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骏山没跟周黎晓提今天和万肇的谈话。


    媳妇儿要跟组了，他不想她在里头还要操心记挂别人。


    岳母住到贺家后，大宝小宝分给奶奶和外婆带，小夫妻终于有了私密空间，晚上别提过得多如鱼得水。


    贺骏山最近铆足了劲儿，要把之前收敛的，和后面两三个月要欠的，全讨回来。


    周黎晓被他折腾够呛，临到进组那天，腰跟腿都还是酸的。


    把媳妇儿送进科研院，出来上车，贺骏山手搭在方向盘上叩啊叩，想了半天，方向盘一打开去了万子铭那儿。


    他到的时候，万肇刚好跟阿达一起去了厂里，院子里只一个大汉守着。


    万子铭坐在房间的书桌前，边晒太阳边翻账本。


    瞧见进来的人，他意外挑眉，慢吞吞把账本合上，转动轮椅。


    “你怎么来了？”


    “你姐今天进组，叮嘱我这段日子多照看你，担心你跟你爸再出什么事儿。”贺骏山随意打量了眼屋里，借口也是随便找的。


    万家这父子俩关系如履薄冰，理由说得过去。


    万子铭听完没说什么，“他不在，我也没事儿，你走吧。”


    贺骏山目光落到他身上，“不请我喝杯茶？”


    “你有事儿说？”万子铭挑眉。


    “...算是吧。”


    万子铭定定看他一眼，没再问，转动轮椅朝外走。


    贺骏山顺手帮他推轮椅，两人进了一楼专门待客的茶室。


    把万子铭推到茶桌前，他回身去关上门，才走回来坐在万子铭对面。


    万子铭慢吞吞摆弄茶具，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家里本来就没人，贺骏山想说什么还得关门，说明要说的话涉及隐私或机密。


    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他开口，万子铭只好开口打破沉默。


    “你想说什么？”


    贺骏山靠坐在椅背里，目光深沉盯着他，似乎在沉思和斟酌。


    什么话怎么难以开口？


    万子铭生出点好奇，干脆转动轮椅，将自己调整到一个更舒适，也更便于观察对面人的角度，好整以暇挑了挑眉。


    满室寂静，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被窗格切割成方块，尘埃在照亮的空气里缓慢浮动。


    阳光落在少年人半边脸上，显得他皮肤几近透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明中藏着锐利，看着这张跟自己媳妇儿过于相像的脸，贺骏山深沉眸色逐渐温和。


    “昨天你爸跟我聊了两句，我觉着他的想法不太对，所以想跟你谈谈。”


    万子铭听完生出点兴趣，手臂搭在轮椅扶手上，勾唇扬了下眉。


    “聊什么了？”


    贺骏山没说，只是神情微微严肃，“我想了很久，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不认同他的想法和对你的教导。”


    “作为有两个儿子的父亲，我真心希望我的儿子能拥有自己的意志，茁壮、正直、温暖、向上，希望他们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且满意的的人生。”


    万子铭愣住，不由蹙了蹙眉，满眼复杂看着贺骏山。


    这两天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突然都来跟他谈‘人生’？


    贺骏山十指交叉，正色说道：“我知道你不需要同情，也讨厌别人可怜你。所以我只说事实。你爸，包括很多人，看待你的未来、余生、甚至婚姻，首先考虑的是‘合适’，是‘利益’，是‘保障’。包括你姐.....”


    “她觉得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女人，来悉心陪伴你照顾你，弥补你心灵上的一部分缺失。她也相信这世上有真诚的人愿意包容你，因为她遇到过。”


    万子铭拧眉，眼神变得古怪：“你在夸你自己？”


    “......”


    贺骏山噎了两秒，无奈叹气：“这不是重点。”


    万子铭眉心耸了耸，表情不以为然。


    贺骏山暗暗瞪他一眼，斟酌了下，继续说：


    “我觉得，你爸也好你姐也好，都是出于立场原因，搞错了重点。”顿了顿，语气变得平稳有力，


    “婚姻也好，伴侣也好，首先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事，而不是‘功能’与‘需求’的匹配。你根本不缺人照顾，阿达可以，再找十个八个护工都可以。”


    “之所以她们想有个女人留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给你余生找个伴儿。”


    “可伴侣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包容你、照顾你、伺候你。”


    他直视着万子铭的眼睛，试图将复杂的属于正常人的情感逻辑，清晰地传递给他：


    “伴侣是那个，你愿意跟她分享你的情绪，不管好的坏的，甚至是你自己都讨厌到不愿意提及的那部分。你在她面前可以放松警惕，不用时刻紧绷着‘万子铭’的人设和铠甲。哪怕你发脾气，摔东西，说了最难听的话，事后想起来依然觉得，‘还好是你’‘我还有你’的人。”


    万子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怔怔看着贺骏山，脑子里空白一片。


    最近是怎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乱七八糟的想，万肇也是、贺骏山也是，以前这些不爱搭理他，看似都并不曾真心在意他看重他的人，突然就好像能跟他共鸣了一样。


    昨天没能跟万肇针锋相对，今天对着来说教的贺骏山，他居然也说不上阴阳怪气的话。


    “你爸跟我说，像你这样的人，要把浅薄的感情只寄托在‘合理’的一个对象上。”


    贺骏山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摇了摇头：“人天生就有七情六欲，本来就是情感复杂的生物，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


    “我觉得一个人存在就合理，亲情、爱情、友情、对照的本来就是不同的角色，本身都是人需要的情感。”


    “你把阿达当兄弟，这是手足之情，比友情更深。你姐姐跟你血脉相连，你们相互爱护关心对方，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姐弟情谊。”


    “你爸自己没经历过，因为他把这些本该存在的角色和感情，全都抛弃了，他根本就不懂。”


    “你别受他诱导，人还是得往正道上走，生下来是一个人，死的时候是一个还是一双那就得看缘分了。”


    “男人跟女人之间的爱情，本来就可遇不可求，没遇到你姐之前，我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一个人抚养贺小军，往后就投身为国家做贡献，也没什么不好。”


    “你也是。”


    贺骏山端详万子铭，“你挺好的，人都各有所长，萝卜青菜也各有所爱，别忘了所有爱你的人，初衷都是希望你顺心如意过得好。”


    “...说完了？”万子铭哂笑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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