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墓碑。


    他们看完信，就决定一起过来。


    这还是晏舒第一次来看望莉蒂安阿姨。


    上次在花店看到玫瑰时，她就已经开始怀念她。


    但那时江淮安没有告诉她，她只是猜测，也不方便问。


    沈亦臻给自己选了一个安静的墓园，有很多花草、满目都是青葱的树木。


    就像她的名字莉蒂安一样。


    墓碑前供着一盏灯。


    江淮安他说她怕黑，花园里都要安灯带。


    他们献了花之后，都蹲在地上看那张黑白照片。


    “看到你的信了，”江淮安的声音隐忍又低沉，“怎么放那么隐秘，要是我发现不了怎么办？”


    晏舒在身旁沉默地陪伴他。


    前段时间，江淮安一直在这里自言自语，结束了就去湖边坐一会。


    现在才发现，她安排好了很多事情。


    让他自己走出来一些，去修剪玫瑰园，这时候再给他找点事情做，就能往前走了。


    让晏舒有新的画作可以直接出版。


    也让他们不管怎样都能遇见。


    突然，江淮安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胸口坐在地上。


    他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难过地哭了起来。


    他觉得妈妈的理由说服不了他，延缓悲伤，只会更加怨恨自己后知后觉。


    她的确很自私，希望走之前看到的都是蓬勃生长的江淮安，希望他不要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回来陪她。


    所以即使自己生了病，还要大老远跑出国去看他。


    他当时被蒙在鼓里，还特别欣喜，告诉妈妈路线，去机场接她。


    他开着车带她走平时上班的路，去看那只他养的松鼠。


    他们一起走过那个偏僻小巷、那个图书馆、那个人多的城堡。


    那是江淮安最后一次见她。


    -


    江淮安从回忆里抽出身来，是晏舒紧紧抱住了他。


    她希望这个拥抱能像他说的盖章一样，给他一点能量。


    江淮安很慢地接收这个拥抱，眼泪滴在晏舒的头发上。


    这之后，他们一起开车去了湖边。


    路过一个咖啡馆。


    晏舒说好稀奇，开这么偏远的一个咖啡馆，一定要尝尝味道。


    “我之前都没有发现。”江淮安说。


    他们一起等咖啡馆的时候，江淮安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之前说过，不喜欢别人总把不同的年轻人要凑成一对，”江淮安说，“但是总和我提起你。”


    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江淮安当时想。


    “但是我当时太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了，”江淮安说，“感觉我的人生太圆满了，不需要任何人加进来了。”


    晏舒听他的语气太过遗憾，告诉他：“所以才需要时机吧。”


    要是他们早早遇见，她那时状态那么糟糕，只会把江淮安也吓跑吧。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咖啡好了，晏舒继续往回开。


    他们经过了芦花公园，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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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苇过了全盛期，不如之前茂密好看了。“晏舒说。她画过所以记得很清楚，那些芦苇的形状。


    “明年还会长。”江淮安说。


    等明年芦花绽放时，他们会变成怎样呢。他心想。


    晏舒的梦想实现了吗？


    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你有什么愿望吗？”江淮安问，“除了别人喜欢你的画。”


    除了Squirrel，晏舒有什么愿望。


    如果帮她实现愿望，会不会在他身边久留一点。


    可是晏舒说：“我不知道。”


    “我之前的愿望，是逃离乌烟瘴气的环境。”


    每次一听到消息响，就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会有人来指责她。


    逃出去才发现，手机其实不是警报器。


    “永远在被批判、被防备，像工具一样被使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等回过头来，哇原来我的人生被困在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号里啊。”


    晏舒想起江淮安说的“想做一棵树“的观点。


    她觉得自己说的可能太抽象，他可能理解不了她的苦楚。


    但江淮安是那么认真地听她讲话，所以晏舒第一次坦诚地面对自己。


    “不过，我决定带着这些迷失活下去，”晏舒眺望遥远的山峦，“不去思考人生的意义，也不悔恨过去的决定。”


    他们在芦花绽放的公园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的决心。


    往前走吧。


    前面说不定有什么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