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军心涣散
作品:《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夜,深了。
瓦岗军大营,一堆堆篝火在风中摇曳,将一张张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没人高谈阔论,没人吹牛打屁。
空气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到极点的,窃窃私语。
“喂,听说了吗?山上的事……”
一个士兵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你想死啊!小声点!”
同伴吓得一哆嗦,警惕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巡逻队。
“我……我就是听二狗子说的。”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又开了口。
“他不是被抓上山了么?昨天给放回来了,他说……山上真的分田地!”
“啥?!”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士兵,全都凑了过来,眼中冒出骇人的光。
“真的假的?官府的田,他们也敢分?”
“二狗子亲口说的!他说他亲眼看见了!每家每户都有地契,红纸黑字,盖着个叫‘薪火寨管事处’的大印!”
另一个刚从前线换防下来的伤兵,也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何止是分地……”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包扎整齐的伤口,那上面还残留着草药的清香。
“我被流矢射中了,是他们的大夫给治的。那药,都是好药,不收一个铜板!”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们还给我吃了顿饱饭。白面馒头,管够!还有肉汤喝!”
白面馒头!
管够!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口!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混着沙子、又干又硬的黑面饼子。
再想想自己受伤后,只能躺在肮脏的帐篷里等死,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一种名为“凭什么”的情绪,在胸膛里疯狂滋生!
凭什么我们在这里为魏公卖命,吃不饱穿不暖,随时会死!
凭什么他们就能分田地,吃饱饭,受伤了还有人管!
我们……不也是穷苦人吗?!
没有人再说话。
但那摇曳的火光下,一双双眼睛,都变了。
……
夜半。
一个叫张三的士兵,在冰冷的草席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分田地”和“白面馒头”。
他想起了家里那几亩薄田,早就被豪强占了去。
想起了自己那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他加入瓦岗军,不就是为了一口饱饭,为了能让家人活下去吗?
可现在呢?
他每天都在这鬼地方提心吊胆,不知哪天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叫薪火寨的地方,却能给他梦里才敢想的一切!
黑暗中,张三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帐篷里横七竖八、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同伴。
又看了一眼帐外那冰冷无情的夜。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也压抑不住!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没有拿他的长枪,只揣上了那半块舍不得吃的黑面饼子。
他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帐,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太行山!
……
第二天清晨。
队率点名时,发现少了一个人。
“张三呢?死哪去了!”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队率骂骂咧咧地将此事上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这几天失踪的人,太多了。
张三的逃亡,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第一天,逃了一个。
第二天,逃了五个。
第三天,一个伍,连着他们的伍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逃兵!
这两个字,像瘟疫一样,在整个瓦岗大营里疯狂蔓延!
军官们开始用最严酷的手段弹压。
抓到的逃兵,被当众斩首,血淋淋的脑袋挂在营门口示众。
可这没用!
血腥的镇压,非但没能吓住众人,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与其被抓回来砍头,还不如拼死一搏,逃进那座能给人希望的大山里!
逃亡,从偷偷摸摸,变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甚至连一些底层的军官,都开始动摇。
他们看着手下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再想想李密那越来越刻薄寡恩的嘴脸,他们也开始怀疑,这场仗,打得到底有什么意义!
……
中军大帐。
李密面沉如水,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军报。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说!”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将校,身体抖得像筛糠。
“魏……魏公……昨夜,逃亡兵士,共计……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还包括一名队率,两名伍长……”
“啪!”
李密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那坚固的木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百三十七人!
这还只是一个晚上!
他甚至不用去想,今天晚上,这个数字会变成多少!
他引以为傲的两万大军,还没和薪火寨的主力决战,就要被对方用几句虚无缥缈的口号,给活活瓦解了!
兵不血刃!
这才是最诛心的羞辱!
李密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十天,这支大军就会彻底崩溃,不战自溃!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无退路!
许久。
李密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已退去,只剩下一片疯狂的,如同赌徒般的决绝!
他霍然起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传我将令!”
“命所有将士,饱餐一顿!”
“将所有盾车,全部推到阵前!”
他扫视着帐内所有将校,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明日拂晓,全军总攻!”
“本公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们瓦岗军的耻辱!”
“此战,不胜,则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