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作品:《难道我不是万人嫌吗?》 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什么什么,我X,怎么突然亲了???”
“——别挤别挤,我也要拍!”
“哇哦,这么劲爆!”
“所以论坛上说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就是他俩以前……”
骚动的学生们激烈地讨论着,或许是陆砚声这个学生会长还在,他们都刻意压低了惊呼声,甚至有不怕事的人还在偷偷录像。
与其他人不同,尽管处于骚乱中心,陆砚声的脑中却一片死寂。
他漆黑的眼眸聚焦在二人身上,瞳孔震颤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冷。
陆砚声唇线紧绷着,喉结僵硬地上下起伏。
场面太混乱了。
他必须站出来维持秩序。
陆砚声艰难地强制闭上眼,湿润着干涩的眼球。
调整好呼吸,他再次开口,却是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阴冷口吻:“够了。”
这声音让人群忽地冷静下来,他们左顾右盼,最终将视线集中在陆砚声身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浮上每个人的脸,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刚刚,是会长在说话吗?
陆砚声紧绷着脸,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从容应对的温和面容,此刻阴森似鬼,就连熟悉他的学生会干事也呆滞在原地。
“玩够了吗?”终于他一步向前,伸手将纠缠不清的二人扯开,指节紧紧扣住陆时微的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回咬了某人一嘴。
谢明棠低声嘶哑地吸气,转而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
陆时微像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贪婪地喘着气。
这下她总算是从他的怀里挣脱开了。
陆时微咬了咬后槽牙,根本没管身后陆砚声还在,也没管周围还有人围观,她甩开陆砚声的手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谢明棠的衣襟。
昂贵的制服领带被一同攥住,动作拉扯间,谢明棠被强迫弯下腰。
而后,一阵风袭来。
他的下颌结结实实受了一拳头,不受控制地侧过脸,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
少年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着红,清晰的痛感伴随着一丝腥甜,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内壁的软肉。
他倒吸一口气,睁大绿眸缓慢地转头,目光愣愣地看向她。
陆时微极少动武,没多想就给了他一拳。
但她咬牙一想,这拳打完好像也还是不解气,于是抬起手想再来一次,却被陆砚声及时攥住手腕。
“陆砚声,你干嘛?”她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起陆砚声。
察觉到对方紧皱着的眉头,陆时微忽然就气笑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明明最应该生气的是她好吧?!
而被质问的陆砚声紧绷着下颌线,墨色的瞳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陆时微也看不透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不解的打量中,还混杂着周围人的好奇与试探。
陆砚声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机械般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他缓慢地开口对学生会的干事吩咐道:“叫安保疏散人群。”
“好、好的!”
几个学生会的成员也回过味来,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执行着命令。
很快,现场围观的学生们被安保撤离,有几个人被赶走时还忍不住伸长脖子往教室里探头,不巧对上陆砚声漆黑的瞳孔,背脊一凉,缩起脖子讪讪离开。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陆晚意不安地左右张望,直到她确认陆砚声似乎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后,她才走上前来。
陆晚意绞着制服衣摆,担忧地开口:“那个……我、我可以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处分就不用了吧?”
“晚意。”陆砚声态度坚决道:“这场闹剧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涉及到异性不当交往的范畴,处分是不可能减免的。”
“我知道学生会有规矩,但是时微姐姐是被牵连的呀——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着说着,陆晚意已经开始后悔了。
自己当初好奇心为何这么重?不然她们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绯闻这种事情,从来对男方的伤害都是极小的,她对此深有体会。
所以,在这件事里面女方无论如何都是受害者,平时关系再怎么不好,哥哥都应该帮她压下事情吧?
尽管对学生的处分需要校方最终审核,但伊莱的学生会拥有一定程度的决定权,甚至根据历代校长的不同,学生会的地位甚至会变高。
“就算被看到了,但是如果是哥哥的话……”
陆晚意恳切地说着求情的话,却被一声突兀的冷哼,骤然打断了她的话题。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谢明棠一手撑着课桌,半个身体斜斜倚着,扯着受伤的嘴角冷笑道:“陆砚声是你的哥哥,可不是她的哥哥,做这种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虽然你才回到陆家一年,但看样子已经非常熟悉这一套包庇的流程了,不过嘛——”
“这套流程在学姐身上可不一定奏效,毕竟她也不是你们陆家人对吧?”
