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珩也的一句话，教室内鸦雀无声。


    学生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好奇的光，却只能眼神交流，没人敢真的开口询问。


    而在风暴的中心，何心慧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她额角渗汗，手指柔似无骨地捋了捋凌乱的发丝，顺便将汗水抹去，定了定心神，缓缓起身。


    顾珩也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陆时微知道，他这是一幅咬死对方不松口的表情，她竟有一瞬想为何心慧默哀。


    何心慧起身后，先是不安地快速瞥了陆时微一眼，眼神透露惊慌。


    “不是这样的……”她咬了咬唇，眸底开始蓄着泪，嚅嗫着说。


    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陆时微大为震撼。


    前一秒盛世凌人，后一秒惺惺作态，堪称人格分裂症的绝佳范本。


    “不是？”顾珩也的声线反倒及其平静。


    他直直地打量着对方，从容不迫道：“你想说我听错了？”


    她们刚刚争吵的动静很大，陆时微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何心慧是失控状态音量也不低。


    虽不确定顾珩也听到了多少，但此时撒谎显然是下策。


    陆时微双手交叉抱胸，准备作壁上观。


    但何心慧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眼中带泪，微微颤抖道：“我、我只是跟平常一样和晚意聊天，但是不知道陆同学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嫌我们太吵了，所以说了一点重话，我也、也是一时生气……”


    “如、如果你不信可以问问大家……”


    话还没说完，她就细细地哽咽起来。


    几个同伴见状，顺势走过来想安抚她。


    未曾想，陆晚意此时忽然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却正好挡住了她们的路。


    “我也有话要说。”陆晚意看向顾珩也，态度强硬。


    一旁的何心慧微微怔住，惊讶地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陆晚意的举动。


    顾珩也却并不意外，冷静地回应：“什么事？”


    陆晚意缓缓道来：“何同学来到教室之后，确实一直跟我交谈，这点是没错的。时微姐姐也确实说了一些重话，不过我认为，或许是跟我们的交谈内容有关。”


    顾珩也扬起眉梢，转而问何心慧：“你们聊了什么？”


    意识到被转移了话题的重心，何心慧迟疑了。


    她不确定刚刚谈论的内容有多少可以说，于是斟酌着，挑挑拣拣选择不会惹怒顾家的内容说了一通。


    “……我们就聊了一下昨晚论坛上的事情，大家都能看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同学反应这么大。”


    何心慧眼神闪烁，用不确定的口吻述说着，却巧妙地将话题中心引到别处。


    她咬咬下唇，委屈地继续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聊到了谢家的事情，陆同学看不惯吧？”


    听闻，陆时微冷笑一声：“是这样吗？”


    她恶狠狠直视过去，何心慧瑟缩地后退一步，楚楚可怜道：“我、我也不知道啊，陆同学为什么要说那些过分的话，我明明没有……”


    话没说话，她又啜泣起来。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脾气不好的校霸欺负柔弱可怜的同学。


    陆时微则是一副冷脸不服气的表情。


    这样下去舆论会倒向那一边可想而知。


    顾珩也沉沉地叹气，投给陆晚意一个眼神。


    陆晚意眨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柔声地充当和事佬：“其实，时微姐姐只是希望我们不要聊一些论坛上捕风捉影的事情，这样对各自的名声都不好，她也是好意。”


    她嗓音清甜，说出来的话像风一样格外温柔。


    挠得陆时微恍惚以为自己也有这么善良的本意了，更何况围观的群众,本就不太明白始末，现在更是被一句话带着走。


    指责的矛头忽地全都指向何心慧。


    顾珩也几不可查地弯唇，明面上继续问着陆晚意：“论坛上的事情？”


    “就是——”陆晚意顿了顿，态度意味不明，“有关绯闻什么的……”


    顾珩也愣愣地定住身形，不太确定自己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内容。


    陆时微听到他干巴巴地重复着那个词：“绯闻？”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谁和谁的？”


    顾珩也这句话显然带有质问属性，周身溢满了浓郁的冷气。


    他身高腿长，在一众学生里面本身就颇具气场，五官也凌厉，一旦冷起脸来说话总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震得一时间没人敢回话。


    陆时微闭了闭眼，淡淡开口，主动打破僵局：“是我和谢明棠的。”


    她话音刚落，顾珩也的背脊一僵，机械般地侧头看向她。


    深沉浓郁的瞳色里满是讶异与不解。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忽然气急而笑：“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陆时微无语凝噎。


    有时候真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去质疑这件事的真伪，这绯闻有这么真吗？！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


