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慢慢降临，窗外点亮街灯。


    他们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


    好久没见了。


    江淮安想给她看照片，相机没带在身上；想给她礼物，也忘记了拿。


    真是的。


    江淮安对自己挺无语的。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晏舒说，“我看到门口有紫藤花。”


    “Linden买的那幅紫藤。”她补充。


    江淮安随口回：“网上搜的。”


    他不会告诉她，他花了多少功夫钻研约会路线。


    人太多的地方pass，太偏僻太远也不行。


    无聊到只能散步的公园也算了。


    “一会我们可以去附近散步，有条街里面有很多小铺子，你应该喜欢。”他说，“如果时间来得及，有个展厅可以晚上八点前进去。”


    “你都安排好啦。”晏舒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看着他。


    江淮安点点头：“走累了也可以回去休息。”


    过了会，晏舒开始说她在大山里开车的故事。


    “我一开始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还以为是熊，只能一边唱歌一边往前开。


    “但是后面，好像完全忘记迷路了，我就是一直往前开，没有杂念地往前开。我觉得，我一定能从那团大雾里走出去的。”


    “唱的什么歌？”江淮安听完，问道。


    哈？


    晏舒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唱什么歌是重点吗？”


    四目相对，江淮安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开个小玩笑，然后呢？”


    “然后就看到苏然姐她们了。”晏舒说。


    其实他们已经讲过一轮这个故事，但对晏舒来说真的太离奇了这个经历。


    她重新说了一遍，江淮安也再听了一遍。


    “那你呢，”晏舒问，“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江淮安觉得，“如果不是为了拍照，我真的很少出门，死宅。”


    “这个词有点过时了噢。”晏舒提醒道。


    她不喜欢他往自己身上套一些自我调侃、但有污名化意味的词。


    “是是，以后不用了，”江淮安连说，“对了，说到过时，你平时不用上课吗？”


    他一直猜，晏舒应该是大三大四的样子。


    这个时期，不……耽误事儿吗？可以随便约吗？


    晏舒嘿嘿笑了两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上次林恒提到同学给她说应激了，这一趟出门，她和开民宿的姐姐和苏然姐都说了退学的事。


    她们一致赞同她的选择。


    “真的要离开有毒的环境。”开民宿的秦莉说，“我和我对象就是辞了工作，专心做民宿的，虽然说收入没那么稳定了吧，心情好多了呀。”


    周苏然也说：“人生几万天，为了这些东西不值得。”


    给晏舒说的都脱敏了。


    所以她神秘兮兮地探头看了下四周，小声和江淮安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淮安凑上前，也小小声：“什么秘密？”


    “我退学啦！”晏舒说。


    江淮安真没想到，主要看外形，她长得就很老实，完全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长出来的人。


    “哇哦，”江淮安说，“小瞧你了。”


    “小瞧我什么？”晏舒问。


    “我以为你是，就算受了委屈、不开心，还是会把该完成的事情完成的人。”


    “我以前是。”晏舒说，“可是，读博不是什么该完成的事情吧，我身边好多退学的。”


    什么？


    江淮安以为自己听岔劈了。


    不是看起来就是……大学生嘛。


    他还鞭挞过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得注意点养生，不会以后看起来年龄差一大截。


    “你现在是……”江淮安顿了下，问年龄又不大好，“几年级？”


    晏舒笑了下，她终于知道他想打听什么了：“莉蒂安阿姨没告诉你吗？我二十七岁。”


    “没有说这个。”江淮安摇头，其实妈妈聊过晏舒好多次，不过，“她对这些标准……不大认同，我是说年龄、学历什么，她只说你喜欢看什么书，喜欢画画，喜欢种玫瑰。”


    晏舒要笑晕了：“那你从头到尾，以为我多大？”


    江淮安摇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


    但这真的极大取悦了晏舒的虚荣心。


    她确实长得不显年纪，但也不到这么夸张的程度啊。


    “不过，”晏舒想起来，“她倒是告诉过我你多大了，在哪里上学，身高体重之类的。”


    江淮安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


    晏舒咬咬唇，表示私密马赛：“很奇怪的是，她说她有一个朋友，问我要不要认识一下。”


    江淮安知道妈妈打的什么心眼子：“要是她说，我有个儿子，是这些这些条件，你会不会想跑？”


    遇到这样的说辞，哪个年轻小女孩不被吓跑。


    妈妈就是知道，所以才撒谎说是朋友。


    可是晏舒说：“不会啊，你哎。”


    她指了下江淮安：“是你哎。”


    意思是，你这个条件，怎么都不会吓跑别人吧。


    这下给江淮安哄高兴的。


    “晚饭时间到。”他抬手叫了下服务生，示意她把菜单给对面的女士，“请吧，晏小姐，这顿算我的。”


    “我不客气了。”晏舒说，看起菜单来。


    江淮安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很幽默，很阳光。


    和她第一次见他很不同。


    可是，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不过是一个人的不同状态而已，江淮安怎样都算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她因为心疼在意他，也因为心动喜欢他。


    “不过，你真的没有相亲局吗？”晏舒问。


    这是个敏感话题，江淮安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相嘛，肯定是……”他支支吾吾，最后说，“得认识朋友。总不能别人说，嘿给你介绍一朋友，一听说是个女孩，就拒了。”


