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租房
作品:《搭档他每天只想贴贴》 超载的电动车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艰难地移动,赫尔希双手无处安放,每一次颠簸和刹停对核心肌群都是极大的挑战。
乔伊斯喋喋不休的推销他全都没有听进去,只听见后方传来轻笑,一缕似有若无的气息拂过耳畔。
车七拐八弯,最终在一栋筒子楼前刹停,赫尔希如蒙大赦。
霉菌在斑驳的墙体上生长,留下一道道焦黄和粉红的痕迹,赫尔希眯起眼向上看——很显然,楼歪了。
乔伊斯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道形同虚设的铁门,引着二人往里走。
“这栋楼有两套房在出租,302房朝北,面积大些,有32平米,405房呢小是小了,只有24平米,但朝南,附赠阳台,而且家具齐全。”
辛娅不置可否,似乎兴趣不大。
乔伊斯继续道:“这个小区的房子很好租,离悬浮车站直线距离只有1公里,楼下又有电车站,昨天带了两个客户来,他们马上就签了,这是最后的两套。”
“阳台?”
赫尔希看向屋内,挨着床的那堵墙上被掏出近一米宽的窗洞,窗外延伸出一块悬挑的水泥板,堪堪被屋檐遮住,边缘焊了几圈螺纹钢,权当是护栏。
要到达这所谓的阳台,得跨过窗。
“是啊,”乔伊斯用力推开窗户,“看,采光和通风都不错,视野也好。”
说是如此,其实也就是还没到伸手就能拿走对面晒的衣服的程度。
“最快什么时候能搬进来?”辛娅突然问。
乔伊斯一愣,连忙查看:“两周后——不过,可以谈,都可以谈。”
“嗯,这两套无论哪个都行,我要最快的。”
“等等,不着急,”赫尔希伸手阻止了他,“不行,整栋楼的状况都很差,这……阳台,是违规加建,承重能力是个未知数,不知道哪天就掉下去了。”
“我看得到。”
“东区的情况比这边好得多。”
“我负担不起。”
“我可以付。就当是补偿。”
“补偿?”
“分手费。”
“啊?”
乔伊斯也是同样的反应,但碍于对方是客户,他只能在心里发出感叹。他再次打量起赫尔希和辛娅,前者虽然穿着普通,但行为举止俨然就是上层人,而后者……一脸不好惹,不像是干正经营生的。
他此时也不好再插话,识趣地退到墙角。
“我早就跟你说过,少看地摊文学。”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尔希有些慌乱,“我是说,之前已经承诺过帮你解决住房问题,但因为意外,让你不得不搬出去,这算是我违约,所以补偿是合理的。
重视承诺,是德……是我们家的规矩。”
辛娅瞥了一眼背对他们的乔伊斯,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习惯住在西区了,而且,混乱也是一种安全。”
她没有说破,赫尔希很快就明白了。
“那好,”他点头,“乔伊斯先生,麻烦你找几套面积大、离车站近、状况好的房子,最好能在一周内入住的,钱不是问题。这个小区不考虑了。”
“这……”乔伊斯很为难。
“中介公司有营业范围的,他不能去别的地盘抢活儿。”
“那——”
眼看赫尔希又要说出什么逆天要求,辛娅连忙阻止:“乔伊斯,你不是说还有别的吗。”
“对对,”他尴尬地扶了扶眼镜,“看看其他的。”
以后还是别少提什么适合情侣居住之类的话了。他再三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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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娅最终定下了离车站4公里开外的一居室。
不久前的污染风暴摧毁了车站周边大半的房屋,幸存的符合居住标准的小区,租金自然水涨船高,她的预算根本包不住。
赫尔希没再提意见。起码这个叫“新桥花园”的九层建筑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没歪,阳台虽然不见天日,起码是真的阳台。
她对环境不挑,打动她的是房东说可以随时搬进来,合同约定的起租日期仍是从住所登记申请通过的那日算起,多出的租金按日转账。
这种做法虽然不合规定,但在西区不罕见,房客可以早入住,房东也能少交税,双向奔赴。
前提是别碰上抽查。
当天,辛娅就把放在兰琪那儿的家当挪了进来。屋内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双人沙发,和两把折叠椅,她把折叠椅拼在一起,算是桌子。
“灯坏了。”赫尔希按了按开关。
“我把闸拉了,”她正在拧紧窗户把手,“不要开灯,太暗了就用手电。”
他在沙发上坐下,克制着自己别去看布料上斑驳的痕迹。
“你的东西还在我家杂物房里。”
“哦,”她回想了片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帮我丢掉吧。”
“确实放不下,那我就暂且收着。还有,我已经安排人把你用过的物品送来了,有之前给你订购的衣服、用过的洗浴用品还有客房的那张床垫和被褥……”
“送过来?送到这里?”辛娅瞪大双眼。
“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反正也是要丢的。”
话音刚落,一辆银白色的小货车就进入了视野,车在楼下停住,两个身着工装的搬运工从车厢里搬出床垫,指挥的是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
“等等等等!太显眼了!让人看到怎么办!”
