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宠爱

作品:《不夜侯

    月亮还挂在天上,毛笋就兴冲冲地起来去取制好的华服了。


    他已经听说过,今天侯爷要把郁骧正式引荐给各大家权贵。


    其实京中不乏有权贵在外有了私生子,长大后找个由头接回府中的,大家都心照不宣,也不会细查。


    不管真假,只要大家默认郁骧公子是侯爷养在外面的血脉,那就不一样了。


    运作一番,过个十年八年,等女公子嫁出去了,没准就有袭爵的盼头了。


    等到那时候,他毛笋小大爷还不跟着鸡犬升天?


    并且,毛笋暗地里觉得,郁骧公子的气度举止,不比那高高在上的九殿下差上多少,甚至姿容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穿上眼前这些华服,谁都不会觉得他辜负了小侯爷这个名头。


    毛笋越想越激动,手上装着华服的金丝木盒也不觉得沉重了,一步踏入屋内。


    “公子!衣裳到了,趁女公子还没起,您快挑挑——”


    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屋内交椅上的,是女公子。


    她身边的聆星见状,走过来不由分说就夺了那金丝木盒,放在桌上。


    “起这么早,还真上心,带他下去领赏吧。”裴姻宁淡淡吩咐道。


    聆星瞪了眼已然抖如筛糠的毛笋,拧着他的耳朵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裴姻宁上次来时,他养的秃毛隼还像病了一样,此时羽毛尽谢,新的绒毛覆了上来,正在眯着眼打盹。


    她起身提起那华服的一角,杏黄的织金襕,用青金线满绣了云纹,不用细看就知道做工之精细,便是真正的王孙公子,也未必这样上心。


    最重要的是……


    裴姻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日的穿戴。


    一样的杏黄青金云襕,显然,鹿门侯一定是早就查清楚她今日要穿什么,特地想让他们穿一样的,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地位就是等同的。


    真是煞费苦心,哪怕他没有血缘,只要能让母亲不舒服,他已经什么都做得出来了。


    “看起来父侯很重视这次赴宴。”裴姻宁露出一个冷笑,浑然不顾惜地把衣裳扯出来,塞进郁骧怀里,“还不换上,莫辜负了父侯的期待。”


    郁骧显然也刚起,乌发散着,眼底本还微微带着倦意,可在这句话后,看裴姻宁的眼神却逐渐清明起来。


    “你就在这儿看着?”他悠然问道。


    “你我之间什么真面目没见过,还怕这个?”


    话虽这么说,裴姻宁却还是背过身去拿桌上的茶盏。


    郁骧这里的茶是药茶,一闻就知道和他的痨症有关,看来萱吟夫人得宠之余,也没少关心这个儿子。


    好啊、好……都是一样的。


    身后的屏风后传来窸窣的更衣声,裴姻宁感受着已经变凉的药茶缓慢流入喉咙,等到动静暂歇,她才回眸望去。


    这一望之下,竟让她短暂地有些目眩。


    郁骧垂着眼帘,依旧是长发未束,垂荡在肩侧。此时恰好天光初绽,薄淡的光驱走了摇曳在他侧脸上的烛影。裴姻宁第一次察觉他闭目时五官是这样安然疏离,可那只是一瞬,在那双引人沦陷的眸子看向她时,又从雪山上的神明,坠到人间夜色里,化作了迷惑人心的鬼魅。


    裴姻宁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满腹锦绣文章,最后,却只给了个寡淡的评价。


    “乍一看,倒是和九殿下有几分相像。”


    郁骧的目光幽深了一些,裴姻宁也察觉到了,起身敲了敲桌沿。


    “若非父侯一意坚持,你这关外庶民恐怕一生都未必有机会面圣。坐下,我来给你整理仪容。”


    毛笋如果在这里,恐怕吓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女公子什么时候这样温柔小意过,梳子里下了毒都大有可能。


    郁骧倒是安分地坐下来,垂眸盯着裴姻宁的影子。


    “你不想我去,有的是手段。”


    “有没有手段,和用不用手段,是两回事。”


    “那你什么时候用手段?”


    “今天吧,你踏出这个门,我就会用。”


    郁骧半侧过身,看向裴姻宁,视线落在裴姻宁颈侧。


    尽管她今日也穿了高领华服,可他知道,那衣衫下一寸之处,留下了某人的痕迹。


    “怕我见到京中权贵,把你们的事说出去?”


