混合的污垢。


    曾经那双鹰隼般锐利、视中原为猎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深深的惊恐与绝望。


    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的一千多名亲卫——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名震草原的“金狼卫”。


    但这支曾经让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精锐,此刻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盔甲破碎,刀口卷刃,战马口吐白沫。


    每个人都在机械地挥动着马鞭,榨取着战马最后一丝体力。


    “大汗!前面就是出口了!”


    身侧,阿史那·社尔指着前方那一线天光,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


    颉利猛地抬起头。


    那道光。


    那是通往漠北的生路。


    只要穿过这道峡谷,进入茫茫大漠,凭借着草原人对地形的熟悉,汉人的大军就再也追不上了。


    “长生天保佑……”


    颉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迸发出一股名为“求生”的狂热光芒。


    “快!冲过去!只要回到漠北,我们就能召集旧部!我们还能杀回来!”


    颉利嘶吼着,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战马早已血肉模糊的臀部。


    战马吃痛,发出最后的悲鸣,向前猛冲。


    近了。


    更近了。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那一线天光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


    就在这希望即将变现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突兀地在峡谷上方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种极度紧绷的时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突厥人的心口上。


    颉利的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勒住缰绳。


    “吁——!!”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所有的金狼卫也随之急停,战马相互碰撞,乱作一团。


    尘土飞扬中,颉利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唯一的出口。


    那里,不再是空荡荡的生路。


    一块横亘在谷口中央的巨石之上,静静地伫立着一匹战马。


    马是一匹通体枯黄、骨架神骏的黄骠马。


    人是一尊如铁塔般的身影。


    他身穿明光铠,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墨绿色战袍,头戴凤翅盔,面色淡金,神情肃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宛如一尊守在鬼门关前的天神。


    而在他手中,并未持有长枪大戟,而是提着一对沉甸甸的金装熟铜锏。


    最让颉利感到窒息的,是那人身后插着的一面旗帜。


    那不是唐军的“李”字旗。


    而是一面鲜红如火、中央绣着一颗金色五角星的——赤星旗!


    风卷旗舒,猎猎作响。


    那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人,一匹马,却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堵死了一切生机。


    “秦……秦琼?!”


    颉利身边的阿史那·社尔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人的名,树的影。


    秦琼秦叔宝,这个名字在大唐或许代表着忠义,但在草原人耳中,那就是一尊杀神。


    尤其是自从他投奔那个“江宸”之后,这尊杀神变得更加可怕,更加不可捉摸。


    颉利死死地盯着秦琼,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只有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两侧陡峭的石壁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伏兵的迹象。


    一股侥幸心理,像毒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他只有一个人!”


    颉利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那是极度恐惧转化而来的疯狂。


    “秦琼!你太狂妄了!”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挡住本汗的金狼卫吗?!”


    “你这是在找死!!”


    颉利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巨石上的秦琼,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勇士们!杀了他!”


    “冲过去!那是唯一的活路!”


    “谁杀了秦琼,本汗封他为万户侯!赏羊万只!”


    绝境中的赏赐,往往最能激发野兽的本能。


    那一千多名金狼卫,听到“万户侯”三个字,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嗜血所取代。


    “杀!!”


    “嗷呜——!!”


    伴随着野兽般的嚎叫,一千多名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唯一的出口,向着那个孤独的身影,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锋。


    马蹄声如雷,震得峡谷都在颤抖。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百夫长,甚至已经能看清秦琼铠甲上的纹路,能看清秦琼眼中那一抹……


    等等。


    那是怜悯?


    还是嘲弄?


    巨石之上。


    秦琼看着下方如疯狗般冲来的突厥骑兵,那张淡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没有拔刀。


    没有取弓。


    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右锏。


    那动作很慢,很稳,就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然而,当那只金装熟铜锏举到最高点,然后猛然挥下的瞬间——


    世界,变了。


    “轰!!”


    “轰!轰!轰!!”


    毫无征兆地。


    峡谷两侧原本光秃秃的乱石堆、枯草丛中,突然翻起了无数块伪装布。


    数千名身穿迷彩作战服、头戴钢盔的“潜龙”军团战士,如同幽灵般显露出身形。


    他们居高临下,手中的动作整齐划一。


    拉弦。


    读秒。


    投掷。


    无数个黑乎乎的、带着木柄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如同密集的冰雹,朝着狭窄的谷底砸了下来。


    那是共和国兵工厂最新研制的——“雷神二型”木柄手榴弹。


    “这是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百夫长茫然地看着落在马蹄下的铁疙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峡谷中经过回声的叠加,变得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


    一团团黑红色的烟云在谷底腾空而起。


    弹片横飞,气浪翻滚。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一场工业文明对游牧文明的降维打击。


    那些身披重甲、手持弯刀、在冷兵器时代堪称无敌的金狼卫,在这密集的爆炸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战马被炸断了腿,悲鸣着倒地。


    骑兵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就被弹片撕成了碎片。


    断肢残臂伴随着腥臭的血雨,漫天飞舞。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火海。


    “啊——!!”


    “长生天啊!这是妖术!这是妖术!!”


    “我的腿!我的腿!!”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颉利可汗并没有冲在最前面。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巨大的气浪将他的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砰!”


    这位草原霸主,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得疼痛,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鼻子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他透过烟尘的缝隙,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亲卫,那些能开二石弓、能骑烈马的勇士,此刻正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根本不需要近身搏杀。


    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已经死伤殆尽。


    “这……这就是江宸的军队吗?”


    颉利喃喃自语,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一刻,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拥有三十万大军的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


    这根本不是两个国家的战争。


    这是两个时代的战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


    爆炸声终于停歇了。


    峡谷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能见度极低。


    “咳咳……咳咳……”


    颉利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灰头土脸,满身狼藉。


    此时的谷底,已经没有站着的突厥人了。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痛苦呻吟的伤兵。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穿透烟雾,缓缓传来。


    颉利浑身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秦琼策马缓缓走入谷底,手中的铜锏已经收起,腰间的转轮手枪套被擦得锃亮。


    在他身后,数百名端着步枪、刺刀明晃晃的战士,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冷漠,枪口稳定,只要颉利有任何异动,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秦琼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颉利。


    那目光,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个必须要清理的垃圾。


    “颉利。”


    秦琼的声音浑厚有力,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


    “你是自己体面,还是我帮你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