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一章 真相
作品:《不夜侯》 “杀星降世,芝兰涂地,王城毁弃……王城毁弃……”
裴姻宁看着于夫子,他痴怔地捧着玉尺,口中喃喃不已。
“又来了,又来了……”
“夫子?这是,诏天玉璧的预言吗?”
对于这样的传说,裴姻宁从来不信,可于夫子的反应却让她有些拿不准。
于夫子枯槁的面容上隐约有死气弥漫,他摇了摇头,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气力。
“只是一半,另一半,当年随着玉刀公主远嫁,已经流落蛮荒了。”
裴姻宁沉默地扶着于夫子坐下,试探着问询:“夫子隐瞒朔凉王之死,也和这预言有关吗?”
“圣人谓怪力乱神——”
“圣人也说过,求真问道,不假虚年。”裴姻宁心思灵巧,很快联想到个中关联。“夫子既然说过,雪丹为不祥,我是否可以认为,只会‘言祸’诏天玉璧,反而是那个祥瑞呢?”
她已经看到了,无论于夫子如何想把这逆徒推远,她已经在局中了。
于夫子看向屋檐外,此时随着雷声在天边滚动,雨水涓滴落下,将一切遮挡在外,不必再担心隔墙有耳。
许久,他艰难开口。
“诏天玉璧曾预言大漓将出一女主,此女主承天命为帝,平贵贱,灭世家。”
此言一出,饶是裴姻宁早有准备,却也不免为之骇然。
她听说过诏天玉璧的女帝预言,可后面的“平贵贱、灭世家”却是头一回知晓,好似朝廷故意将此事抹灭了一般。
然而,转念一想,裴姻宁又觉得不对。
“若我记得没错,当年传出这样预言时,天后陛下还只是一介宫妃。”
“是,起初,谁都未曾将这当回事,直到十数年后,五姓七望逐渐衰败,他们暗中将这些年的衰败,都归咎于那个‘女主’。”
裴姻宁所在的裴家,也是五姓七望的一员。
只不过,她的母亲并非宗家嫡女,而是作为联姻夺爵的工具,被家族安排嫁给了鹿门侯。
河东裴氏并不是个可以全身心信任的靠山,如果不是裴姻宁足够争气,把侯府和茶行牢牢捏在自己手里,恐怕鹿门侯百年之后,裴氏宗族就会强行派个族兄弟过继到母亲膝下接手侯府的一切。
裴姻宁身在世家,深知上层那些宗老的焦虑。
科举擢拔人才的方向越来越向寒门迁移,天后更是提拔了不少寒门宰相,让他们越发觉得自己失权,也就更看不惯于夫子这样打破他们垄断治学的存在。
他们真的会相信,这其中有所谓天命女主的“作祟”。
“他们那个时候就猜测到天后身上了吗?”
裴姻宁问完的刹那,突然浮现一个诡异的猜测,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当年,先帝和天后联手禁止五姓七望通婚,封死了他们势力交互的后路。”于夫子手指挛缩,咬着牙道,“如果你是当时的五姓七望,发现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那位天骄,是个女儿身,你会怎么想?”
裴姻宁的脑子轰一声懵了。
玉刀歌风行四海,大漓上下都以为朔凉王是世间难逢的伟男儿,没想到却是如此。
“这……这怎么可能瞒得住?”
“你想差了。”于夫子道,“先帝和天后没打算瞒上一辈子,在朔凉王最后一次出征前,他们正准备将此事一步步昭告天下。”
那一年,十九岁的始骊可汗入京朝贡,他仗恃武力,在宫宴上目中无人。
朔凉王漓缘一袭女装入席,扮作宫娥与始骊御前斗剑,轻易将之击败。
矫若游龙,灿若华锦,灼灼不可方物。
彼时,朔凉王说是出于玩乐,故以钗环之态戏弄那蛮夷,可于跬却目睹那些五姓七望的宗老恐慌不已。
他们不怕帝后为朔凉王隐瞒,怕的是帝后不瞒,逼他们一步步接受朔凉王这个未来的女主,也逼迫他们接受天命。
可他们岂能甘心?
“玉刀公主和亲时,他们把天疆送来的质子杀了,尸骨暗中送往狁族王庭。朔凉王不知狁族已被激怒,身陷敌阵……被活捉。”
裴姻宁听到这里,耳朵不免被“活捉”两个字刺痛了一下。
一股莫大的悲意卷上心间,她虽未与那个朔凉王谋面,但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落入蛮夷之地,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愿去想。
同时,她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朔凉王这个高贵的称呼,和记忆里某张脸对上了。
可裴姻宁马上又不敢相信,朔凉王那样被整个帝国所仰望的明月,怎么可能会教她编草鞋、鞣羊皮、做假账这些细碎的小民生计,还似乎乐在其中。
再者,狁族怎么可能放任她活到那时候?