    这也不现实。


    晏舒觉得也是。


    但她也是随口一问，还觉得挺合理的。


    “你看，快看旁边那桌。”饭吃到一半，晏舒提醒他吃瓜。


    “怎么了。”江淮安刚想转头。


    晏舒按住他的手，小声说：“别转。”


    不然他们都知道在看了。


    江淮安挺好奇的，听晏舒说：“人家在Dating啦。”


    这有什么稀奇的，江淮安想，我们也……


    “他们是软件上认识的，”晏舒偷听好一会了，“说工作忙呢。”


    江淮安看她的眼神有些宠溺、有些打趣。


    就这么八卦。


    对面的女士要吃瓜，他也不说话了，专心吃起菜来。


    “聊到哪一段了？”他问，“学历，还是家庭？”


    “哎呀，你别扫兴，人家聊挺开心的。”晏舒说。


    江淮安无奈笑了一下。


    过了会，他一聊起大学时候的故事，晏舒就不神游了。


    “我们当时呢，每次打完球，也是有好多女生在旁边看着，聊着聊着一哥们就被聊走了。”


    果然，晏舒的魂儿被勾回来了：“那你呢？”


    “我不聊。”江淮安说，“得回去打游戏呢。”


    “你还打球呢？”晏舒好奇，“羽毛球？篮球？”


    “都不是，”江淮安说，“有时候会去打打网球，也很少了。”


    “cool，网球。”晏舒说，“会有个球童帮你捡球吗？”


    “那是高尔夫！”江淮安说。


    “噢噢，随口一问啦。”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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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觉得她不信，非要翻手机里的旧照出来，证明自己。


    “这还是当时我们社团的比赛呢，拿了奖的。”江淮安说着，内心惊呼了一声。


    该死该死，壁纸忘了换回来。


    现在他手机上不小心一划开，就是两个人的背影挨在一起。


    “下次给你看吧。”他说。


    “别下次啊，”晏舒说，“那你都说起来了。”


    “你先别偷看，等我找好的，”江淮安说，伸手机过去两秒，“看一眼够了吧？”


    “还……挺帅的。”晏舒说。


    真挺帅的。


    “再看一眼。”她哀求说，“这么小气。”


    “不看了不看了，吃饭。”江淮安转移话题，“你看他们都吃好了。”


    是哦。


    那一桌约会的男女起身站了起来。


    不过，不太妙啊不太妙。


    那位女生穿着职业套装，长相也很清秀。


    可男的一站起来，海拔上就……


    晏舒感叹：“他坐着看起来挺高的。”


    “人家头大。”江淮安残忍地戳穿这个事实。


    攻击力好强。


    以后还是别惹他好了，晏舒心想。


    “你怎么不说你多高，”晏舒想起来，“网上说，超过一米八的男生，三句话就能问出来身高。”


    “你不是知道了嘛。”江淮安说，“再说了，这不羞耻吗？就像报菜名一下。”


    “人家觉得挺光荣的呢。”晏舒说。


    “反正我不乐意。”江淮安说。


    过了会，他们也吃好了。


    “感谢招待。”晏舒站起来微微欠身，“很香的一顿饭。”


    “不客气，”江淮安说，“这个花，就拜托你帮我拿一晚上吧。”


    “好呀。”


    晏舒抱着花，走在石板路上。


    这条街确实很多宝贝铺子，不过她都不怎么感兴趣。


    江淮安？


    就更不感兴趣了，他看起来好像要眯着了。


    “你困了吗？”她问，“要不要往回走。”


    “没事。”江淮安一个激灵，“前面有个二手书店，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去里面转了圈，晏舒淘了本这世纪初出版的，粉色封皮的书，封面是个画了个小女孩的简笔画，一问才十块钱。


    这下是老鼠掉进米缸了，不肯走了。


    她在里面找书，江淮安和门口的大爷聊天。


    说了会政治，一会又到了什么周易、紫微星斗，晏舒听不懂，专心翻了起来。


    江淮安没忍住，偷拍了一张，拍之前还检查了下闪光灯没开。


    还好，没被发现！


    “都挑好了？”那大爷问，算了算价格。


    “嗯。”晏舒点头说。


    她坚持要自己付，左算右算每本都是几块十块的，也没差。


    江淮安抱着书走出来，往书袋里面偷偷放了个什么。


    “你刚刚放了个什么？”她问。


    “你自己找找看？”江淮安说。


    晏舒就从她那堆破书里，找到一本挺新的书。


    书名：《如何捉鼹鼠》。


    鼹鼠、晏舒。


    “揍你哦。”她佯装扬起拳头。


    但看起来是真没什么威力，江淮安笑了下，把手伸过去：“打吧打吧。”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晏舒才不傻。


    倘若这时有人从街头走进来，就能看到一对般配的男女。


    女生抱着花，男生提着一袋书。


    女生问：“这本书讲什么的？”


    男生答：“就讲一个捕鼠人，怎么捉鼹鼠的。”


    “有那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路灯照着树影，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越来越长。


    月亮也跑出来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