听闻此,在场的三人均是脸色一变,就连陆时微都讶异他把这个事实说得如此直接。
而陆晚意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明棠说了什么。
她咬咬牙,面色难堪地怒而上前,抬手就要扇他一巴掌。
而这突如起来的动作并没有成功落下,谢明棠抬起手臂一挡,轻松躲开:“我被学姐打了就算了,你这一巴掌我可没有吃的理由啊——怎么这么生气,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你这个人!”陆晚意气得脖子通红,抬起的手放哪儿都不是,最后只能狠狠握拳放下,“我从来没有觉得时微姐姐是外人,再怎么说,这也是她成长了十几年的家,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没有办法就这么离开的,所以——”
陆晚意从没有想过夺取什么,姐姐是孤儿,离开这里她就没有容身之处。
那样的未来,她根本不敢继续想。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不知怎么,声音微微颤抖。
“就算你是谢家的少爷,我也不允许你对我们家的事情妄自评判!”
谢明棠侧着头不以为意:“所以?你要拿我怎么办?”
“够了。”沉默良久的人终于开口。
陆砚声一手按压着太阳穴,面色凝重。
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控场,从没有哪件事令他如此心力憔悴,他疲惫地开口:“多媒体教室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晚意,你先回去。”
“可是哥哥……”陆晚意心有不甘。
他沉下声道:“回去。”
或许是第一次见用他如此冷漠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陆晚意惊讶地转头,紧抿着薄唇,只能低头答应:“好……”
离开时,陆时微注意到她紧绷的表情和湿润的眼角。
终于安抚好了陆晚意后,这下多媒体教室里只剩下三人。
陆砚声看着均“挂了彩”的两人,心里有股微妙的不平衡感,他靠近陆时微,打量着她那憋着一股气又无处发泄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叹气。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检查她的伤口。
陆时微下意识就想偏头躲,却听见他一声熟悉的:“别乱动。”
简单的三个字,让她硬生生地停住动作。
那语气温柔又无可奈何,像她小时候听到的来自“哥哥”这一角色的话语。
少年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检查着的伤势,神情似乎很认真,但漆黑如墨的眼珠子又不知道具体在看什么,搞得陆时微心绪杂乱。
她见不得这种说不清楚的场面,干脆快刀斩乱麻,生硬地解释道:“别看了,只是有点肿……黏膜下可能有些毛细血管破裂,第二天就好了。”
陆时微甩手挥开他,又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陆砚声的手悬在半空,见她明显躲避的神情,垂下眼帘,完美地隐藏住复杂的情绪。
“啧。”看到这一幕,谢明棠心里很不是滋味,故意提高声量道:“喂,我说会长,你也不用刻意演这出吧?”
陆砚声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说演?”
“不然呢?难道你想说,你非常非常疼爱她,把学姐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爱护吗?”谢明棠佯装不解,语气刻意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这么说好像也不对,看你刚刚跟陆晚意说话,感觉你对亲妹妹也就那样吧。”
他直起身,开始发育后的身高与陆砚声不相上下,迈着步子靠近陆家兄妹,保持着恰当的三角形间距。
原本微微俯下身的陆砚声,闻言挺直背脊,无声地与他对峙。
谢明棠眯起绿眸,语气不悦:“别玩相亲相爱的过家家了,好吗?”
陆砚声不怒反笑,慢条斯理道:“是这样吗?”
他看向陆时微,询问她:“我们不是从小就这样吗?”
