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发展的瓶颈
作品:《你当你的天可汗,我建我的共和国》 清晨的训练场,尘土飞扬。
程咬金扛着木斧,在队列前来回踱步,吼声如同炸雷。
“劈!再给俺用力劈!”
“没吃饭吗?一个个软得跟娘们似的!”
三百多名士兵,咬着牙,挥动着手中的兵器。
可那动作,却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
“砰。”
队列末尾,一个年轻士兵,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尘土,溅起半尺高。
“他娘的!”
程咬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士兵拎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像一捆干草。
那士兵的嘴唇,干裂,泛着白。
他睁开眼,看着程咬金,眼神涣散。
“将军……俺……俺没劲儿……”
程咬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大部分士兵的脸上,都挂着和这个年轻人一样的,疲惫与苍白。
这不是操练过度的疲惫。
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弱。
他再也吼不出来了。
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扔下木斧,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
议事坪的木屋里,江宸正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眉头紧锁。
门帘被一把掀开。
程咬金像一阵风,卷了进来。
“江兄弟,出大事了!”
他的大嗓门,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江宸抬起头,刚要开口。
门外,裴宣也走了进来,脚步比程咬金慢,脸色却比他更沉。
裴宣的手里,捧着一卷写满了字的竹简。
“怎么了?”江宸看向二人。
“俺的兵!”程咬-金一拳砸在桌子上,“一个个软得跟面条一样!操练的时候,居然有人晕倒了!”
他瞪着眼睛,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这仗还怎么打?别说李密,随便来一伙官军,都能把咱们给包了饺子!”
裴宣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江宸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首领,程将军。”
“不必查了。”
“问题,在这里。”
江宸的目光,落在竹简上。
裴宣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盐库,昨日已空。”
“伙房最后一把粗盐,今天早上,已经撒进锅里了。”
他又指向另一行。
“最后一批铁料,也已用尽。”
“铁匠营,今天一早,停工了。”
程咬金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那卷竹简,又看了看裴宣,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兵,一个民。
一个关乎战力,一个关乎生计。
两条绳索,同时勒紧了薪火寨的脖子。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山谷。
前几日,因为打退隋军,收留程咬金而高涨起来的士气,瞬间跌入了谷底。
恐慌,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没有盐,人就没力气,别说打仗,连开荒的锄头都挥不动。
没有铁,兵器坏了没法补,农具烂了没法修。
薪火寨,成了一只被拔了牙,抽了筋的老虎。
紧急议事,就在那个简陋的木屋里召开。
赵大头、王老三,还有几个新提拔起来的队正,都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怕个球!”
赵大头第一个憋不住,一拍大腿。
“没盐就去抢!没铁也去抢!”
“山下那些官仓,还有大户的坞堡里,什么没有?咱们干他一票,什么都有了!”
王老三皱着眉,摇了摇头。
“抢,风险太大了。”
“官府的盐铁,都有重兵把守。那些大户的坞堡,比县城还难打。”
“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去抢,就是送死。”
他看向江宸,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首领,不如用咱们的粮食,去跟山外的商人换?”
“总有要钱不要命的,肯跟咱们做生意。”
程咬金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换?”
他瞥了王老三一眼,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嘲讽。
“你当那些商人是善人?咱们是反贼!是朝廷和瓦岗都要剿灭的眼中钉!”
“他们不趁机抬价,把一斤盐卖出十斤金子的价钱,都算他们祖上积德!”
“就算换来了,能换多少?够三千张嘴吃几天?”
“咱们的脖子,从此就被人掐住了!人家想让你活,你就活。想让你死,断了你的盐路,咱们就得活活困死在这山里!”
一席话,让屋子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抢,是送死。
换,是等死。
仿佛,已经走进了绝路。
江宸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粗糙的地图前。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抢,是流寇的行径。”
“换,是乞丐的活法。”
江宸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太行山脉的位置。
“盐,铁。”
“这是天下的血脉,是朝廷的命根子。”
“我们去抢,去换,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了别人的刀口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今天能换来,明天呢?李密的大军打过来的时候,谁卖给我们?”
“张须陀封锁山口的时候,我们找谁去抢?”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程咬金,到裴宣,再到赵大头,王老三。
“我问你们。”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今天抢一顿,明天吃饱,后天就被人砍了脑袋,当成军功去领赏吗?”
没有人回答。
可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江宸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投入每个人的心湖。
“不。”
“我们是要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是要建起一个,人人都能活得像个人的新世界!”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门外那片热火朝天,却又透着虚弱的土地。
“流寇,没有根!”
“我们,要有自己的根!”
“所以!”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开了满屋的阴霾。
“这盐,我们自己晒!”
“这铁,我们自己炼!”
轰——!
自己……晒盐?
自己……炼铁?
这两句话,像两道天雷,劈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所有人都懵了。
程咬金张着嘴,忘了合上。
赵大头瞪着牛眼,满脸都是“你在说啥”的表情。
就连一向镇定的裴宣,握着竹简的手,都抖了一下。
在这山沟里?
拿什么晒盐?这里连根毛的海水都没有!
拿什么炼铁?铁矿石长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江宸看着众人那副如同见了鬼的神情,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知道,这个念头,在这些人听来,有多么疯狂。
可他更知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也是唯一的,能将薪火寨,从一个普通的山头,变成一股真正力量的,通天大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结束了这场会议。
众人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木屋。
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两句石破天惊的话。
夜,深了。
江宸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屋子里。
没有点灯。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思想熔炉。
他正在用自己最大的底牌,强行从那片混沌的知识海洋里,打捞着他需要的东西。
一个个化学符号,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NaCl……过滤……蒸发……结晶……
一幅幅模糊的,关于简易井盐提纯的流程图,若隐若现。
更难的,是铁。
高炉……鼓风……焦炭……
这些词汇,像一个个幽灵,飘忽不定。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可行的,符合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方案。
最关键的,是原料。
矿!
太行山,到底有没有铁矿?有没有盐矿?
他拼命地,回忆着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张,古老的,华北地区地质矿产分布图。
地图的轮廓,在他撕裂般的剧痛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黄河,汾水,漳河……
山脉的走向,渐渐浮现。
然后,在那片代表着太行山脉的褶皱区域。
一个代表铁矿的,小小的,黑色的三角符号,艰难地,从记忆的迷雾中,挤了出来。
它的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地名。
涉……
涉县?
江宸的身体,猛地一颤,从那种深度的精神潜行中,惊醒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窗外,月凉如水。
他知道,路,找到了。
可那条路,铺满了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