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歧听到声音下意识抬了下头，只见被子弹击穿的排风口形成了一个黑黢黢的不规则洞口。


    他缓缓放下持枪的手。


    除了被轰成碎渣的管道外，那里空无一物。


    林岐余光瞥向镜面，镜中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面色冷淡苍白，他唇瓣开阖，说：“没事，只是枪走火了。”沉默半秒，他怕明久葳听不懂，又补充，“里面很乱，你不用进来。”


    “是吗？”明久葳刻意拖长了音调，挥之不去，就像刚才落在他胸口上的视线。


    “是。”林岐回答得十分坚决。


    明久葳缓缓挪开手。


    他体温比寻常人低一些，此刻却意外地感受到一缕奇异的热力——正从身后蠢蠢欲动的触手堆里传来。


    感受到主人亢奋的心情，浓密得几乎形成阴霾的触手抽动着，轻颤着，上面每一只眼睛都在发光。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想吃掉他！】


    明久葳吞了一下口水，身后的触手觉察到了主人的想法，试探性地伸出一根，缠住浴室门把手，轻轻一扣。


    “咔。”


    明久葳皱眉。


    触手瞬间缩回明久葳身后。


    浴室内的林岐不知为何只觉后背上爬上一片恶寒，他简单地冲洗了下就推门而出。


    一片阴影顿时笼罩住他。


    明久葳在他出来的一瞬间就搂住了他的腰，“小歧，”他低着头，高挺的鼻尖恰好蹭过林岐的后颈，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去舔舐上面水珠的欲望，干涩的唇瓣被水汽侵蚀得莹润，“你没事吧。”


    澡白洗了。


    这是林岐第一个想法。


    他说：“小问题，我去找医生换个病……”


    话未说完他就觉手腕一重，垂眸却见明久葳紧紧拉住他的手腕。


    苍白如幽魂的青年人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不用那么麻烦，小岐，你不累吗？”手指顺着腕骨的线条上移。


    “不累。”林歧毫不犹豫地拿开明久葳的手。


    “我还有公务，你先好好休息。”林岐道。


    他不等明久葳回答，迅速离开病房。


    端脑刚刚接收到了医生发来的监控，林歧点开。


    走廊监控显示他下午十三点十五分离开病房，明久葳在十三点半时离开过一次病房，但不到两分钟就回去了。


    十四点四十左右，监控好像被什么干扰了，画面剧烈地晃动。


    先是飞蚊般的模糊图案，而后星星点点汇聚成线，线条剧烈地扭曲，充斥整个屏幕，盯着看久了，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林岐用了五倍速，大概十分钟后，画面又恢复了正常，还是明久葳病房外的走廊，稀稀拉拉地走过几个病人家属。


    十五点二十七分，来送药的护士发现明久葳不在，慌乱地去找了主治医师。


    医生联系了他，但他当时在基地，没有收到消息。


    而后是维修机器人进来安装玻璃，并且清理掉了病房内碎片的画面。


    林岐面无表情地拉动进度条，在他匆匆回到病房后不久，明久葳从画面边缘出现了，就在此刻，监控剧烈地闪动了下。


    明久葳偏头，似乎往监控的方向看了眼。


    如果当时他在家里杀掉的怪物真是明久葳，林岐面沉如水，腹部的疤痕在隐隐发烫。


    明久葳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还算是人类吗，如果不是，又算是几级污染物？


    污染物总共分为五个等级，G-5是最低级的污染物，只有轻微的污染性，一般是些基因变异的植物，而水母蠕虫这种可以在人体产卵孵化的动物则是G-4级别，G-3级及以上的污染物是受到感染的人类，区别在于，G-3级的污染物肉—体强化程度不如G-2，也几乎没有理性。


    最特别的污染物是G-1级别，因为G-1能否称之为污染物还有待商榷，或者说，称其为改造体更为恰当，因为他们全部是经过活体实验的人类，但由于七年前联盟已经命令禁止相关实验并下令销毁所有改造体，尚存的改造体相当稀少。


    林岐用力按了按眉心。


    而且据他所知，活体实验不可能将人改造成章鱼。


    他手指无意识地擦磨着脉冲枪，他眼前的明久葳究竟是一个占据明久葳身份的怪物，还是受过某种污染或者改造的东西？


    明勋知道这件事吗？


    林歧如坠迷雾之中，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缠绕着他的大脑，他若有所觉，却无法触碰。


    “有您的通讯申请。”端脑柔和的提示音传来。


    林岐示意接通。


    影像晃动得厉害，对方的信号很不好，人影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看出是个身形高大结实的银灰发色男人，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却无法掩盖其中的亲热，“我亲爱的林，我给您寄去的衣服您收到了吗？颜色很适合您哦。”