只有表面上是——陆时微很想就这么脱口而出,但陆砚声并没有给她回答问题的时间,转而把话题引导向另一件事:
“我作为伊莱的学生会长,也作为陆时微的哥哥,有权利对这件事的内情进行调查,至于你的社团也还有不少要细查的内容,谢明棠。”
被点名的少年眼角上扬,笑道:“你可以随便查——如果你能查到的话。”
他这幅自信满满的模样,陆时微光是猜都能猜到事情的始末,只不过她还有事情要谢明棠帮忙,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牵扯太麻烦。
而学生会长也落下对他的处理决定:
“谢明棠,从现在开始你将暂停在伊莱的所有课程与活动,与此同时你需要在反思教室进行为期七天的思想教育,此刻生效。”
陆时微心下一惊,露出意外的神色。
“反思教室”这四个字,是大多数学生都不愿听到的。
作为历史百年名校,伊莱的诸多规则里其实有不少历史遗留产物,反思教育这种违背现代教育法的规矩,能硬生生被保留下来,也是得益于历代“优秀”毕业生对“传统”的执着。
或许也因为这个学校大多学生来自名门望族,真正的精英教育的严苛程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奖惩制度也是一脉相承的……变态。
有不少社会人士对伊莱这一规则进行过检讨,但经由专业律师团队的美化处理后,这规则竟然也成功地留了下来。
现在的反思教育没有以前恐怖,据说只是听老师唠叨、看教育影片、参加一些义务劳动之类的琐事——至于豪门的少爷小姐会不会被网开一面,陆时微并不清楚。
但在这个圈子里,进一次这样的地方会被认为是纨绔子弟,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这……”她竟开始迟疑,要不要为谢明棠求情了。
暂且不提这个处分有没有掺杂私人情绪,光是他被关“禁闭”这点,就非常影响她的计划了!
但想到她跟陆砚声的关系……陆时微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得知自己的处分结果,谢明棠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还一脸笑容:“哦?这还是人生第一次。”
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时微一眼,带着股莫名的情绪:
“正好体验一下,对吧,学姐?”
——
所谓的反思教室,在偌大的伊莱校园里的一栋非常偏僻不起眼的建筑内。
建筑风格过于复古,甚至有维修不当的嫌疑,显露出些岁月的痕迹。
令陆时微感到意外的是,此处的安保竟然意外地松懈,门口只有一个即将退休的大爷在悠闲地听戏曲。
看到他们的到来,大爷只是瞄了眼,确认几人的身份后便放行。
原本,理应只有陆砚声和谢明棠来这里。
但陆时微想到自己还有没交代清楚的事情,硬是跟了过来,而陆砚声对此并无多言。
或许是他知道阻止了也没用,也或许是有别的什么考量?
总之,陆时微就当学生会长没否认就是默认,厚着脸皮跟着来到传说中的反思教室。
只是没想到,这里会是这样。
看守的大爷连学生人数都不核对,松弛得令她有点羡慕。
见她如此,谢明棠弯下腰凑近她耳畔小声道:“好奇吗?”
陆时微瞪他一眼,道:“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好奇才跟过来的。”
“对对,学姐说的是。”谢明棠满脸憋笑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受罚的学生,“不卖关子了,其实……”
他凑得更近了些,说话的气流在耳边留下暧昧不清的痒意。
陆时微好不容易才忽略这些因素,仔细听他道:“这里是整个伊莱最有历史的地方,很久以前里面都不是教室,而是禁闭室,就是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内里也好好改造了一番,法律上也不允许做这种事了,所以,这个所谓的反思教室,只对部分人拥有约束性。”
听他说到这里,陆时微恍然大悟。
由于无法真正地禁足学生,所以这里不能设置真正意义上的“关押人”,否则就会违规,那这样一来,真正的纨绔子弟不在意名声,要走就能随时走,看守的打工人也不用担心被豪门子弟报复。
而家里有继承人战争要打,或是家教严格的人,就不得不遵守这项规矩。
陆时微不由地喃喃道:“……规矩只能约束规矩内的人。”
“没错。”谢明棠弯眸道,“比如说顾珩也那样的人,就算未来要进军政界,但家族没有竞争,本质上他是唯一的太子,就算落下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污点也很容易摆平,他自然是不会在意这种地方的。”
这话陆时微听得怪怪的,她下意识蹙眉道:“据我所知,他应该没有受过这个处分。”
谢明棠挑眉,绿眼睛狡黠地看着她,道:“我可没有造谣的意思哦?”
