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地问道：“为我们大婚置办的府邸？”


    萧隐点头，眉眼含笑，揽着她往里走，道：“你看这里，种的都是你素日最爱的花草，还有这里、这里……”他指着院中景物，一一介绍：“都是我亲自找人设计的，保准你喜欢。”


    宅院不大，江芙漫步其中，恰如鸟雀飞入精致小巧的笼子，她一想到后半生就要生活在这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满足萧隐不时兴起的恶趣味，就不由齿寒。


    萧隐却未想太多，这院子里一砖一瓦的摆放都是他亲自审查，在图纸上改了无数遍的，如今建造出来，真是令他满意无比，再想到日后他会与江芙共同生活在这里，一时间热血沸腾，兴奋莫名。


    他携着江芙走进内室，按着她的肩头，叫她坐在床上，抓起她的双手，神情恳切而真挚，问她：“喜欢吗？滢滢。”


    他本是准备大婚时再告诉江芙，给她一个惊喜的，但这段时间来江芙的反应实在令他太过不安，萧隐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婚期将至，许多事却还未彻底敲定，才令她如此异常，便提前把人带到了这处宅子，好叫她安心。


    江芙竭力遏制着躲避他触碰的冲动，强迫自己点了点头，露出欢喜的表情：“很喜欢。”


    萧隐笑拥住她。


    江芙没动，身处这方宅院，再加上萧隐身上铺天盖地的松柏冷香，几乎要叫她喘不过气来。


    僵硬地坐了片刻，她正想抬手推开萧隐，对方却已熟练的寻到她的唇，一下一下，轻蹭着迫使她迎合。


    江芙犹豫片刻，轻轻闭上了眼。


    这样柔顺的姿态极大的取悦了萧隐，为新婚而特意置办的宅邸之内，他的新娘坐在床上，予取予夺，任他施为，简直令人血脉贲张，他呼吸急促起来，过了好半天才平息，松开钳着江芙的手，依偎在她身侧。


    江芙长睫微颤，似是在疑惑他怎么不继续了，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垂下眼睫，不发一言。


    萧隐抱着她，向往道：“我在这院中专门留了一方菜地，等婚后，就在里面种点东西，也好分担家用，日后我的月俸也都交与你，娘子每月给我留些吃酒钱就是。”


    这愿景如此美好，江芙缓缓抬手，拉住了萧隐。


    萧隐脸贴近她的，蹭了蹭，无比爱怜地道：“滢滢，能娶到你，是我今生之幸。”


    江芙指尖微微蜷缩，转头看他。


    郎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深情，半分做不得假。


    江芙眼眶渐渐湿润，少顷，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萧隐慌了神，立刻抬手去抹，江芙却已先一步吻住了他的唇，口中呢喃道：“我爱你……萧郎。”


    萧隐微微一愣，随即心头狂喜，抬手将人抱住，热烈的回应：“我也爱你，滢滢，我最爱你了。”


    他伏在江芙肩头大口喘着气，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江芙默默抱着他，眼底动容渐渐散去，只剩一片空寂。


    萧隐又带着她在院中逛了两圈，和她说哪里是江薇的闺房，哪里是给云翘留的房间，日后他们生了孩子，又该如何安置，请几个乳母，江芙含笑听着，恰如一对恩爱夫妻，如胶似漆。


    日近黄昏，萧隐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回去，在门前还不忘执着江芙的手，亲了又亲，道：“最近朝中事多，我这几天怕不得闲。”


    江芙颔首，很是理解地道：“没关系，公务要紧。”


    萧隐却不想这么与她断了联系，即使见不到人，他也非要做点什么，好叫他能时刻感觉江芙就在自己身边一般，又想起此前在官邸办公，每至饭时，常有内眷来为自家大人送饭，自觉自己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也该有这个待遇才对，便问她道：“滢滢近日可得闲？”


    江芙犹豫一瞬，说没什么事。


    萧隐含笑道：“那滢滢若有空闲，每日给我送些饭菜可好？”


    江芙启唇，刚欲拒绝，萧隐已牵着她的手撒娇道：“旁人都有，偏我没有，滢滢，我心里委屈。”


    他想吃什么御膳房没有？江芙明知他在胡扯，却还是柔声应下。


    萧隐心满意足，捧着她的脸又亲了几口才肯罢休。


    江芙目送他离去，嘴角的笑意渐渐落下，张了张手，方发觉掌心早已汗湿一片。


    她擦去掌心汗渍，缓慢地握了握，去给萧隐准备明天的饭菜。


    还不到时候，她要表现的毫无异常，不能打草惊蛇。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随着夏末蝉鸣的噪响，齐王，带着浩浩汤汤的仪仗，入京了。