    林岐坐在病房走廊外的椅子上，两条长腿漫不经心地搭着，见到熟人，他姿态放松了不少，“收到了，我非常感激，”他有些遗憾地说：“我原本打算在我丈夫的葬礼上穿。”


    线路让他的声音温和而失真，但依旧醇郁好听，对面惊叹似地哦了一声，“您丈夫死了那真好，”顿了顿，“我是说，这样您可以在衣领处别一朵白玫瑰了。”


    林岐仰面。


    银白的天花板扭曲地倒映着他的面孔，“不过现在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男人很愉快地问，“什么意外？”


    从林岐的状态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可惜这个鬼地方信号太差了，他已经半个月没和外界联络，林岐现在应该已经是军部长了。


    男人想，应该送什么礼物祝贺他亲爱的朋友呢？


    林岐刚要回答，目光一动，敏锐地落在站在门口高大身影上。


    “！”


    明久葳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安静得像一道阴影。


    林岐扬起温柔的笑容，手指悄无声息地攥紧了脉冲枪。


    还有一整管强电流，根据上次的经验，应该足够放倒明久葳几个小时——如果，他再度变成那个怪物的话。


    但明久葳没有。


    明久葳神情甚至说得上无辜，只是配上男人苍白绝伦，线条凌冽锋利的面孔，显得分外不搭调，尤其是，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紫红色的光芒。


    等等，紫红色？


    不祥的暗光令人头晕目眩，林岐立刻移开视线。


    他轻声说：“我还点事没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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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完，久葳。”


    明久葳大步走到林岐面前，他的身体几乎没什么动作，速度却相当快，几乎是在林岐眨眼的瞬间就到了他面前，令人疑心这是错觉。


    明久葳一眼不眨地盯着林岐。


    后者眼中银白微微闪烁，隐隐有电流般的东西流动，显然是在使用端脑。


    没有主人的允许，外人无法听到端脑内的对话，而只要林岐屏蔽了外界信息，端脑内与他交流的男人也无法感知到明久葳的存在，更无法听到林岐说话。


    男人只是看着对面林岐唇瓣开阖，“什么？”他没听清。


    与此同时，明久葳也站在林岐面前，他弯下腰，整张脸险些贴到林岐脸上。


    后者猛地向后扬了下头。


    “小岐，你知道的，没有你在我睡不着。”明久葳低语。


    林岐微笑。


    这原本是距离他所能获得至高的荣誉最近的一天，但因为明久葳的出现，一切都被打破了。


    被牵着走，不可以反抗，只能被迫做出应对，恼怒愤恨转化成再虚情假意不过的笑容，林岐伸手，轻柔地揉了揉明久葳的发尾。


    有些长的头发散在后颈上，冰凉，柔软，绕在指缝里，如同某种细长的毒蛇。


    林岐头皮发麻，笑容却更加真挚了。


    在端脑内与他对话的男人只听他柔声回答：“意外是，我丈夫没死。”


    话音未落，明久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逼近，鼻尖蹭过手腕内细腻的肌肤，似要张口，又生生忍住，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岐，“所以，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林岐甚至怀疑明久葳听见了他在端脑内的回答。


    但这不可能。


    他的心绪立刻平稳。


    林歧温和地问：“久葳，你还记得‘金鱼’吗？”


    明久葳不悦，“您养得的那只小猫咪？”


    他讨厌‘金鱼’，或者说，他讨厌林岐身边一切占据了林岐注意力的东西，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林岐有些惊讶扬眉，眼前的明久葳居然真的知道“金鱼”，除了曾经和他同居一室的明久葳，没有人知道他还有养宠物的爱好。


    “是，”林岐声音温柔，循循善诱了，“只有乖乖听话，才能得到奖励。”


    事情发展得太快，林岐以为他想要一切于他近在咫尺，是他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在看到死而复生的明久葳方寸大乱。


    如果这个伪装成他丈夫的怪物真的有死亡这个概念的话。


    明久葳微微偏头。


    那双幽深异常的眼眸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


    明久葳明明是个人类，至少外表是人类，却给林岐一种被不可名状之物盯上的紧绷感。


    不过马上林岐就放松了。


    他的手指插入明久葳发间，亲昵地揉磨。


    过电般的麻痒感令明久葳迅速兴奋，他瞳孔中央开裂般地放大了一瞬，呼吸微沉。


    林岐仰面。


    直到两人呼吸交错，林岐微微笑着，循循善诱，“你会听话，对吗？”


    如果明久葳不听话，他也有办法解决。


    林岐紧绷了半天的神经豁然开朗——大不了，再杀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