随后他往走在前方的背影瞥了一眼,意有所指:“至于是谁需要遵守这样的规则,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陆时微跟着他的视线,看到陆砚声挺直的背脊,喉间梗塞。
她从小就知道,陆承继对陆砚声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甚至还无意撞见过一些暴力场面……但与此同时,陆父却对她没有任何要求,看似是非常宠爱女儿的父亲。
某个年纪后陆时微懂得了一些事情,她以为这是男人对男性继承人的某种执念,现在一想,大概是不愿将家业交到自己一个收养的女儿手里。
他的儿子足够优秀,但偏偏收养的孤女鹤立鸡群,倘若是未来执意将陆家交给陆砚声,不免得会引人质疑。
陆砚声很不幸地,正好处于这样的规则内。
她感到略感的不适,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身旁的谢明棠。
见他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陆时微忍不住问:“那你呢,你在规则内吗?”
“嗯……”谢明棠拖长语调,微微扬起眼角,自言自语:“我在不在呢?”
看这样子,陆时微就知道是问不出结果了,她对他的真心话也没有好奇心,偏过头不再看他:“哦,我就随便问问。”
两人交谈间,脚步未停,很快来到了反思教室门口。
教室的装潢跟伊莱普通教学设施没多少差距,甚至窗明几净,色调柔和,看着跟电影里恐怖的小黑屋完全不同。
陆时微不由得感慨起法律的力量。
教室内只有零星的课桌椅,空无一人。
陆砚声解释道:“思想教育的老师临时接到安排,因此还要一段时间才到。”
陆时微眼睛一亮,趁机提议:“既然如此,我占用一点点时间,有事跟他聊聊,可以的吧?”
她自认自己的理由并不过分,但陆砚声却无声地低眸看她。
在他有可能开口拒绝之前,陆时微补充道:
“一点私事,不会占用很多时间。”
陆砚声依旧不语,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皱眉问她:“很重要?”
他不明白陆时微对这位儿时玩伴的心态,却有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来,烧得他心脏处略微酸疼,陆砚声的眉皱得更深。
而陆时微心里只有自己的计划,她错误地将这一表情理解成了拒绝,反而态度更加坚定道:“很重要,不能拖。”
“……是吗?”
陆砚声定定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最终认命般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也可以。”
陆时微还没来得及道谢,他随即补充条件:“只给你十分钟,我在外面等你。”
“……行。”她咬牙应下。
十分钟就十分钟,好过一点时间都没有。
两人走进教室,陆砚声甚至好心地帮他们关上门,表明自己没有偷听的意思。
门被关上后,陆时微转过身,面向谢明棠。
此刻,两人静默不语,空气一下沉寂下来。
她猛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谢明棠回国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陆时微一时无言,反倒是谢明棠随意拉开课桌椅,往那儿一坐,自在得跟回家了一样。
看她依旧不说话,他主动提起话题:“所以,学姐要说的私事是什么?”
有了话题,陆时微稍微自在些。
她也就近找了个课桌倚着,双手交叠在胸前,随即提起自己的正事来:“游戏我赢了,你的承诺可以兑现了吧?”
“哦——这件事啊。”谢明棠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当然可以,随时都能兑现,学姐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陆时微道:“我要你帮我黑进伊莱的教务系统,拿到A班的课题资料。”
她说完,谢明棠收起了调笑的表情,沉默地盯着她看。
许久,他开口,提取她话语里的关键字:“资料?”
