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帐册里的惊雷
作品:《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第22章 账册里的惊雷
子时三刻,江宁织造府西厢幕僚值房内,陈浩然推开最后一本账册的瞬间,指尖骤然冰凉。
烛火跳动,映着纸页上那行朱批小字——“丙午年三月,赊购御用金线二百斤,折银一千六百两,未入总账”。墨迹已旧,但旁边那枚鲜红的“江南布政使司核验”印章,却像一道刚刚裂开的伤口。
这已经是今夜发现的第七处异常。
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寂静中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陈浩然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十二本分账——这是曹頫交给他“熟悉织造事务”的往年纪录,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将最繁冗的核对工作丢给了新来的幕宾。
可曹頫大概没想到,这个山西来的年轻人,会用在大学里做课题研究的方法来处理这些账目:按年份、品类、往来衙门分别制成表格,横向比对支出与入库记录,纵向追踪同一物料的流转轨迹。
现代财务分析的雏形,撞上了清代官办作坊的糊涂账。
“三年间,仅‘御用特供丝绸’一项,账面亏空就达八千两……”陈浩然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宣纸上划着箭头。更可怕的是这些亏空的分布——越是临近皇帝南巡的年份,账目越混乱,而所有异常款项的最终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名目:“预备接驾杂支”。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故宫博物院看过的一则档案:雍正初年彻查江宁织造亏空案,最终核实的数额是白银十一万七千两。其中多少是真正的“接驾耗用”,多少是层层盘剥的中饱私囊?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陈浩然迅速将关键账册塞进一叠公文下方,随手摊开《江宁府志》压在面上。刚做完这个动作,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是曹府老管家曹安,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莲子羹。
“陈先生还在用功?”老人笑容温和,眼睛却像两盏小灯笼,在陈浩然脸上和桌案间扫了个来回,“二爷吩咐了,说您初来江南,怕不适应潮气,让厨房每日给您备些祛湿的甜汤。”
“多谢曹管家,也替我谢过二爷关怀。”陈浩然起身接过,余光瞥见老人正盯着那叠账册。
“这些陈年旧账最是磨人。”曹安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不瞒您说,前两年也请过几位账房先生来理,没理出个头绪就都辞馆了。要老奴说,有些事……糊涂些反倒安稳。”
话里有话。陈浩然舀起一勺莲子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他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困惑:“晚辈只是按二爷吩咐熟悉庶务。不过这些账目确实繁杂,尤其是‘预备接驾’项下的开支,名目繁多,晚辈见识浅薄,很多看不太明白。”
曹安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一分:“接驾是天大的事,万岁爷南巡,沿途一草一木都要最好的。那些花费……自然不能与寻常公务等同看待。”他停顿片刻,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陈先生是聪明人,该知道织造府的差事,第一紧要的是‘稳妥’二字。”
托盘被收走时,漆面在烛光下反射出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门重新合上。陈浩然静静坐了半晌,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檐尽头。他轻轻掀开《江宁府志》,抽出底下那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极细的狼毫笔蘸了淡墨,写下两行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亏空呈指数增长,南巡年份为峰值。”
“账实不符处皆与‘接驾’相关,疑似系统性贪墨的合法化渠道。”
写罢,他将这页纸小心撕下,就着烛火点燃。灰烬飘落进青瓷笔洗时,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今夜是睡不着了。
同一时辰,金陵城东南的“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陈乐天对着桌上三块紫檀木料,眉头紧锁。
油灯照亮了木料横截面上细密如丝的牛毛纹——这是上等小叶紫檀才有的特征。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三块木料来自三家不同的供应商,纹理、色泽、密度却几乎一模一样,连树瘤的位置都巧合得令人起疑。
“有人在统一做假。”他得出结论,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年小刀旧部赵虎粗粝的嗓音:“少东家说得没错。属下暗中查访了七家木材行,都说近期有一批‘海南来的特等紫檀’流入市场,价格比市面低两成。可海南紫檀早在康熙末年就近乎绝迹了。”
陈乐天用手指叩击木料,沉闷的声响暴露了内部填充的可能性。他想起现代那些珠宝造假的纪录片:次等木料染色、压胶、做旧,一套流程下来能以假乱真。而在这个时代,缺乏检测手段的买家只能靠经验,这就给了造假者巨大的操作空间。
“本地商会的反应呢?”
“表面客气,实际处处设绊。”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柬,“这是方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明晚‘江南木材同业会’在秦淮河画舫设宴,指名邀您赴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乐天接过请柬,洒金红笺上墨字淋漓,落款处盖着朱红大印——江宁府商会协理。规格之高,已超出寻常商业往来。
鸿门宴。
但他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来江南前父亲就说过:“商场如战场,别人给你设局,反过来也是你破局的机会。”现代企业竞争中,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行业联盟排挤新入者,本质是害怕既有利益被打破。
“备礼。”陈乐天转身,“把那箱从山西带来的‘煤精雕镇纸’取出来,挑十二方纹理最好的。”
赵虎一愣:“少东家,送这个是否……太简薄了?”煤精虽稀罕,终究是煤的衍生品,与紫檀、黄花梨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他们看不上,送了才不会落人口实。”陈乐天目光深远,“而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陈乐天的主业根基在北方,江南的生意成固可喜,败也无损根本。这姿态,比送千金重礼更有用。”
这招是从现代商业心理学中学来的:适当展现自身实力范围之外的“底牌”,反而能瓦解对手的针对性攻势。
赵虎似懂非懂地领命去了。陈乐天独自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色中的秦淮河如一条墨玉带,两岸灯笼倒映水中,碎成点点流淌的金红。
他想起白天去江宁织造府递拜帖的情形。门房接过帖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句拖长腔调的“曹大人近日忙于公务,得闲了自会相请”,都明晃晃写着“闭门羹”三个字。
曹頫不见他,恐怕不完全是倨傲。那个深陷财务泥潭的织造大人,如今最怕的,大概就是任何可能牵扯到银钱往来的陌生人。
账册里的亏空,木材市场的暗流,还有妹妹巧芸那边初获成功却树大招风的乐坊……陈乐天忽然意识到,陈家人在江南的每一步,都在无意中逼近这个时代最敏感的那根弦。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这是穿越后养成的习惯,用简体字和英文缩写记录关键信息。最新一页上写着:
“曹府亏空(疑似历史事件触发点)”
“紫檀市场垄断+造假(行业壁垒)”
“巧芸乐坊成功(文化切入点,但需防‘奇技淫巧’指控)”
“三者是否存在隐形关联?”
