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祭祀

作品:《阴吏

    村落的祭祀大典盛大而庄重,库哈克的城邦已在这三日换上了祭祀的装潢。墙楼之间衔接着朱红的绸缎,随风轻曳。绸缎之间悬着方木牌,牌下缀着长长的红色流苏。


    这般盛景一路蔓延至山路,山道两旁除了一盏盏醒目的红灯笼,还有绵延不断的红绸。绸带上系着细密的红线,线上挂着精巧的铜铃,山风徐来,铜铃便发出清脆而空灵的震颤。


    越往深处走,山间的白色雾气便愈浓,如轻纱般缠绕着林木,掩去了远山的轮廓。山道旁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灵物悄然穿行,枝头的鸟雀偶尔鸣叫几声。


    祭祀当日,芭莎寨对外开放。


    初晨的日光刚刚穿透薄雾,城里便响起一声震彻十里的钟鸣。


    许初与楚叙便随着涌动的人流,缓缓向山上行去。


    蜿蜒的山道依着陡峭的山势盘旋而上,人群虽众,却异常安静,只余脚步声与偶尔的铜铃轻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岜沙寨的寨门终于在雾霭中显现。


    寨门前整齐排列着两排少男少女,皆身着紫黑袍子,手捧褐色的陶碗,神色庄重。


    每一位进入寨门的人,都需从他们手中接过碗,饮下一口“圣水”。


    许初不明所以,低声向身旁一位面容和善的婶子问道:“这是什么?”


    那婶子听见她带着外乡口音的话,热情地解释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是圣水,进岜沙寨的人,都得喝。”


    许初面露忧色,轻声道:“谢谢婶子。我娘病了,我和弟弟听说这里的祭祀祈福灵验,特来为母亲求个平安。这水是有什么来头么?”


    婶子闻言,目光更软了几分:“哎呀,这般有孝心的孩子可不多了。这圣水啊,是从寨中圣泉里取的,清甜着呢。喝了能强身健体,涤净污秽,是好东西。”


    许初闻即此,微不可察微微蹙眉,与楚叙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叙鼻尖轻动,低声道:“有些奇怪,泛着一股酸味。”


    许初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眸中似有一抹蓝色流光转瞬即逝。她看见前头一人将碗中液体倾入口中,随后便察觉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流,若有似无,很快又隐于水中。


    “别真喝下去。”她低声嘱咐。


    楚叙颔首:“明白。”


    二人当即暗封喉间穴道,接过递来的陶碗,伴装饮下。待随着人流入寨,趁无人留意,才将含在口中的液体悄悄吐掉。


    那水确是甜的,甜得有些发腻,像是掺了蜜糖,却掩不住底下那缕若有似无的酸涩。待吐掉的水落地,许初便见那灰色气流如活物般倏地钻入土中,顷刻间了无痕迹。


    引得她一阵头皮发麻的犯呕。


    “这水里有什么东西。”许初附耳对楚叙说。


    楚叙:“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两人相视一眼,都觉得邪门,却又苦于没有线索,只得先放着,等摸清楚这寨子其他的古怪再议。


    岜沙寨由百来座吊脚楼簇拥而成,最深处耸立着一座高峻的鼓楼。寨子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一株巨大的藤古树盘踞其间,树下设着巨大的香鼎与供台。进寨之人皆先行领香,于古树前恭敬三拜,再将香火插入鼎中,算作进寨仪式。


    许初与楚叙混在人群里,缓缓挪至鼓楼前。楼前已搭起一座四方高台,两侧坐着几位南疆乐师,手持丝竹,奏着喜庆欢快的曲调,只是那旋律深处,似乎隐隐缠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白日里活动不多,可以在寨中游览。许初二人便也顺着人流,将寨子粗略走了一圈。


    寨子不大,约莫八里便可绕行一周。唯鼓楼后方有一条隐秘山道,门口下了阵,且有寨人看守,不许外人靠近。


    直至夜幕低垂,寨中灯笼次第亮起,烛火幽幽,白日欢快的乐声渐渐转调,化作一缕诡谲的音调,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圣女身着紫纱衣裙翩然登场。


    那衣裙样式大胆,下摆开衩极高,行动间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她腕上、足踝皆套着繁复的银镯,其上小铃随着动作泠泠作响;胸前悬着弯月状的银项圈,其下缀满细密银饰;,头上更是银冠高耸,流苏垂落,琳琅满目在火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她面覆紫纱,只露出一双柳叶般的眼眸,眼波流转间,媚意尽显。她的身侧各有一名俊秀少年搀扶,少年们背脊挺直,低眉敛目,恭敬地引她一步步走上高台。


    待她站定,两侧少年欠身退下。


    随着一声“礼起!”的高喝,圣女舒展双臂,扭动腰肢,跳起一种姿态古怪的舞蹈。她的动作时而柔媚如蛇,时而顿挫如提线木偶,腕间足上的银铃与满身银饰碰撞出细碎而连绵的哗啦声响,与那诡异的乐声纠缠在一起。


    舞蹈持续了约一刻钟。


    许初留意到,周围的人群渐渐陷入一种怔忡的状态,目光痴迷地追随着台上的身影,仿佛被摄去了心神。


    她侧目看向楚叙,见他也一直紧盯着台上的圣女。


    她悄悄扯了扯楚叙的衣袖,嘴角弯起一抹调侃的弧度,用气音道:“怎么,看上人家圣女了?”