“那么,在这场谋害中,夫子是什么身份?”裴姻宁不禁问道。
“我?”于夫子脸上的灰败越发浓重,“我是个无能的臣子,只能用手上的诏天玉璧,撒了个弥天大谎。”
裴姻宁的目光落在玉尺上,她知道,于夫子的“弥天大谎”,必然和诏天玉璧有关。
此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裴姻宁发现,玉尺上刚刚裂出的文字不知何时淡去了不少,好似疮疤在主动愈合一样。
“如你所见,这玉尺上的预言,只能维持一时半刻。”
暴雨声急,雷声又落到近处,雪白的闪电从乌云中钻出,映得于夫子肃然的面庞显露出几分狰狞。
“朔凉王死后,五姓七望的宗老急于寻我求证,我告诉他们,诏天玉璧所示的女主就是朔凉王漓缘,那些贵族的灭亡之劫,已经被他们亲手消弭,即便帝后发怒,也只是一时的。”
于夫子用这个谎言,让他们在帝后的秋后算账下保持了守势,他们相信,预言已经被破解,只要挺过帝王的雷霆之怒,世家大族又会继续兴盛下去,直至下一个王朝。
“然后……”裴姻宁喉咙发紧,“他们没想到的是,天后称帝了。”
这是一场于夫子和天后君臣之间,一场默契的、对世家大族的联手绞杀,以最小的代价,骗过所有人,让他们不敢联手反抗。
而天后登基之后,几乎砍废了盘根错节的世袭官爵,五姓七望砍到剩下韦氏等几个外戚世家。
世家坚信他们的高贵传承于血脉之中,自然也认为,没有大漓皇室的血统,不可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号令天下。
他们以为杀了一个女主就可以高枕无忧,可真正的女主,在于夫子的谎言下,已然龙御九天。
谋反的,有,起兵的,也有,最后皆作尘土。
“所以他们恨我,恨便恨吧,我的君主已经高踞史书,俯仰古今。”
说到这里,于夫子久疏欢欣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容。
裴姻宁这才察觉自己小看了夫子,于他而言,替他的君王挡在暗处,成为那些世家发泄恨意的盾墙,要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宰辅,有用得多。
“现在你明白了,这桩案的背后,要牵扯上多少人。而你裴姻宁,也姓裴。”
裴姻宁默然不语。
她想到过,或许涉案者位高权重,但却没想到,会是整个王朝的世家大族。
五姓七望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一旦点燃了这垛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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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怒,连她也会被烧到。
“夫子坦诚至此,学生心服口服,自不会拿身家性命冒险。”裴姻宁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还是容学生多问上一句。”
“说。”
“就当年帝后盛怒之下,清洗世家的举动来看,他们未必不知道凶手是五姓七望。可多年过去,天后却依然执着地让夫子说出真相,这是不是表示……背后还有一个藏得最深的推手?”
于夫子说的固然是实情,可裴姻宁觉得,他的话术中,有一部分是想借五姓七望来吓住她,告诉她,那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换言之,比五姓七望还难说出口的那个推手,地位更在他们之上。
一片死寂中,忽然一阵脚步声踩着雨水快速跑来。
虞芳菲一身宫中女官的服饰,湿漉漉地抱着一卷明黄密旨,小脸上有些惶急。
“芳菲?”
虞芳菲看了眼他们,有些生疏地举起密旨。
“天后陛下病危,召夫子入宫。”虞芳菲顿了顿,又看向裴姻宁,“还有你。”
…………
让辘轳把齐玄覆送出京城后,郁骧又单独回到了侯府的车驾上,去办裴姻宁所交待的差事——去给易监正送礼。
裴姻宁大概也没指望他能办成,无非是刺激一下易监正,迫使其急于为自己寻个“继承人”。
可到易监□□上时,情况比他所想得更为恶劣。
一个更年轻些的、大概也是控鹤监的人,正在和易监正争吵,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他已毁容,已经没有资格侍奉天后陛下,让他早点把位置让出来。
二人争吵中,宫中来人,说是天后病重,召易监正前去侍疾。
此事轻忽不得,放在以往,易监正是会带一些关系较好的控鹤监侍君们去侍奉的,但今日这帮人落井下石,结怨已深。
恰好,郁骧就在此时出现在他面前。
…………
郁骧没想过,正大光明地踏入宫门,会是这么简单。
一个侯府的身份,一个天后的亲信,无需兵戈,不必流血,就这么简单进来了。
裴姻宁大概又要生气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他必须真正地……替一个人回来一次,看看她长大的地方,大漓王朝的心脏。
“哼,别嫌我说话难听,只要面圣一次,相当于把你卖与帝王家了!这条青云路,比读书不知道有用多少倍!”
易监正其实最属意于清鱼。
老实、干净、读过书、知礼数,不像眼前这个。
虽然脸能看,但是个锯嘴葫芦。
好处是,只有脸能看,不会压过他的风头。
等他把伤养好,依旧是这宫里位比皇后的存在。
他想得很美,但今日,宫里的气氛很不一样。
禁军比以往多了十倍,每个宫门都设卡,每个带甲之士,手中都紧握兵刃。
“我再给你讲讲面圣的规矩——”
易监正反复叮嘱,不料行至朱雀门前,自己的车驾猛地止住,一撩开车帘,竟发现是禁军统领亲自带人围住了马车。
“大胆!”易监正向来在宫里横着走,几时受过这等拦阻,“胡统领,你敢拦我的车驾!”
那胡统领平日里唯唯诺诺,今日却紧张无比,探头在车内环视一圈,抱拳告罪。
“易监正恕罪,末将是奉命查人。”
“要查何人?”
“刚刚宫门来报,于跬矫诏入宫,陛下命我等封锁各大宫门,如有发现,即刻拿下。”
一路上半阖着眼帘的郁骧眸色转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