陆时微肯定地点点头。
伊莱的课程大纲本身就与别的学校不同,教学的内容也根据班级制定,存在很大的差异。
而考试的内容里自然也会包括只有A班的学生才会学习到的内容,尽管这部分题目占比低,但陆时微的目标是年级第一,任何分数她都不能放过。
所以从一开始,她的机会就是从某个A班的学生手里搞到课题资料,现在这个对象换成了谢明棠,反倒是更轻松了些。
但对于她的要求,谢明棠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佯装疑惑道:“学姐居然需要这种东西吗?我记得以前很轻松就能拿第一的,而且……你以前明明没有从A班掉下来过。”
陆时微轻蹙眉头,冷哼一声:“你这是明知故问。”
伊莱的必修课程分为国语、数学、外语、科学综合、哲学思想和世界政史几个科目。
数学这一科还好,科学综合这一科会考到一些前沿的研究方向,她平时倒也有读过相关论文,外语的考察她也有信心。
但是说起国语会考什么内容,哲学课又会涉及到哪一位思想家,特别是世界政史会研究什么样的课题,陆时微几乎是完全不知道。
而这些都是只有A班才会涉及到的内容,别人无从得知。
她叹气,感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伊莱的教学方针你明明很清楚,我要的也不多,只需要这个学期的资料就好。”她打量起谢明棠的神态,想从中推测出他的态度。
但少年似乎不为所动,绿眸定定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陆时微可没有这么多时间跟他耗着,她正想催促,却听谢明棠语气幽怨地开口:“……这样啊,如果没有我,学姐打算怎么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她一愣,下意识开口回答:“这个……我没细想过。”
谢明棠呆愣一瞬,没想到她的答案这么简单。
但这确实是陆时微的想法。
她一开始跟陆承继立下军令状,多少有些年少的轻狂在里头,但在看到社团招新的广告后,突发奇想萌生的这个计划。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谢明棠,感觉老天都在帮她。
陆时微的表述太直白,让谢明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原来学姐没想过就说要考第一吗?”
“怎么,不行吗?”
她扬起下巴质问他,漆黑的双眸闪着明亮的光,这一刻,倒是像足了小时候那骄傲的神情,谢明棠不由得晃了晃神,以为他们还是三年前的模样。
他站起身,与陆时微面对面站着时,身高早就超过她一个头。
于是他便微微俯下身,笑着道:“不是不行,就是让我觉得,太像你的作风了。”
谢明棠逆着光源,浅色的发被阳光镀上金色的光晕,当他这么笑着的时候,足以让所有人认为他是来自神话里的天使。
陆时微知道他从小就依靠这幅天使面容,成功欺骗了不少人,小时候尚且如此,长开了更加昳丽。
后知后觉自己的竹马长成了一副祸水的模样,陆时微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祸水”这个词,可能存在对部分容貌姣好之人的诋毁,但谢明棠这个人,论心论迹都劣迹斑斑。
谢明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对她的打量与试探很受用,他换了个姿势,偷偷拉近与陆时微的距离。
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她神游思绪的时候,悄悄靠近她。
等她发现后,或许会生气,但他总有各种新鲜玩意儿转移她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会更近一步。
——就像现在这样。
陆时微的视线明明聚焦在他的脸上,目光却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靠近。
甚至是需要他低个头,就能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谢明棠的脑海中时,胸膛里像是扔进一块小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个时候,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谢明棠弯腰,低垂眼帘,将少女的身姿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幽绿色的眼眸闪了闪,轻笑一声:“在想什么呢,学姐?”
陆时微猛地回过神,被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的眼神上下一扫,轻啧一声:“……你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他佯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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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有吗?刚刚也是这个距离哦。”
陆时微沉下脸,抬手推他。
谢明棠没有躲,但也没有被推开。
反倒是陆时微被反作用力推着往后踉跄半步,她后仰着平衡身体,后背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稳稳托住。
“学姐,小心点。”
谢明棠的声音落在耳畔,陆时微才惊觉他们此刻的距离。
很不妙。
像是什么恶作剧的前兆。
前不久受过伤的嘴角开始隐隐作痛,提醒她缠斗或许不是个好对策,她得速战速决。
陆时微下达最后通牒:“没空陪你玩,我只有十分钟,你到底帮不帮?”
谢明棠收起笑脸,定定凝视着她:“……时间?”
他像是被这个概念提醒了,或有所思道:“说起来我们有三年没见了,我还想跟学姐多聊会儿天,你怎么利用完我就想走了呢?”
浅亚麻色的头发轻轻蹭着她的耳廓,柔软得像宠物的皮毛。
“别管陆砚声,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吧?”
