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作品:《裙下称臣

    暖阁中,萧隐低头捡起摔碎的茶碗,皇帝只着一件里衣,外袍虚虚搭在身上,看着他动作,轻声提醒道:“小心些。”


    萧隐没说话,外面传来徐禄的声音:“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道:“无事,你不要进来。”


    屋内萦绕着经年不散的苦药味,再值雨季,更加闷湿,熏得人头晕脑胀。萧隐收拾好茶碗,坐回原处。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捡起刚才收了一半的棋子,道:“你准备动手,总该与朕说一声。”


    萧隐道:“告诉父皇,您又会心软。”


    皇帝台头,欲要说话,却止不住地咳了好几声,萧隐递过一杯水,亲自服侍皇帝喝下,又为他顺了顺气,他这才好些,断断续续道:“朕……年迈乏力,朝堂上的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些年,咳……朕宽待齐王,是想着他能顾惜手足之情……”


    萧隐垂下眸,道:“他若知收敛,就不会走到今日。”


    皇帝无力地闭了闭眼,长长叹出一口气:“朕不是担心他,朕是怕你……”


    他看着眼前的太子,不知从何说起。


    萧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他便对他寄予厚望,将他抱到膝下抚养,盼望他能成为一个出色、优秀的储君,逼他勤学苦练,寻常皇子公主嬉笑玩闹的年纪,萧隐早已在校场里磨出了一手茧子,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皇帝刚登基时,国库亏空,年年水旱,萧隐的童年是在老师,尊长的辅佐下度过的,萧隐早慧,身边的人待他总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等皇帝再回过头来看这个孩子时,他早已如他所愿,长成了一个宽仁、冷静,胸怀天下的储君。


    可这些仿佛只是一层镜花水月的表象,真正的萧隐,总如隔了一层迷雾般,难以看透,甚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连他和这个儿子说话时,都要小心、试探。


    皇帝抓住他的手,道:“隐儿,你性情太过偏执,朕怕你……”


    萧隐为他披上薄毯,道:“不会的,父皇。”他目光平静而坚硬,如经年不化的寒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皇帝无力地闭了闭眼。


    夜阑风雨不息,雨水顺着风飘进长廊,打在行人的衣摆上,萧隐步履轻缓,自另一头缓缓而来,冯敬见他出来,欲要撑伞遮挡一二,萧隐摆手示意不必。


    几滴雨珠飞溅在脸上,萧隐随手抹去,低头看着手上一点水痕,不知在想什么。


    冯敬低声劝道:“殿下,雨大,我们早些回去吧。”


    萧隐转身,望着廊下雨幕,突然问:“江芙真的死了吗?”


    这还是太子醒来后第一次提到江芙,冯敬不知该如何作答,讷讷道:“陈将军他们已找到尸骨了……”


    萧隐默然而立,斜风细雨自他鬓间穿过,浸湿他锐利的眉眼,过了片刻,他突然道:“死了也无妨。”


    冯敬心头一跳,抬头看向萧隐,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中。


    可这怎么可能?


    萧隐拂去袖口水珠,眉眼冷静而沉着,不疾不徐道:“孤记得,民间嫁娶有冥婚一说,你去找钦天监去挑个良辰吉日,让礼部筹备着吧。”


    冯敬手一抖,雨伞险些滑落,他叩首道:“殿下三思,冥婚之事,纵然在民间也上不得台面,更何况江娘子她,她……”


    冯敬颤抖道:“她若活着,想来也不会愿意的!”


    阑风长雨,惨绿愁红。萧隐目光渺然,似望尽了山岚水色,平静道:“那又如何呢?”


    即使江芙不愿意,即使天下非议,他也非要如此。


    她与他,本就该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的。


    萧隐淡笑着拂过栏上雨珠,举在眼前细看,似从这滴水中,又看到了江芙。


    父皇说他太过偏执。


    或许吧。


    但他不会放手。


    是生是死,他总要和江芙有点牵扯。


    不然,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喉间一股腥甜上涌,萧隐强行压下,摆手道:“去吧。”


    冯敬把头磕得血流不止,萧隐半步都没有停留。


    太子竟要举行冥婚,迎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郎,此荒事一出,瞬间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无数臣子上折劝说,跪在殿前请殿下收回成命,可太子不似今上,向来说一不二,即便满朝大臣无一赞成,婚事还是有条不紊的推行了下去。


    七月初三,宜嫁娶。


    选妃之事轰轰烈烈闹了半年,最后太子却是娶了一尊牌位进了东宫。


    荒谬之余,也令人扼腕叹息。


    事情传到江芙耳中时,她已在江阳附近的一处村落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去路边买茶叶,乍闻此事,失神许久,听旁边妇人道:“你们说,那个太子是不是……”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卖茶叶的小贩笑道:“宋大婶,你就别操心这些了,那可是太子,就算脑子真出了问题,也有太医给他治!”


