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绢书

作品:《不夜侯

    虞夫人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茶盏,一直到茶凉,都未能滋润一到她干裂的嘴唇。


    裴姻宁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恳求一样,扑跪到了裴姻宁面前。


    “姻宁,算是伯母求你,伯母知道殿下倾心你,可实在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裴姻宁没料到虞夫人这样沉重,连忙将她扶起来。


    “伯母切勿折煞小辈!”她扶着虞夫人坐下,“殿下他今日并非故意拂您的面子,只是犹豫不决,心中烦躁。”


    对于九殿下心仪鹿门侯家裴娘子的事儿,其实从选妃之前,虞家心里就门儿清。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漓容煦如今半只脚踏入东宫,他的地位决定了以后的正妃就是皇后。


    不夜侯家的,算什么?数代单传,先天有缺,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国后的佳选。


    至多在正妃定下来后,过几年赏她个侧妃,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裴姻宁有自知之明,所以虞家参选时也心安理得。


    诸事顺利,却万万没想到,芳菲会被皇帝看上。


    虞夫人刚才在门外没能拦住漓容煦。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裴姻宁如果真的答应了漓容煦,那他必然不会怀忿而去。


    既然没有达成共识,那一切都可以商量。


    “姻宁,这一辈姑娘里面,你一直都是最稳重的。伯母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但只要你把殿下让给芳菲,伯母可以保证,虞家儿郎,任你挑选!”


    裴姻宁的终身一直都是公认的难事。


    其实看芳菲就知道,虞家的人心眼不会太多,是个良选……至少在今天之前,裴姻宁一直都觉得这是多方有利的好事。


    但是漓容煦说的不像气话,他真的会杀了所有敢打她心思的人。


    “伯母稍安勿躁,我今日本就是来谈怎么帮芳菲的,否则……”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屏风后的人影,“否则也不会让我庶弟‘专程’请你前来。”


    虞夫人连连点头:“是、是伯母失态了。你一个小姑娘,怎能左右殿下的心意……”


    她满脸愁云惨雾,裴姻宁长长叹出一口气。


    “今日惹得殿下动气,不是商议的好时候,我倒是还有一计——”


    说话间,一个仆役匆匆来报。


    “虞夫人,您家尚书大人突发疾病!”


    …………


    “陛下听闻虞小娘子将在天后面前献艺,龙心大悦,届时还请莫要让陛下和天后失望。”


    负责封爵的传旨内监离开后,虞府上下本应欢欣,却一片死气沉沉。


    因为内监离开时,不止特赐了金银头面,还特意讨要了虞芳菲的生辰八字。


    宫里要的,哪能不给?


    虞尚书本人接完旨后马上心疾发作,而虞芳菲的三个哥哥照顾完老的,出来又要哄小的。


    “妹妹,你往好了想,万一是替九殿下要的呢?别砸那御赐的头面!”


    “你们都骗我,谁要扮这玉刀公主!”


    “你何苦砸那命根子……”


    “出去,都拱出去!”


    三个虞家哥哥被撵出门外,正手足无措时,看见虞夫人带着一个清雅的少女前来。


    虞夫人显然是知道虞尚书病倒,这才匆匆赶回,交代了两句后就离去了。


    “裴娘子,你快帮忙劝劝妹妹吧。”


    裴姻宁进去的时候,本以为虞芳菲在哭闹,却不想迎面就瞧见她拿着剪刀,对着自己的脑袋比划着。


    裴姻宁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把剪刀夺下。


    “你怎么来了?我娘叫你来的?”虞芳菲倒是没有她预料中的激动,古怪地打量了她两眼,突然垮下脸,“你是不是和殿下早就知道陛下要纳我进宫的事儿了?难怪你们这几日看我时都愁眉苦脸的。”


    裴姻宁把剪刀丢到远处,拉着她坐下:“此事未必没有转机,你想开点儿,”


    “我已经想得很开了。”虞芳菲平静得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为了不牵连家族,我打算剃了头去当姑子。”


    裴姻宁:“也别想得太开。”


    虞芳菲:“那我能怎么办?下次见了殿下,也让他管我叫母妃吗?!”


    那场景,想想就觉得胃疼。


    裴姻宁整理思绪。


    此时从一开始虞家就没有退路,她不相信天子不知道虞家的心思,说不准,天子是不想让漓容煦的势力太大。


    当今天子在年少时被诬告谋反,举家被贬谪过,直至先帝临终前才被赦免归京。期间沐姎公主的生母在归京前就因颠沛流离而病亡,是以陛下在被天后扶持登基后,也未曾再立中宫皇后。


    事实上,漓容煦在诸位皇子中,既不占嫡,也不占长,只不过是因为表现太过优秀,其母又是贵妃,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是太子的人选。


    但这对于天子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上遭天后压制,下被太子紧追,对于一个曾吃过苦的帝王而言,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也是在漓容煦负气离开后,裴姻宁才惊觉自己考虑得还是太少了。


    虞家想保住女儿,恐怕还要忍痛舍去这个太子妃的位置。


    把这些思路和虞夫人说了之后,对方也才如梦初醒,这会儿恐怕正在和虞尚书商议。


    而她要做的……


    “芳菲,你想不想,做天后的女官?”