谢明棠轻声这么说着,嗓音干净,透着甜美诱惑的气息。
令她一下就联想到了伊甸园的毒蛇,引诱夏娃偷吃禁果。
如果还是小时候,她大概率会赞同他提出的大多数恶作剧,并且乐此不疲地参与其中。
但现在,陆时微的理性占据上风。
她冷淡地回绝他:“不行,要不是你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也不用跟陆砚声要这十分钟跟你说事。等你一周后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莫名其妙?”
他抓住这个关键词,停顿了一瞬,意味深长地低声道:“学姐,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陆时微明白了,他根本就是在跟自己兜圈子,她拒绝走入对方的逻辑:
“这不重要,你到底——”
“嘘。”一道轻轻的声音,将她话头止住。
谢明棠白皙的指节抵在她的唇边,与红肿的伤口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头,细细描摹着殷红的痕迹,幽幽道:“学姐说的话太让人伤心了,但是没关系……”
“虽然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的。”
谢明棠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眼眸上,透过那片漆黑,像是能洞察灵魂那般,目不转睛道:
“这一年来,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他这句话直击陆时微最抗拒的部分,可谢明棠却死死扣住她的下颌,让两人的视线坦诚相接。
“我知道陆家发生的一切事情,我看得出来,陆砚声根本没把你当家人,你在陆家过得不好。”
“够了……”陆时微声音有些颤抖,“难道不是你三年前说要绝交,不声不响出国,还莫名其妙说讨厌我?现在回来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我看你才在玩好朋友过家家吧!”
此刻她的思路异常清晰,为了自我防御,不管不顾地将脑子里的信息倾斜而出:“没错,这场闹剧也是你精心策划的……”
事实上,从很早开始她就把信息串通起来了。
伊莱的社团审核有严格的要求,一年级新生想要申请社团,光是走程序就要花费个把月,绝不可能是一个转校生能搞下来的。
那么谢明棠,他只能是依靠谢家的系统入侵内网,伪造了一番手续文件。
以他的精明程度,陆砚声明面上肯定查不出来证据,所以只给他象征性地“关禁闭”,出来之后无人可以追究他的罪名。
游戏奖励也是,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引起她的好奇心,精心策划重逢的现场,再把舆论搞得一团糟。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陆时微眼瞳震颤,惊诧地睁大眼:“……原来是这样吗?”
“你精心策划这一切,只是想把我推上舆论的低谷,用这种手段报复我吗?”她说着,自嘲般无力地扯扯嘴角,“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这一切有意义吗?”
面对她的质问,谢明棠只是无言地听着。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的答案,只是用沉默回应她。
安静良久,他只能苦笑道:“你的推理能力不错。”
“没错。”他忽然卸力般,整个上半身都压在她身上,修长的双臂紧紧揽住她的腰际,低哑的声音落在耳边,“学姐说的都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陆时微的脸被迫埋进校服的衣襟深处,来自异性的陌生气息瞬间占据她的鼻腔,视野朦胧,听觉获取到的信息更加清晰。
“你从小就很擅长当福尔摩斯,细节、线索、关联……你都能推断分析出来,我也只能当你的华生。”
他的声音悠长,像要把她拽进回忆里:“但是,为什么福尔摩斯的身边总是有华生呢?”
为什么强如福尔摩斯这样的人,却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搭档呢?
这个问题,是她提出来的。
孩童时为了打发时间看的小说,令她萌生出这样的疑惑。
如果要描写一名天才,本身天才就足够厉害,为什么不让主角解决所有的事情,而要写他有一个搭档,明明搭档并没有在推理里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年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并不理解作者的用意。
所以,当谢明棠再次问她时,陆时微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但是——
她从制服的衣襟里抬起头,干涩地开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谢明棠不置可否,轻声笑了笑。
“为什么呢?学姐这么擅长逻辑推理,却对犯人的动机丝毫不感兴趣,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动机?
陆时微思考着这个词的用意。
一直以来,她并非完全不在意动机,而是在她的身边总有人能先她一步猜测出真凶的犯罪动机,因此,她只需要构建证据链就足够了。
他们从小就默契地扮演各自的角色,玩着属于两个人的侦探游戏。
“学姐,我们来玩一个新游戏吧?”