“显眼?”赫尔希不解,“这是最普通的小货车。”
事已至此,辛娅摆摆手懒得再说。那三人配合默契,两个工人负责搬运,黑衣男人则利落而细致地铺床、叠被,把物品一一归位。
与此同时,几个八条腿的迷你清扫机器人各自散开,把墙面都爬了一遍;家务机器人则把家里能擦的都擦得锃光瓦亮。
又过了一会儿,新的沙发和茶几也送来了,尺寸丝毫不差地塞进小小的空间;窗帘换成双层加厚的遮光帘,颜色与桌布、沙发巾和床裙的完美搭配。
最后,西装男铺上做工考究的方形短绒地毯,遮住光秃秃的水泥地。然后三人就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只剩下赫尔希,和无处落脚只能贴墙站在门后的辛娅。
“今晚先将就着,”赫尔希打量四周,“明天会有人来重新安装门窗。”
“你……”
她欲言又止,一方面是无语,另一方面则是震惊。
她想说把这里装成这样迟早会被闯空门,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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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根本没必要,说不定哪天污染风暴来了通通变成垃圾。
但看他眼里跳跃着期待的光,还隐隐有些忐忑的模样,她的喉咙滚了滚,把刻薄的话咽下。
“你是傻子吗。”她说。
其实这样也不赖,谁不想住得舒适。
“门窗就别换了,”她叹了口气,“别让人看出这是栋豪宅,财不外露知不知道?”
“……是我考虑不周。”
“饿不饿?我刚刚看过了,这边叫外卖还算容易。”
“我可以让人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行啊,我也想吃顿好的。”
牛排送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没有位置摆餐椅,他们围着矮几席地而坐,辛娅把手电筒竖在桌面上,天花板反射的微光笼罩二人。保温箱里的牛排熟度恰好,烤时蔬还在滋滋作响,另一个箱子里是冰镇的甜酒和布丁。
“你这可不像来体验生活。”她不忘揶揄。
“你觉得我是因为昨天的事,赌气才来的?”
“能是因为什么,有趣?一时兴起?”
赫尔希还是不习惯在吃饭时说话,于是放下刀叉,扭头望向她,她正小口地吃着布丁,显然也是心不在焉。
耳钉反射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跳跃,一闪一闪的,像是星光落在发间。
他不自觉就伸出手,挑起那缕垂落下来的发丝,挂在她耳后,
辛娅却猛地抬头,避开了。
“你昨天说的没错,我无话反驳,我做的那些确实是因为,帮到你能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用的。
我从小就想做有意义的事,想成为有用的人,我也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朝这个目标前进的。但最近我又不太确定了。到底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救一个人十个人有意义吗,在废墟上修修补补有意义吗,我不确定。
我越茫然,就越想拼命用自己的方式帮你,至少我以为是在帮你。看到你安全、看到你能过得舒适,不再总是一副疲于奔命的样子,我就能说服自己——你看,我是有用的。
会不会我想要的,其实只是得到感谢,得到赞赏?”
她心里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了一口酒。酒精味很淡,更像是甜甜的气泡饮料,余味有些涩。
“救一个人当然有意义,难道因为改变不了,就不去做了吗。你很好,你没有辜负你的理想,但这并不代表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同一个人身上。”
赫尔希脱口而出:“可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不会感谢你,还会让你滚?”
她说这话时没有笑,只是微微别过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她喝得有些急,玻璃杯磕上桌角,摇晃着落回桌面。
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不同,她当然不同,这还用说吗。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怎么会有人费心费力地收留,怎么会单凭血肉之躯就能和强化改造人抢饭碗。
她若是没有过人之处,早就死在阴沟里了。
可她也憎恨这样的标签,仿佛她是斗兽场中厮杀的野兽,所有的价值,仅在于“比别人更强”。
他只是用那双残缺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