    楚叙闻言转回头,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空白,似是没料到她此时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前两日才剖明心迹,怎会转眼就对他人动心?


    他有些无奈地低声道:“她身上有奇怪的声音。”


    许初挑眉:“那些银铃?”


    “银铃确有催眠之效,但不止。”楚叙凝神细听,“她身上……有虫动声。以前三师姐喂养蛊虫时,我听过类似的声音。”


    许初心头一动,再次看向圣女。


    恰在此时,圣女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与她对个正着。


    那双柳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如常移开,继续向众人投去妩媚的眼波。


    许初用手肘轻碰楚叙:“小铃铛,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眼熟?”


    楚叙微微颔首:“气味掩过了,但眉眼轮廓确实眼熟。”


    祭祀进行至半,待大多数村民皆显露出痴迷之态,台上少年又是一声高喝:“吉时已到,赐福!”


    随即有人下台巡视,仔细查验众人是否已陷入混沌。


    许初与楚叙立时装作目光呆滞,神情恍惚的模样。查验完毕,有人上台附在圣女耳边低语几句。


    圣女微微点头。


    另一名少年捧来一个抽签的木箱,圣女伸手进去,取出三枚纸团。


    少年开始唱名。


    被叫到名字的人无不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地被请上高台。


    少年又端来一个圆形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三只绣工精致的红色香囊。


    许初仔细观察着香囊与周遭人群,并未发现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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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样。


    楚叙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传入她耳中:“香囊里,也是虫子。”


    许初:“蛊虫?”


    楚叙:“嗯。”


    许初:“真是大胆,就没想过若是有漏网之鱼如何做么?”


    楚叙:“先前那水,会不会也是有催眠之效。”


    许初:“我猜应该是。”


    只见那三人接过香囊后,他们的家人也被请上台。有一家三口,也有一对夫妻,还有老父母和儿子的。


    在圣女的注视下,他们齐齐跪拜,随后颤抖着手打开香囊。


    囊中漆黑的虫子立刻窸窣爬出,迅捷地咬破各人皮肤,瞬间钻入体内,消失不见。


    而这一系列,台上人和台下人都不作任何反应,反倒是虫子钻入人体后,台上人露出丝丝诡异的笑。


    台下人瞬间高涨欢呼起来。


    仪式临近尾声。


    随着乐声最后一声沉重的钟震,所有陷入痴迷的人浑身一颤,骤然恢复清明,寨中顿时又充满了嘈杂的人声。


    圣女已被少年搀扶着退下高台。


    许初将手隐在袖中,指尖微动,一道法诀悄然成形。


    不远处树枝上栖着的一只符鸦,瞬间化作数道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梭于人群缝隙,最终贴上圣女摇曳的衣摆,隐没不见。


    做完这些,两人随着被引领下山的人流移动。


    行至半途,趁人群拥挤混乱,二人施展隐身符咒,悄然脱离队伍,再度折返寨中,寻了一处阴暗角落藏匿身形。


    夜色中的寨子,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庄严,显露出另一番面貌。


    说是圣女与长老居所,却更像一座囚困的牢笼。


    这里四处矗立着瞭望高塔,守卫举着火把来回巡视,步伐整齐,目光锐利。


    两人只能借着阴影与建筑物的遮掩,沿着墙根缓慢移动。


    许初凑近楚叙耳边,气息轻拂:“追踪符已附上。不过下午我探过,后山小道入口设有门阵,此刻不便破解。待夜深守卫松懈,我们再过去。”


    楚叙点头。


    二人悄然潜至离山道最近的一座吊脚楼下,蜷身于暗处,静静等待夜色更深。


    子夜时分,寨中巡视的守卫换成了两队,交错而行。


    楚叙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掠上吊脚楼顶,伏身观察。


    他默默计算着两队守卫巡逻的间隙与最远距离,待时机成熟,又轻飘飘地落回许初身边。


    “就是现在。”他声音压得极低。


    许初会意,立即闪身至那无形门阵的边缘。


    她双眸微凝,指尖虚划,迅速辨识出几处关键的阵基与隐藏的阵眼。随即,取出数张特制符纸,凌空弹出。


    符箓似穿针引线的巧手,在复杂的阵力脉络间快速游走、勾连,很快便将门阵的运转规律勾勒出来。


    许初看准时机,抬手在空中虚点几下,几道关键的阵力连接应声而断。


    门阵光华一暗,旋即停止运转。


    “走!”她低喝一声,拉住楚叙的手腕,闪身进入山道。


    二人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许初反手一挥,撤去的符力回流,身后那无形的门阵微微一颤,再次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而山道深处,雾气更浓,其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