    他把“你们”这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果然,裴姻宁流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漓容煦这几日都躲着她,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想的。


    其实她应该欠对方一个道歉,虞芳菲的命重要,漓容煦的终身也很重要,两者虽说两全,但在人情义理上,不能拿来对赌。


    她一时情急,践踏了对方的情意。


    “对啊,我怕你说出去。”


    裴姻宁慢慢地说着,将玉簪固定在发冠间,随后,在郁骧微微放大的瞳孔中,她的双手随之下滑,攀附在他双肩上。


    她整个人被窗格的影子分得支离破碎,看不清神色几何,只觉得一袭幽香随着低语缓缓吹拢在他耳边。


    “所以,我来加个保证。”


    那是一声轻巧的机括响。


    郁骧瞬间抬手握住裴姻宁的手腕,可为时已晚,他的脖颈上被裴姻宁扣上了一个冰冷的圈锁。


    那东西约手指宽,摸得出是赤金一般的质地。虽然纤薄精巧,但并不沉重,里面应该是中空的,扣上了就再难摸到关窍,贴合无比,只给人留出一个足够喘息的缝隙。


    “这是何物?”


    裴姻宁轻笑了一声,朝他扬了扬一个指节大小的奇形钥匙,那东西看上去被做成了嵌玉项链,当着他的面,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找到这‘雨霖铃’可不容易,所幸茶行通商四海,还是寻得到的。”


    很快,郁骧就明白过来这赤金颈环的关窍所在。


    只要他戴着这东西低头行礼,在他三步之内的人,都会察觉到赤金颈环内部发出极其细微的铃铃清响。


    听到的人瞬间就会了然,眼前这位姿容不凡的少年人并非什么正经门阀出身,再看一眼和他穿得同色衣裳的裴姻宁,便有了猜测——恐怕是鹿门侯给他女儿召了个侍君。


    也是断了鹿门侯张冠李戴的打算。


    看着郁骧脸上难得的错愕,裴姻宁油然生出了一股报复的快感,她捧起对方的脸颊,耳鬓厮磨一样低语:


    “原本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的,但你最近真的很不老实。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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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想跟着父侯丢脸,今日就像条狗一样跟紧我,很简单的事,做得到吧。”


    “……”


    “回答。”


    “可以。”


    裴姻宁好像十分满意,伸出一根指头,探入颈环和喉结的缝隙中间,轻轻勾扯了一下,又一触即分。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你若永远这样乖巧,那我宠爱你一下也无妨。”


    …………


    万寿节。


    “玉刀长,玉刀长,


    此命此身何凄凉! 血溅王寨酬忠王。


    得妾孤魂乘清风,与君化雁归故乡……咳咳咳!”


    “虞小娘子!今日都要面圣了,怎么这段还是不顺!重来!”


    裴姻宁钻入太学内搭好的戏台后面时,又听见易监正在训斥虞芳菲。


    几个扮尸体的同窗互相看了一眼,满面不忍。


    “怎么又是芳菲在挨骂?”


    “她词儿多啊,还要负责宰杀那边那些王庭蛮夷,上蹿下跳的,你看清鱼学长才几个词儿?”


    看向一边正费力穿着沉重铠甲、嘴巴还不断默诵唱词的于清鱼。


    于清鱼平日里就温柔俊美,此时装扮起来,更是俊逸非凡。


    “你说。”同窗拨弄了一下插在脑袋上的箭支,问道,“今日凤子龙孙们都来了,那沐姎公主要是为了清鱼学长找过来,谁能拦她?”


    答案是,谁也拦不了。


    “于小郎君可在里面?”


    沐姎公主的声音传进来的瞬间,于清鱼立即丢盔卸甲,从已经准备好的侧门离开。


    “我到后面暂避,各位……”


    “懂,都懂。”


    他前脚离开,沐姎公主后脚就追了进来,扫视一圈,刚刚还目送于清鱼的同窗们再次脑袋一歪,尽职尽责地装起了尸体。


    现场,也唯有易监正过来搭话。


    “殿下怎么有闲心过来?难不成也想御前尽孝,要不然,下官让虞小娘子把这玉刀公主的位置让与殿下?”


    他语气促狭,沐姎公主自然听得出来,嘴角扯了扯,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窝有些青黑的虞芳菲,笑道:


    “天后陛下大寿,我岂敢临阵添乱,倒是听说,易监正有意向天后身边引荐新人?”


    她没有明说,但语气已经昭然。


    易监正笑了笑:“不过是给陛下寻些解闷的乐趣罢了,何况,他又不是殿下相宜阁里的残红败蕊,自是来去自如的。”


    一轮机锋,沐姎公主眉间添了几分恼怒。


    “本宫记住了,只是易监正也须得明白,我想要的人若是没被看上,谁想再打他的心思,下次可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她一脚踩过地上“尸体”的腿,怀忿而去。


    “……陛下的儿女们还真都是一个样儿。”


    易监正摇着扇子慨叹,重新回望排练的人们,突然一皱眉。


    “该让玉刀公主夜刺可汗了,怎么少了几个王庭蛮夷?人呢?!”


    他叫了三遍,在发火之前,终于来了几个戴着狼头面具的“蛮夷”。


    他们步履稳健,身形壮硕,其中一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低沉道:


    “大人,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