    众人哈哈大笑。


    都是些平头百姓,这些事当茶余饭后的趣事说了两句便罢,江芙等了一会儿,见再听不到更多消息,转身离去。


    她一走,才有人探着脖子问:“那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另一人吐了口瓜子皮,摇头道:“不知道,说是外边过来探亲的,没找到人,就在这儿住下了。”


    “哦呦……也是个可怜丫头。”


    江芙对这些议论浑然不知,她回了早就置办好的院子,见江薇云翘正在剥果子,小凳上坐着个粉衣女郎。


    她一愣,泪水迅速涌上眼眶,道:“夕月!”


    容夕月也是激动万分,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无恙,方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这段时间可担心死我了。”


    两人挽着手坐下,江芙忙问道:“你怎么来了?肖……太子没有迁怒你们吧?”


    容夕月摇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你走之后,凡是与你有往来的人家,他都看得很紧,我也是趁着他大婚之后……”她说到此,顿了一顿,见江芙神情如常,叹道:“是了,闹了这么大动静,你是该知道了。”


    江芙垂下眸,淡淡笑道:“人都死了,做给谁看呢?”


    当初乍然得知真相时,她简直恨不得萧隐去死,可真的眼睁睁看着他如此疯魔,几乎毁了一世英名时,她心中未见得有多畅意。


    她只感觉荒谬,若真用情如此之深,当初又何必骗她?


    容夕月道:“无论如何,他现在总算是相信你已经死了,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江芙看了看这方院子,如实道:“我也没想好,走得太急了,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等风头过了,我再好好想想,要去哪里。”


    当初决定出逃之时,江芙制定了好几个计划,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怕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被抓回来,最后索性与容夕月联手,以假死脱身,即便萧隐后面真的反应过来了,也只会去别处寻她,断不会想到她就在江阳附近。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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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江芙也没想到,得知她死讯后,萧隐竟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


    容夕月见她面露怅然,握住她的手,道:“总之,你算是逃出来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里好好修养吧。”


    江芙拉住她的手,柔声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若非容夕月暗中找了门路,以死囚冒充她的尸身,光凭江芙一人之力,是怎么都做不成这个计划的。


    容夕月温声道:“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时候不早,我先走了,免得让人察觉。”


    江芙蹙眉:“他不是已经……”


    容夕月道:“他是撤了些人,但也没完全放松。我因与你交好,只是被人盯着,还没做什么,江家那边才是……”她看了眼在院中玩闹的江薇,压低声音,道:“听说江老夫人,时日无多了。”


    江芙心头一动,容夕月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江芙轻叹一声,不再提此事,建议道:“实在不行,你们先回槐州吧,那里天高皇帝远……”


    容夕月摇摇头,道:“不妥,还有些事,我……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且走且看吧。”


    她说着站起身,江芙送她出去,回头看见江薇朝她招手,突然想起方才那些人议论萧隐的话,只觉胸口憋了一口气,散不去,顺不下。


    叫她无能为力。


    .


    容家这次进京除了来参加江芙婚事,也是为打通西北到江阳的商路,带了不少奴仆,再住酒楼驿站总有不便,索性暂租了一处宅子,容夕月回去时,刚好见容朝云的马车也停在门口,她脚步顿了一顿,直接进去了。


    容朝云从后面追进来,笑唤她:“阿姐,你这是去哪了?”


    容夕月提裙跨过门槛,道:“去买了几匹料子做衣裳,”


    容朝云掐着手指算了算时辰,笑眯眯道:“天一亮就出门,这会儿才回来,做衣裳要这么久?,阿姐,你不会去见阿芙姐姐了吧?”


    容夕月停下脚步,不解道:“阿芙已经死了,我去哪里见她?”


    容朝云看她半晌,突然很是笃定地道:“阿姐,你莫诓我,你与阿芙姐姐关系这么好,她若真的死了,你不会是这个反应,你把她藏在哪了?”


    容夕月满脸茫然,道:“尸骨都被人找出来了,我再不愿接受真相,又能如何?倒是你,你外面那点事,处理干净了吗?”


    容朝云脸色一变,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容夕月挑眉道:“你在槐州时就与齐王来往甚密,这次他进京,你也进京,哪有这么巧的事?如今齐王失势,旁的不要紧,你可千万把尾巴藏好了,若是牵连到家里,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容朝云一张俊脸登时阴沉无比,容夕月一看,心头也是微微一沉。


    容朝云在槐州时,就总往齐王府跑,这不是什么秘密,容老爷子为人中庸,做生意向来以稳妥为上,容朝云却是野心勃勃,容夕月此前只以为,他是借着与齐王交好,行些便利,今日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瞪着容朝云,警告道:“容朝云,不管你做了什么,都尽快……”


    话音未落,她的贴身婢女春樱从外面匆匆进来,焦急道:“姑娘,公子,太子殿下来了。”


    容夕月一惊,只见门后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几乎是紧压着春樱话音而来。


    萧隐身披薄氅,信手拨开门旁一条挡了视线的柳枝,笑盈盈朝他二人颔首,道:“容姑娘,容公子,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