    虞芳菲原本万念俱灰,听到这一句,倒是把她问愣了。


    “女官?”


    “你还记不记得天后身边的上官姑姑?你小时候,她还来太学教过我们几日。”


    虞芳菲连连点头:“我记得的,上官姑姑才华风流,位同宰执,可惜……多年前得了喘症,在陛下登基那年就走了。”


    “天后一直引以为憾事,迄今身边都没有个贴身女官。”


    “你的意思是?”


    裴姻宁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卷绢书:“我曾想谋这个机会,也效法姑姑那时,做个天后身边的掌印女官,可惜……”


    和漓容煦往来过密,就是这样一把双刃剑。


    漓容煦会无条件帮她所有,但不会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做了女官,就是天后直属,直到天后百年,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裴姻宁看着手中的绢书,这绢书有些旧了,隐约能看见几笔治国良策的字迹。


    “把这个献给天后,说是你从上官姑姑昔日所赠的经典中总结得来,请天后容你跟随在侧。”


    她的语气极其珍重,虞芳菲张了张口,打开看了一眼。


    她并不长于文策,但也看得出绢书字字珠玑,颇有雄阔气度。


    “这字迹不像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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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不是我所著,是……”裴姻宁顿了顿,道,“小时候,有位女师父送的,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要把它呈献给天后陛下。”


    她说起那位“女师父”时,语气仿佛有无限怅然。


    “你有什么女师父是我没见过的?”


    虞芳菲正要追问,却被裴姻宁抬手敲了一下脑袋。


    “你只需知道,拿着这个,必能得天后陛下赏识。若不这么做,哼……”裴姻宁露出嘲笑,“凭虞美人七窍已通六窍的心眼儿,入宫不到一个月,就得沦落冷宫了。”


    虞芳菲禁不得激:“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奚落我的?我家的麻烦关你什么事儿,你搁这儿掺和什么?”


    裴姻宁:“伯母说,只要不让你变成冷宫里发疯的妃子,就给我一条街的铺子、三座钱庄、还有百亩肥田。”


    虞芳菲:“真给啊?”


    裴姻宁:“真给,不止如此,还要从你三个哥哥里挑一个许配给我一个做上门女婿。”


    虞芳菲:“真许啊?”


    裴姻宁:“真许。”


    贴在外头听窗根虞家哥哥们前面的没听清楚,到这一段听清了,纷纷闹了个大红脸。


    虞家大哥:“母亲也真是病急乱投医,裴娘子一个小姑娘能拿什么主意?”


    虞家二哥:“小妹遭此一劫,赔上我们的终身顶什么用?!”


    虞家三弟:“要是裴姐姐的话……我、我是愿意的。”


    “……”


    …………


    转眼间,便到了万寿节当日。


    鹿门侯府从四更起便掌了灯,裴姻宁到母亲院子里问安时,刚好听到翠羽埋怨。


    “侯爷简直荒唐!哪怕夫人不能起身,他独自去就好了,竟然非要带个侧室赴宴!”


    天后万寿节,满京的王孙贵胄都要携带家眷赴宴,鹿门侯府自然在列。


    而且,谁也不敢在此时找晦气,连严苛的御史都歇了,鹿门侯这点儿不体面,也不会有外人在意。


    裴姻宁在意。


    她在门外听着母亲的咳嗽声,就知道母亲这一宿又没有睡好。


    托漓容煦请来的御医说,雪丹药力霸道,能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如果不调养好身体直接服用,反而会恶化。


    她要一直忍,忍到母亲把身体调养好,服下雪丹,她才能动手。


    不管是鹿门侯、萱吟夫人……还是郁骧,她都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爪子到底有多利。


    可是……还有多久呢?


    “母亲,我快忍不下去了……”


    翠羽出来换水时,看见裴姻宁沉默地站在露水里,吓了一跳。


    “女公子怎么站在外面?”


    “不要惊动母亲,我今日事忙,马上就要去太学。”裴姻宁恢复正常的语调,问道,“郁骧呢,等下和父侯一起去吗?”


    翠羽不免酸言酸语道:“侯爷好几日前就命京中最好的绣庄为公子制了十数件,恐怕是想把他当嫡亲的小侯爷正式介绍给京中权贵呢。”


    她说完,后知后觉地又有点害怕地偷瞄了一眼裴姻宁。


    刚才的话多少有些越矩,毕竟眼前这位才是本府真正的少主人。


    “父侯真是天马行空。”裴姻宁不冷不热地点评了一句,转过身去,“我这个做长姐的,正好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