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也盯着手机里的未接通话，若有所思。


    陆时微已经离开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曾听母亲说过因各种原因，女孩子去洗手间的时间总是更长，因此早有心理准备的顾珩也并没有不耐烦。


    可若是陆时微失联二十分钟，又是另一种情况。


    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眼下的情况令顾珩也隐隐有些担忧。


    他默默盯着手机上的时间，而后按灭屏幕，收起耳机，起身准备去找人。


    未曾想，顾珩也刚从阅览室出来，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那人急匆匆的，与他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顾珩也下意识低头，等他看清撞到的人居然是陆时微后，惊讶之余也皱起眉，“你去哪儿了？”


    他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视线落在她脸上的口罩上。


    顾珩也眯起眼。


    少女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眼角的皮肤却留着可疑的红。仔细一看，陆时微整个人都有点慌张，皮肤透着点运动过后的粉白。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沉声问。


    陆时微随手扯了扯口罩，对他一连串的问题略感心虚。


    “我……刚刚去外面买口罩了，所以花了点时间，路上手机没看手机所以没注意到信息。”


    实际上根本不是。


    前不久她才刚刚经历过一场令人脸红心跳的“接触”，好不容易把谢明棠劝走，后者临走时还装作天真地问她为什么要躲着顾珩也。


    陆时微很无语地用眼神警告他，对方无奈笑着应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她还发现自己的嘴唇留下了明显的红肿痕迹，不仅如此，脸颊上的绯红短时间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这个模样……不管是谁，陆时微都不想让别人看见。


    她当机立断，从后门悄悄溜到咖啡馆，找后厨索要了个口罩才勉强蒙混过关。


    尽管如此，她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漏洞百出。


    陆时微这么想着，强制自己直视顾珩也的目光，以免露怯。


    顾珩也面露狐疑。


    “你突然去买口罩干什么？”


    “……感冒没完全好，怕传染给你。”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我自己症状是好了，但还有可能携带病毒或病菌，万一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


    她搬出科学原理，说话振振有辞，企图把顾珩也绕晕。


    顾珩也一副微妙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的抵抗力很差？”


    陆时微：“……”


    这话倒是不能直接应下，据她了解，顾珩也从小就很少生病，堪称钢铁体格。


    眼看这理由行不通，陆时微适宜地拐了个弯儿：“学校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可顾珩也眉梢一挑，道：“你去见别人了？”


    他这句毫无根据但意外准确的话让陆时微心里一咯噔，矢口否认：“没有。”


    话音刚落下，她就察觉气氛有微妙的异常。


    空气里弥漫着撒谎的因子，怀疑的种子即将就要在顾珩也心头落下。


    很不妙。


    陆时微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径直牵起顾珩也的手。


    “快进去吧，堵在门口干嘛？”


    顾珩也没料到这一唐突的肢体接触，表情僵了僵，愣愣地被她拉着往里面走。


    陆时微拉着他回到位置上坐下，松开他的手，抬眸问：“你不继续看吗？”


    顾珩也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柔软的体温，他握了握五指，企图留住稍纵即逝的触感。


    陆时微扭头假装继续看书。


    然而下一刻，身旁的位置上忽然落下一大片阴影，异性的气息忽然逼近。


    她转头就对上顾珩也凑近的脸，对方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的椅背，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着，像是要粘着她似的。


    “你干嘛？”陆时微往旁边挪了挪。


    顾珩也直勾勾地看她，“我的看完了，想跟你一起看。”


    “？”


    陆时微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对方的视线带着点暗示意味，让她不由得想起前不久的幽绿色眼眸。


    一个直白赤诚，一个迷惑人心。


    但都令她感到无所适从。


    陆时微移开眼神，努力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是该看点学习上的书了。”


    她尝试聊起学业，想给顾珩也泼一盆冷水，谁想对方只是愣了一瞬，很快接上她的话：“嗯，这次考试挺难的。”


    陆时微一脸惊愕地听他继续说。


    “不过我妈倒不是很在意我的文化科成绩，能在伊莱的教学水平下顺利毕业，就能把我扔去部队自生自灭了……喂，你这什么眼神？”


    顾珩也话没说完，看到陆时微像撞鬼了一样的表情，不免羞恼。


    他略有些局促，“……我也不是不学习的好吗？”


    陆时微快言快语道：“是吗？十几年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呢。”


    顾珩也被怼得脸颊微红，一双星眸却亮亮地盯着她，“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想跟你一起学习，你愿意吗？”


    “月考之后就是选修课了，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你要考国防大的话，应该会选时政方向的课吧，我应该也是要选的，到时候……”


    “等等、等等——”


    陆时微被他一连串的直球打得有些懵，连忙喊停，“你为什么非要跟我选一个课？”


    顾珩也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在追求你。”


    他语气很认真，肢体语言也透露着势在必得的气势，令她一时心跳加速。


    陆时微忽然又想到刚刚那个吻。


    潮湿黏腻的、充满占有欲、透着荷尔蒙的化学反应，跟眼前的顾珩也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所以，谢明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珩也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时微飞快收回视线，“只是……”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问出口：“我有点好奇，男性所谓的‘追求’都是这样的吗？”


    顾珩也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认真道：


    “如果你说的是我，那答案是肯定的；但你如果说的是别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认为没有男人会愿意什么都不做，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人。”


    意思是至少会努力一下吗？


    陆时微困惑地想。


    谢明棠跟顾珩也这种直性子不一样，她有时很难判断对方的用意，例如今天她能从他的吻里感知到什么，但却又被他的话语绕晕。


    她顿时发觉感情真是一团巨大的乱毛线。


    陆时微思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顾珩也又凑近了些，黑眸幽深地看着她：


    “你在想别人？”


