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花了……”


    妇人呆滞地瞪着花团锦簇的树，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直到清香随着风拂至鼻尖，她身体一软坐在地上。


    “这是仙人，仙人啊！”


    来往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时寂静无声。


    躲在人群后的青年此时两眼一黑。


    “少……少爷，咱还要让她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闭嘴！”青年一把捂住小厮的嘴，眼睛都红了。


    我的个老天爷啊，他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这下是真踢到死板，哦不，大仙了！


    满树梨花像是堆雪，簌簌往下淌着光，风过时就抖落一串碎银似的闪。树下，女子垂眸浅笑，声音轻柔：“可喜欢？”


    “喜、喜欢。”


    梁志傻愣愣地点头，却感觉仿佛一直被薄纱蒙住的脑子分外清明。


    很多年后，他已经是个颇有建树的地方父母官，站在庭中梨树下时，还是会想起那个赠他一场花雨的仙人。


    许久，他回过神，那人却已不知踪影，只剩周围的人群兴奋地议论纷纷。他摊开自己的掌心，一枚翠绿而富有生机的叶子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仙人让死树开花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不少对隔壁豫县那件事持怀疑态度的这一刻都丝滑转变了自己的立场，纷纷杀鸡宰羊祭拜上仙，一条街都是肉香。


    管它是真是假，信就对了，要让仙人看到他们的诚意，说不定会降下赐福呢！


    “梁家那小傻子不就被仙人治好了吗？哎呦，积了八辈子的福啊！”


    “能被仙人开灵智，以后肯定是有大出息的！”


    “我跟你说，仙人可是从我这里知道了梁家那小子的事才赐福的呢，我这老婆子也是跟仙人说上话了。”


    “这有啥，仙人刚还在我这儿吃了碗馄饨呢，看，五枚铜钱，说不定还粘着仙气呢，我要当传家宝传给我儿子，我孙子！”


    “老板，一两银子，我买这五枚铜钱！”


    “我出十两！”


    ……


    翡昭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兴致勃勃地跑去瞻仰那颗有幸被仙人抚摸的树，结果整条街里三层外三层都围满了百姓，甚至有人自发用红绳在周围隔出距离，奉上了香炉和贡品。


    他挤不进去，只得作罢，恹恹地打道回府。


    刚走出几步，就见张极挤开人群向他跑来：“公子，宫里来人了！”


    张极塞给他一张信纸，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就跑。


    翡昭有些恼怒：“放我下来！”


    他吃了仙果，早就不像以前跑两步就喘半天了，要是这副样子被仙人看见，成何体统！


    张极挠了挠头，放下他。


    翡昭一边跑，一边一目十行地把信纸看完。这是他父亲写的，里面的内容让他心中一沉。


    跑回客栈，里面的顾客包括掌柜都被清空，一群人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正是德公公，一身低调的绸衣，坐在桌上喝茶。


    见到翡昭回来，他连忙站起身迎上来，笑容满面：“翡公子，老奴这厢有礼了。”


    “德公公。”翡昭知道这人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太监，回了一礼。


    翡昭瞥了眼楼上，不动声色地问道：“德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还没去面见上仙吧？”


    德公公讪笑一声：“没有翡公子引荐，哪里敢擅自去打扰上仙？只是还未见上仙面，便已知晓上仙的威名了。”


    他犹豫了下，眼中有几分八卦地问道：“听说今早仙人随手一挥，便让一颗死去的梨树开花了，这件事可是真的？”


    翡昭笑道：“梨树就在镇子东头，德公公大可以去一观。只是要晚些时候去，这个时间恐怕挤不进去。”


    德公公知道翡昭不会信口开河，毕竟当初在京中这位就是出了名的少年老成。


    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真是神仙手段！”


    “翡大人给您的信，想必您早已收到，老奴也就不兜圈子了。老奴是奉皇上命令，前来迎接仙子入京。翡公子作为上仙下凡指定的随侍，还请给老奴引荐一番，说明来意。”


    回想起信上的内容，翡昭不由皱眉，问道：“仙人下凡这样的大事，皇上为何不亲自迎接，甚至连城门都不出？连仪仗队都没有，只有六个侍从，失礼事小，上仙怪罪事大。”


    面对翡昭咄咄逼人的态度，德公公只能苦笑一声：“翡公子有所不知，皇上自然是重视仙人，想要率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可诸位大人却有……不同的看法。还是翡御史据理力争，大人们才勉强同意让咱家来这儿迎仙人入宫。”


    什么据理力争？那是翡御史在朝堂上与百官进行的一场旷世骂战！


    整个过程那是唾沫横飞笏板互扔，气氛相当火热，翡萧然叉着腰愣是骂晕了好几个文官，引经据典满口之乎者也，把文官质问地哑口无言。


    皇上就坐在龙椅上充当白脸，劝劝这个劝劝那个。


    以傅丞相为首的很多保守派文官对顾落这个突然冒出来不知底细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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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持反对态度，甚至根本不愿让顾落进京，扬言这就是妖人，会祸乱江山社稷。


    开玩笑，大梁朝崇文抑武，皇上又是个玩心重的，整个朝堂都由文官把持。


    本来翡御史这个刚正不阿的老东西就已经占了半边天了，再来个来历不明的“仙人”，他们还活不活了？


    这场骂战过后，傅丞相才终于退步，同意由德公公带人来接引顾落。


    听完始末，翡昭依旧不满，但没再说什么。


    “上仙就在楼上，我上去禀报。”翡昭说完，转身上楼。


    德公公连忙指挥六名侍从做好准备，自己则拿出圣旨，肃穆地盯着楼梯。


    片刻后，仙人从楼上走下。


    祂穿着素白衣袍，衣袂似粘着碎雾般的荧光，墨色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胸前。肤色如冷玉、眉眼似山黛，竟然精致得雌雄莫辨。


    德公公抬眼，只看了一眼，立刻屏住呼吸，垂手深深行礼。


    其余六人皆跪倒在地，他其实也很想下跪，可他代表的是皇帝的颜面。生怕仙人怪罪，他扯着嗓子大声道：


    “老奴李德见过上仙，上仙仙法无边、万寿无疆！”


    顾落未发一言，挥手将那圣旨摄于手中，粗略地扫了一眼。全是拍马屁的废话，大意就是恭请她进宫，庇佑大梁社稷。


    发现手里的圣旨飞到仙人面前展开，德公公傻眼了，好厉害的手段。


    那他现在干啥，还要宣读圣旨吗？让仙人沐浴焚香跪下接旨？他怕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原本要跪下听旨的翡昭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仙人从天界而来，自然不懂凡间的规矩，也不会在意。


    翡昭解围道：“德公公无需多礼，仙人刚下凡，不通凡间习俗。”


    李德哪里敢和仙人计较，连忙摆手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等顾落看完，将圣旨送回李德手中，他才敢小心地问：“不知仙人何意？”


    顾落扫了眼这只使团，面色平静。


    “吾下凡游历，途径大梁，本就欲见见此地人间帝王。”


    李德松了口气，还想开口，一声鸟鸣却打断他。


    一只鸟儿从门外飞来，落在顾落的指尖。翡昭一看，这鸟儿拳头大小，羽毛青翠如绿竹，鸟喙却是鲜艳的红色，眼珠子转动如孩童般灵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鸟儿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他们听不懂，却见仙人眉头微凝，霎时，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仙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