    “顾珩也，所谓绯闻，指的是有关情感方面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通常涉及个人隐私，但娱乐性极佳，传播甚广，所以——”


    “你哪根神经搭错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陆时微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顾珩也会跟她争吵，没想到对方的情绪却忽然冷静下来。


    他眼神直白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陆时微被盯得背脊发凉，硬着头皮反问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良久，顾珩也及其缓慢地点点头。


    “也是。”他毫无芥蒂地接受陆时微的指责，甚至心情颇好。


    看得陆时微怀疑自己没睡醒。


    顾珩也扬起眉毛，对在场的人扬声道：“你说的有道理，更何况——”


    他勾起唇，冷冷笑出声：“我家那个老不死的，每年都在唠叨婚约的事情，要真有这种传闻，我们顾家会不知道？难道我家顾老爷子糊涂了吗？”


    顾老爷子如今七十有余，作为退役前总司令，如今身体健朗，头脑清晰。


    敢说他是老不死的，除了顾珩也以外就没人了。


    一句开玩笑似的话，让教室里气氛骤变。


    学生们点头如捣蒜，似乎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


    顾珩也又侧头瞥向何心慧，微微眯起眼眸，像一只野生的孤狼。


    何心慧僵硬在原地，手指揉皱了衣衫。


    她或许不死心，还想开口说什么。


    顾珩也缺直接打断她，警告道：“特别是你，多嘴。”


    “我——！”何心慧小脸煞白，搭配白腻粉底更显得如同行尸走肉。


    眼看她的情绪又要崩溃，同伴及时地扯了扯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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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了，我们不说就是了顾少。”


    “对啊，都是那些人乱讲，为了流量什么都敢说。”


    “是啊，连学生会都在辟谣，我们肯定不会信网上的谣言。”


    她们给何心慧使着眼色。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珩也偏心陆时微。


    大少爷的想法随时变化，不知怎么忽然就对陆时微态度特别好，现在反驳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我……”何心慧狠狠咬着后槽牙，无奈认清现状。


    她原本辩解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弯：“我错了，对不起……”


    何心慧的道歉明显是对顾珩也说的。


    然而顾珩也却侧头询问陆时微：“你觉得这样解决可以吗？”


    陆时微深深蹙眉。


    她多少看得出来，何心慧的道歉并非真心，还装得非常诚恳的样子，看得她直反胃。


    陆时微并不想接受她的道歉，正斟酌着如何拒绝。


    身旁的顾珩也却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眼神凌厉地扫向何心慧，对方被看得心神慌乱，就听他漫不经心地应付道：“你道完歉了？那我找她还有事。”


    完全不让陆时微回应，同样地，何心慧的道歉也被置之不理。


    泪水和冷汗已经渗透入妆面，精致的面具此时显得斑驳不堪。


    何心慧暗暗握紧了拳头。


    顾珩也对此毫无察觉。


    他伸出手，态度自然地握住陆时微的手腕：“借一步说话？”


    比自己略高些的体温，从手腕处传来，陆时微反射性缩了缩，却直接被他反手牢牢握住。


    她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有事不能在这里说？”


    顾珩也略带粗糙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她的皮肤，欲言又止。


    他揶揄道：“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不会想别人知道的。”


    说这话的音量没有刻意压低，反而因为场面安静，教室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八卦的雷达顿时滴滴滴地乱响。


    嘈杂的目光吵得陆时微头大。


    顾珩也微微附身，以其他人听不清的音量，低声在她耳边道：“情书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不合适，你说，要是让他们误会了怎么办？”


    “情书”二字像一道惊雷，瞬间把她霹清醒了。


    陆时微略有点恍惚，表情古怪地瞪着他。


    不可能吧？


    当时她已经把信撕得粉碎，顾珩也已经没有证据了才对——但是万一呢？


    陆时微紧张地咽下一口艰难的唾沫。


    ——万一他真的一片片捡起来了呢？


    当这个可怕的猜测闪过脑海时，陆时微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理由拒绝他。


    “你想好了吗？”


    在顾珩也说完这句话后，与她稍稍拉开距离。


    他就这么安静等待着，高大的身躯像蛰伏在草原里的雄狮，只在猎物步入最佳距离的时候伏击。


    教室里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陆时微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心跳逐渐加快，血液将温度带到全身，她的脖颈微微发起烫来。


    她呼出一口气，企图散去一些灼热。


    而后她认定事实般，一字一句道：“好，我跟你走。”


    顾珩也闻言，唇角勾起放肆的弧度。


    他站直身体，在众目睽睽下，握住陆时微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