    她心下一惊，猛地意识到身旁的热源离得很近，噌的一下站起身，“我、我想起来电脑里有资料，要先回去一趟，你继续看吧！”


    甩下这句话，她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图书馆。


    身后，顾珩也还维持着倾身的姿势，沉思了很久。


    —


    回到房间，陆时微缓了缓。


    从移动的荷尔蒙身边离开后，她觉得空气都流通了起来。


    眼下四下无人，陆时微摇出系统：【系统，任务结算了吗？】


    【宿主，你总算是想起我了~】系统一副期待已久的语气：【等你好久啦，这次的奖励很厉害哦！】


    陆时微当然没忘，连忙问：“奖励是什么？”


    欢快的BGM响起，熟悉的页面上弹出一个新的道具。


    “真理之眼？”陆时微念着这个有点中二的名字，随后点击试用。


    霎时间，一个巨大的正三角形在她视野中展开来，而三角形的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孔，像是射击用的瞄准镜。


    陆时微从圆形的中心看去，惊讶地捂住嘴——这居然是透视眼！


    她透过房间的墙壁，可以将公共客厅一览无余，甚至还能根据她的意念放大缩小视野，简直比游戏里的外挂还外挂。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能穿透隔壁房间的墙壁，看到了米雪……


    她好像正在拆领口的蝴蝶结。


    陆时微猛地闭眼，确认自己用意念关闭了道具效果后，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变成偷窥犯。


    系统：【怎么样宿主，我没有骗你吧！】


    它洋洋得意地邀功，似乎想证明自己是个非常有用的系统。


    陆时微敷衍地夸奖几句，但内心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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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获得了超现实奖励非常欣喜。


    至少“时停”帮了大忙，透视也是很强的能力，不知道以后还会获得什么样的道具呢？


    陆时微畅想了一会儿。


    可她也没有神游太久。


    金手指是一方面，等哪天系统解绑了她就只能靠自己。


    说来说去，还是分数和钱不会背叛人。


    她开始期待起明天成绩放榜的情形。


    —


    伊莱公学的行政效率一向很高。


    学生们刚结束短暂的休憩，就要直面自己的考试分数，昨日还闹腾的校园今天一下就变得死气沉沉。


    陆时微前脚刚进教室，班主任后脚就走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薄薄的纸，眼尖的人一瞧就是成绩单，顿时怨声载道起来。


    “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干什么，要是平时好好学也不至于现在才后悔……”


    班主任又开始苦口婆心发表长篇大论。


    他一边灌鸡汤，一边让班委把成绩单发下去。


    一张张白纸分发下去，底下的学生伸长了脖子，对班主任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更关注自己的分数，同时也在好奇周围人的成绩。


    只有陆时微百无聊赖地玩着笔。


    而旁边的陆晚意已经紧张地揪着手指，死死压着成绩单，表情崩溃得像是要哭出来：“怎么办，我不敢看！”


    她向陆时微求助，可陆时微也没有经验。


    对此，她只能叹叹气：“它也不是薛定谔的猫，你不看它就能当它一直活着。”


    陆晚意眨眨眼，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好奇怪的话，果然只有你说的出来。”


    陆时微看她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缓慢移动出一个角，偷偷瞄一眼。


    成绩的顺序是按照考试科目顺序排的。


    不出意外，第一个分数是数学。


    尽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4”开头的二位数时，还是皱紧的了小脸。


    陆晚意耷拉着好看的五官，看着真的要哭了。


    身旁有好事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哇，晚意你分数好高啊！”


    “哎？”陆晚意失落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你不知道吗？这次数学我们班的平均分只有二十多啊，刚刚班主任还因为这个把我们骂了一顿，你这四十多差不多是B班的中下水平吧？在我们班可以排前几了！”


    短时间内的大起大落让陆晚意有点发懵。


    ——所以，她算是进步了吗？


    陆晚意迷茫地看向陆时微。


    陆时微笑笑：“这不是挺好的吗？”


    比昨天的自己好，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吧？


    “时微姐姐……”


    陆晚意水汪汪的大眼睛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呜呜，太好了，我这次分数有进步……”


    她一边倾诉着压力，一边留着欣喜的泪水，“还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补习还给我划重点，我也不会拿到这个分数的。”


    陆晚意一句话，让班级里的人纷纷转过头来。


    经历过好些事情，他们已经感觉到陆时微的实力恐怕并不简单，可他们未曾预料的是，那个一天到晚冷着脸的陆时微居然会帮别人补习吗？


    而且还是帮陆家真正的千金？！


    周围有人好奇地凑上前来，不嫌事大地八卦起来：


    “陆时微同学，你这次考了多少分啊？”


    闻言，好几个人都凑近往她桌面上看，却没有发现成绩单。


    陆晚意也好奇：“对啊，你的成绩单呢？”


    前桌的顾珩也轻哼一声，瞥了眼围成一圈的学生：“在伊莱这么久，没有听说吗？”


    “有些人的成绩是不发成绩单的。”


    他没有点明道破，但C班里已经有人反应过来，顿时看向陆时微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随后转变为敬意。


    只有转校生陆晚意一头雾水。


    正当她想询问是，班主任扬声道：“陆时微！”


    他声音很大，朝着教室后排喊出声，整个班级都被他这一喊吸引了注意力。


    班主任露出欣赏的表情，道：


    “你的成绩我就不发了，一会儿下课了自己去荣誉榜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