问号画得又深又重,墨迹几乎要透到纸背。
次日清晨,“芸音雅舍”的庭院里飘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琴音。
不是陈巧芸擅长的《高山流水》或她自创的融合曲目,而是一首纯粹的江南民间小调《采菱谣》。但古怪的是,旋律在第三小节忽然转调,加入了类似西域胡琴的滑音技巧,紧接着又转回五声音阶,在传统框架里荡开一圈奇异的涟漪。
廊下坐着七位学生,都是过去半月里陆续报名的官宦千金。此刻她们表情各异:有人蹙眉困惑,有人眼露新奇,坐在最前排的苏州知府之女苏婉清,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曲终了,陈巧芸按住颤动的琴弦,抬眼看向众人:“方才的转调,诸位听出何处不妥么?”
沉默片刻,一个圆脸少女怯生生开口:“先生,那处滑音……似乎不合《采菱谣》的本意。”
“问得好。”陈巧芸微笑,手指轻抚琴身,“但谁规定《采菱谣》必须是单一情绪呢?采菱人或许也有怅惘的时刻,那滑音就像湖面忽然荡开的涟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们穿着精致的绣花襦裙,坐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眼睛里都藏着被深闺困住的好奇。
“音乐之妙,在于‘通’与‘变’。”陈巧芸说着现代音乐教育的理念,却用古人能接受的方式包装,“通晓古法,知晓源流;敢于变化,抒己胸怀。今日起,我们每学一曲古谱,都要试着自己做一处改动——哪怕只改一个音。”
少女们面面相觑。这教学法太离经叛道,但……又莫名诱人。
下课时,苏婉清故意留到了最后。等其他人都由丫鬟接走,她才趋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陈先生,昨日我母亲赴巡抚夫人茶会,席间有人问起您这‘雅舍’的来历。”
陈巧芸心下一紧,面上却平静:“哦?怎么说?”
“那人说,女子习琴本为修身养性,若太过追求新奇技法,恐失贞静之德。”苏婉清咬了咬唇,“我母亲虽替您辩解了几句,但看神情,也是有些顾虑的。”
话很委婉,意思却锋利:陈巧芸这套融合现代音乐理念的教学,已经开始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多谢婉清告知。”陈巧芸郑重施礼,从琴案下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我新谱的《梅雪吟》,按你上回说的‘偏爱清冷意境’所作。拿回去慢慢练,下周单独给你讲其中轮指的技巧。”
一份量身定制的曲谱,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苏婉清眼睛亮了,接过锦囊时指尖都在轻颤——在这个连读书都被认为“不宜过多”的时代,有人愿意根据她的喜好专门创作琴曲,这种被看见、被尊重的感觉,足以抵消许多外界的杂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送走苏婉清,陈巧芸独自在琴房坐了许久。窗外竹影婆娑,她想起大哥陈乐天昨日托人捎来的口信:“名声来得太快,须防木秀于林。”
可有些事,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她起身走到西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尚未完成的工笔图:江南水乡的背景下,几个女子围坐抚琴,其中一人手指翻飞的动作明显被夸张处理,裙裾的线条也带着现代速写的流动感。画旁题着暂定的名字——《新女乐图》。
这是她暗中进行的另一项尝试:用绘画记录这个时代女性演奏者的真实状态,融入现代审美元素。画成之后,或许可以找金陵城的刻书坊印成画册……
“先生。”丫鬟秋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外有位自称‘织造府幕宾陈浩然家人’的小厮,说是有家书转交。”
陈巧芸蓦然转身。二哥来信了?按约定,若非紧要事,他们应通过每月一次的商队捎信。
她快步走出琴房,在廊下从陌生小厮手中接过一个蜡封的竹筒。筒身没有任何标记,但封蜡的纹样是陈家自创的暗记——三圈螺纹,代表“急件”。
回到内室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二指宽的纸条,上面是陈浩然工整的小楷:
“账目见雷声,江南将雨。兄生意、妹乐坊,皆需暂收锋芒。近期勿与曹府有明显往来。切切。”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陈巧芸将纸条凑近炭盆,火焰舔舐纸边的瞬间,她看见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用特殊药水写的字,遇热才显现:
“曹府幼童名沾,性敏异,吾教其拼音之法以记趣闻。此子或成未来关键。”
纸条彻底化为灰烬时,陈巧芸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如鼓。
拼音?二哥竟然教了曹雪芹拼音?!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秦淮河方向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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