谢明棠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松开她,将她从自己的怀抱里剥离开来,白得血管清晰可见的手捧起她的脸,让她能够看清他的神情。
一双绿眸像幽深的谭底,看不清深浅,让人胆战心惊。
陆时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谢明棠眨眨眼,若有所思道:“别担心,你的命令我会如实完成,这次我只是想单纯和你玩,好吗?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半是威胁半是引诱道:“不然我因为太无聊,一直缠着学姐,给你带来麻烦可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是实话。
陆时微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十分笃定地这么认为。
她从来不是逃避挑战的人,因此她爽快地答应了他:“如果你真的这么无聊,陪你玩游戏也可以,但你以后不能给我惹麻烦——特别是今、天、这、种。”
陆时微着重强调着最后几个字,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恨意。
谢明棠勾起唇,刚想开口,就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声音来自门,准确来说是门的把手。
他一挑眉,不带丝毫犹豫地,在那扇门被外面的人打开之前,低头一咬。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了,你们聊……”
打开门的陆砚声,话只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
浅发的混血少年环抱着陆时微,面容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不知他做了什么,但紧接着少女便吃痛般低呼一声,奋力挣脱他的怀抱:
“谢明棠,你属狗的吗?!”
陆时微将这话脱口而出后,才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背脊处传来阴冷的窥视感,她心道完了。
根本不需要回头确认,熟悉且阴魂不散的优雅木质香再次包裹了她。
陆砚声一手握住她的肩,将她转向一百八十度,面向他。
此刻他终于能看清,方才谢明棠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杰作。
他漆黑的眸暗下光,冷冷道:“聊完了?”
陆时微知道这话是在问自己,因为对方的眼神,完完全全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制服领口,企图遮住可能很显眼的痕迹,佯装镇定道:“聊完了。”
“既然聊完了就走吧,思想教育的老师还有几分钟就到。”陆砚声冷冷地瞥一眼不远处的谢明棠,“我们最好不要打扰他,反思课的评价若是不好,可是会无限延长的。”
他像是意有所指,陆时微装作听不懂。
谢明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学姐不用担心我,你交给我的事情明天就能完成,至于我们约好的秘密……”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一秒,随后看向陆砚声:“明天再说也不迟。”
陆时微感受到肩膀处的力道加重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让她精神紧张,又一时摸不着头脑。
陆砚声沉下语气,操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学生会将会彻查有关你的一系列举报,今天的事情,为了两家的舆论着想,我们也会压下风声,你可以不用担心。”
他说不用担心,但陆时微却不确定这话到底对着谁说。
她只能顺着话茬点点头。
很快,思想教育的老师赶到教室,陆砚声见再次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便领着她离开:“走吧。”
看着事情总算告一段落,陆时微松了一口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教室。
教室的门关上,她的视野里最后留下的是谢明棠似笑非笑的神情。
陆时微摇摇头,将脑子里的场面甩掉。
刚转身,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气息里。
她反射性地后退两步,脚跟都要抵住墙根了,才惊诧地抬头看向陆砚声。
走廊里的采光不如教室内亮堂,此时也临近黄昏。
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陆砚声此刻的表情,陆时微只好自言自语:“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陆砚声的喉结动了动,像是酝酿着什么。
但最终,他却只僵硬地甩下一句:“没事。”
随即转身离开,那样子好像在逃避和掩饰什么。
让陆时微摸不着头绪。
他身量很长,两条腿像生风一般,眨眼就拉开了身位,再一眨眼,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时微心道奇怪,来不及多想,就被手机的提示音转移了注意力。
叮铃铃——
她循声拿出手机查看,原本干净简洁的界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粉红色少女幻想风的app。
没有名字?
她迟疑着,以为是什么强盗软件,刚想点击删除,就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已触发新的同人剧情!】
【同人剧情:《当天降竹马长出了隐藏好感条》】
【要求:完成主线颁发的阶段性任务,成功通关该角色的个人线并达成100%好感度,限时七天。】
听完系统的话,陆时微差点两眼一黑。
刚送走一个,这下又来一个。
而且她竟然,要开始玩角色攻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