    齐王声势浩大，太子亲自出城相迎，可谓给足了尊荣，江芙明知萧隐用不上，却还是照常差人送去了饭菜，而后带着行囊家当，坐上一顶青布马车，径直出城。


    到门口遭遇守卫盘查，她面上抹了黑粉，只说家里男人死了，要回乡去，一并交上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凭证。


    那守卫是个憨厚人，听了江芙的话，叹息连连，又见她们三个女子，留心叮嘱道：“白维谷一带常有山匪出没，你们路过那里，记得当心些，跟着附近的商队走。”


    江芙柔声道：“多谢军爷。”


    守卫检查了一遍，见确实无误，放她们过去了，江芙回到车上，见江薇和云翘立刻警惕地看过来，不由笑道：“怎么这么紧张？”


    云翘叹道：“这么大的事，娘子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的。”


    一直到出发前一天，江芙才告知她们一切。


    江芙给露在外面的手腕再敷上一层黑粉，低声道：“实在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走，若真的走不成……也不会牵连你们。”


    云翘拉住她的手，道：“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难道还怕你牵连不成？”


    江薇也扑过去，抱住江芙膝头，仰着小脸道：“薇薇只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江芙扑哧一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发，抬头问道：“都安排妥当了吗？”


    云翘点点头，道：“容姑娘那边已经说了，对外只说娘子回乡探亲，也给肖……殿下留了信。”云翘说着，有些迟疑：“娘子信中说得那样决绝，万一殿下……”


    江芙眉眼平静，道：“那又如何呢？”


    介时她早已远走高飞，萧隐即便有怒火，也与她无关。


    至于会指向谁，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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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说。


    萧隐固然可恨，但有些人，也要付出代价。


    江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车帘，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江阳的城郭在日光下愈发模糊，如一座巍峨而不可及的金城，不出意外，她一辈子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


    皇宫之内，早已备好歌舞酒席，庆贺齐王来京。皇帝近来身体愈发不好，齐王入京的前几日，更是突然病倒，缠绵病榻不起，萧隐身为太子，代君父出席，端起酒杯，微笑道：“王叔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齐王却没动，反而朗笑道：“殿下既知辛苦，为何急召臣等入京？槐州事务繁杂，一日都离不开臣，这样一来一反，要耽误多少机要？”


    众人闻言，皆不敢出声，偷觑着太子神情，只见萧隐笑意依旧，施然放下杯子，望着这个比自己没大几岁的叔叔，道：“王叔所虑，小侄深以为然，正因如此，小侄已派人去槐州接管地方官务军需一干事等，好叫王叔可以在京中安心享乐，少思少虑。”


    齐王脸色悚然一变，众臣确松了口气，纷纷举杯恭贺，劝他在江阳久留，萧隐含笑饮尽杯中清酒，心知这人只是靠着皇帝的宽纵，才蹦跶了这么多年，成不了大气候。


    歌舞入席，觥筹交错，萧隐漫不经心地看着下头，见一人两股战战，面色惨白，似乎坐都坐不住的样子，问身边人道：“江名泽怎么了？”


    冯敬公公也不大清楚，找人问了，方回话道：“听说江家前段时间找回了在外流落多年的孙女，江公子今日本是要带她出席的，谁承想到了宫门口，人却不见了，江公子想来是在为这件事着急。”


    女郎，姓江。


    虽觉荒谬离谱，但多年来敏锐的嗅觉还是让萧隐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按而不发，问：“江娘子今日的餐食送来了吗？”


    冯敬公公转头吩咐了一声，道：“早送来了，只是今日宫宴，奴才想着您未必用得上……”


    萧隐眉头一蹙，冯敬立刻噤声，将一方檀木雕漆的食盒拿上来。


    盖子移开，露出里面香气扑鼻的饭菜，并一盘花样精致的桂花芙蓉糕。


    冯敬感慨道：“江娘子心细，担心殿下下午会饿，每次送饭，都多带一碟糕点。”


    萧隐不语，只捻起一块芙蓉糕，仔细端详了一番，缓缓咬下一口。


    只嚼了两下，便就着手帕吐了出来。


    味道不对。


    不是江芙做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渐渐浮出水面，萧隐素来平静从容的面色中裂开一条缝隙，冷声道：“去查，看江芙还在不在家。”


    冯敬一愣，立刻着人去了，不多时，那人折返，却是满头冷汗，讷讷不敢言。


    萧隐缓缓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堂下诸臣也注意到东宫的使臣去而复返，而太子面沉如水，仿佛山雨欲来，不约而同地停了交谈，闻风而望。


    只见厅堂之上，冯敬公公低声耳语几句，太子面色倏然变得恐怖，随后抛开手中捏扁的金杯，霍然起身，竟是抛下满朝文武和远道而来的齐王，径自离去。


    神态情状，堪称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