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的，一定揍你一顿。”


    赵思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已经重重的拍在了紧急休眠总开关上。


    “轰——”


    一声闷响传遍了整个基地。


    那不是爆炸，是所有高功率设备被强制断电后产生的共鸣。


    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这种寂静让人喘不过气。


    主控室顶上，那颗绿色的永恒光球闪了一下，灭了。


    应急照明系统启动，红色的指示灯和昏黄的电池灯亮了起来。巨大的空间里，光线幽暗。


    异常体运行的嗡鸣声没了。空气里那股臭氧和能量混合的甜腥味也淡了下去。


    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那股来自士兵之心的脉动，那道攻击和同化的规则波纹，在失去目标后，第一次停了下来。


    我看向舷窗外的黑色裂口。那颗血红色的心脏还在跳。但它不再向外喷吐规则，而是把能量都收了回去。红光一明一暗的闪烁。


    我们成功了。


    用这种自废武功的方式，换来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所有生命维持系统切换至备用物理模式，结构损伤评估小组立刻出发，统计伤亡……”


    我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哑着嗓子下达命令。太阳穴突突的跳，像是被锥子扎，但我不能倒下。


    “援朝，你的方法……有效。”


    赵思源在我身边说。他脸上满是疲惫，看着屏幕上那个稳定的红点，笑的有些发苦。


    “我们拆掉了自己建的房子，才发现原来脚下的地基早就起火了。讽刺吗？”


    我没回答他。真正的危机还没来。


    “这只是暂时的。”赵思源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一台备用分析仪，上面的数据曲线虽然平稳，但正在慢慢向上爬。


    “它在积蓄能量。下一次爆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模型推算，能量会比之前加起来都大。到时候，它攻击的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物理现实了。”


    “我们没时间了，援朝。”他看着我，“必须在它爆发前，找到新方法，给它一个新的定义，否则……”


    他没说下去。


    但我们都知道后果。


    赵思源话音刚落，我慢慢直起身子。


    我看着屏幕上那颗心脏，平静的说：“不，思源，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赵思源愣住了，看着我。


    我没理他，伸手探进作战服内侧的铅皮口袋。


    我拿出了最后的底牌。


    一个被749局永久封存的丁级异常体。


    它是个巴掌大的旧铜锁，锈迹斑斑。


    丁-013，誓言之锁。


    我把这把铜锁，轻轻放在控制台上。


    赵思源看着这把锁，瞳孔一缩。他显然也在档案里看过关于它的描述。


    “援朝，你……”他的声音在抖，“你疯了？这东西的代价……”


    “我知道。”我平静的打断他，目光却没离开那把锁。


    我知道它的规则。


    简单，致命。


    把一个承诺写在纸上锁进去，它就会扭曲现实，让承诺实现。代价是，许诺的人要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援朝，别犯傻！”赵思源抓住我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东西’？那不是钱，不是职位！可能是你的命，你的记忆，甚至是你这个人本身！”


    “这是魔鬼的契约！你是在用未知去赌未知！”


    “不，思源。”我摇了摇头，抬头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不是赌博。”


    “这是一场决斗。”


    “一场关于李援军是谁的，定义的决斗。”


    “窃火者他们用技术把援军的意志定义成了毁灭工具。那我们就用最原始的契约，把他重新定义回来！”


    我话音刚落，主控室里还亮着的几块备用屏幕，又毫无征兆的闪了一下。


    那张我们熟悉又痛恨的，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是窃火者。


    他好像一直在听我们说话。


    “定义的决斗？”他隔着屏幕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铜锁，鼓了鼓掌，“精彩，陈援朝同志。我承认，我低估了你。我以为你会用物理力量对抗，没想到你想到了这个层面。”


    他的目光里有赞许，但更多的是嘲弄。


    “但是，你拿什么去定义？用你那可笑的情感？用那套关于牺牲和守护的陈词滥调吗？”


    “别天真了，同志。情感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冰冷的秩序才是真理。”他继续说，“你的挣扎很有趣，但结局已经定了。”


    我没理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汗浸的有些皱的空白报告纸。


    又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钢笔。


    我背对所有人，也背对着屏幕上窃火者那张脸。我只看着远处的黑暗裂口，看着那颗正在发出悲鸣的红色心脏。


    我好像又看到了他。


    看到他冲向黑雾的背影，看到他在星空下勾着我的肩膀，醉醺醺的喊：“援朝，俺信你。”


    我手里的笔稳住了。


    我慢慢的，在那张纸上写下一句话。


    一句不讲科学，不讲逻辑，只属于我们这些人的……


    共同誓言。


    **“李援军，将永远守护他的战友与他身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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