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来接我?那我等你!

作品:《事已至此,那就嫁吧

    累是真的,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苏父的事让她猛然想起,自己也有阵子没去看爷爷了。


    这念头让她心里泛起愧疚。


    爷爷今年八十二岁,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在那里,她这个当孙女的,理该多去看看。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向京西干休所。


    门口持枪的哨兵认得她的车牌和脸,核实证件后利落地放行。


    沈明月把车停在小院外,提着路上买的糕点下车。


    爷爷牙口还好,就爱吃这老字号的枣泥糕和牛舌饼,但医生叮嘱要控糖控油,她每次买都得掐着量。


    小院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击球声,夹杂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吆喝:“老李!你这球软绵绵的,没吃早饭啊?”


    沈明月推开院门,爷爷正和隔壁楼的李爷爷打得热火朝天。


    老爷子一个漂亮的扣杀,得分。


    “爷爷。”沈明月出声。


    沈老爷子回头,看到孙女,眼睛立刻亮了:“不打了不打了,我孙女来了!”那语气,活像小朋友炫耀新得的玩具。


    李爷爷笑呵呵地收拍:“明月来了。”


    沈明月也笑着招呼,“李爷爷。”


    简单寒暄几句,李爷爷拎着球拍子走了。


    爷孙俩也回到屋里。


    “今天怎么有空?不上班?”老爷子问,手已经开始伸向点心盒子。


    “我下夜班。”沈明月眼疾手快,把盒子往旁边一挪,“您去洗手。”


    “好好好!”老爷子听话地去洗手。


    沈明月从厨房找了一个餐碟,拿了一块枣花酥,一块牛舌饼。


    老爷子洗手回来就眼巴巴的瞅着她把剩下的连同盒子一起,放进冰箱。


    “………”沈老爷子咂咂嘴,“你这丫头,比你奶奶管得还严。”


    “还不是为了您能多打几年球。”沈明月把分好的点心推到爷爷面前。


    这话老爷子爱听。


    他满意地拿起一块牛舌饼咬了一口,眯起眼,满脸享受。


    沈明月在他旁边儿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吃。


    爷爷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清亮锐利。


    是真的硬朗。


    “最近怎么样?医院挺忙吧?”沈老爷子吃完一块,打量孙女,“我看你这脸……又小了一圈。是不是嘉禾那边太累?爷爷跟军区总院打声招呼,去那边得了,环境好,压力也不大。”


    “您可别,爷爷。”沈明月连忙摇头,“嘉禾挺好,我能学到东西。”


    孙女儿主意正,老爷子是知道的,他也不强求,换了话题:“薄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去上海出差了。”沈明月如实说。


    “哦。”老爷子点点头,又问,“他对你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沈明月垂下眼,拿起水壶给爷爷添水:“挺好的。”


    标准答案。


    沈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只要人靠谱就行。


    “你呀,也别光顾着工作。”老爷子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干休所的趣事。


    沈明月听着,目光落在他虽布满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脸上。


    爷爷住进干休所,背后是沈家一段不算短的变迁。


    父母因工作性质特殊,常年在外。


    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军区大院长大。


    高中时,奶奶去世。


    后来她考上医学院,离家住校,家里就只剩下爷爷一个人。


    老爷子戎马半生,性子硬朗独立,嘴上从不说什么,但沈明月看的出来,她每次离家返校,爷爷站在门口送她的身影,总会比之前显得更沉默些。


    再后来,她进了嘉禾医院,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能回去吃顿饭都算奢侈。


    爷爷嘴上说“忙你的,不用管我”,但沈明月有次临时回去取东西,看见爷爷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热闹的戏曲,他却歪着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那画面,让她心里堵了很久。


    没多久,爷爷就主动提出来,说老战友们都搬去干休所了,那边热闹,有人照顾,医疗也方便。


    沈明月知道,爷爷是不想让她担心,也是给彼此一个更妥帖的安排。


    于是,老爷子就搬进了这里。


    一晃也好几年了。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沈老爷子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明月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在这儿,也挺好。”


    老爷子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暖意,“是挺好,天天有人打球,有人下棋。”他顿了顿,看着孙女,“你也不用总惦记我,把你自己的生活顾好,爷爷就最高兴。”


    “我知道。”沈明月轻声应道。


    说到生活,她想起一件事。


    “爷爷,”她放下水杯,“薄家当初送来的礼单您放哪儿了?我想看看。”


    老爷子指指屋里:“在卧室左边抽屉里,用档案袋装着,自己去拿吧。”


    沈明月起身进屋。


    爷爷的卧室收拾得整齐利落,像军营。


    她拉开左边抽屉,果然看到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袋子入手很沉。


    她拿着回到客厅。


    最上面是一份清单,用漂亮的毛笔小楷工整书写。


    她一行行看下去。


    房产:京市御园别墅,沪上滨江大平层,海南度假别墅……


    车辆:品牌型号若干。


    接着是投资份额、基金,每一项后面都跟着长长的数字。


    再往后翻,还有珠宝首饰,艺术品收藏的明细,每一件都附有估价和照片。


    沈明月一页页翻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微愕然,再到彻底沉默。


    她知道薄家诚意足,但没想到是这种足法。


    这哪里是什么礼单。


    倒像是…….家产。


    翻到最后,她抬起头,看向爷爷,想到一个实际问题:


    “爷爷,这些东西,会不会影响到我爸?”


    她父亲身份特殊,最忌讳的就是家人与巨额财产产生关联。


    沈老爷子摆摆手,语气笃定:“放心,不会。薄家做事有分寸,这些都在明面上,手续干干净净。你爸那边,我心里有数。”


    听到爷爷这么说,沈明月才真正松了口气。


    只要不影响父亲,其他的……再说。


    她又陪爷爷待了会儿,看看时间,该走了。


    下午还得去医院看苏叔叔。


    “爷爷,我先回去了,您记得按时吃药,点心不……”


    “知道知道,不偷吃!”老爷子抢答,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那礼单你带走,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好。”


    沈明月点点头,把文件仔细收好,重新装进档案袋。


    “开车慢点,回去赶紧补觉。”老爷子送到院门口,叮嘱道,“瞧你那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知道了,爷爷。”


    沈明月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爷爷还站在原地,阳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这个画面忽然让她心尖微微一酸。


    很多年前,角色是反过来的。


    那时她是留守儿童,爷爷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她上下学,站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小小的她跑出来,总能第一眼看到爷爷挺直的身影。


    现在,她长大了,忙得像个陀螺。


    爷爷却成了空巢老人,守着这个空旷的院子,等着不知何时才会抽空回来的家人。


    时间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调换了他们的位置。


    曾经是她踮着脚,努力望向爷爷高大的背影,追逐那一点安稳。


    如今是爷爷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忙远去的背影,期盼那一点短暂的陪伴。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突如其来的哽意,朝着后视镜里的身影,轻轻挥了挥手。


    爷爷似乎看见了,也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摆了摆。


    ******


    回到御园,她把那个沉重的档案袋放下,目光落在上面,有些出神。


    为什么突然想看?


    因为薄屹那句“我的就是你的”,让她第一次想正视这段婚姻里自己得到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薄屹说得对,她确实是个没事绝不联系的人。


    不止是对他,对家人也是如此。


    父母在外,联系本就受限。


    起初是时差和忙碌,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性的沉默。


    偶尔通话,内容也高度雷同:“身体好吗?”“注意安全。”“钱够用吗?”。


    标准的家庭简报。


    情感的表达,像被冷冻在某个遥远的过去,生疏而笨拙。


    她记得上次主动给母亲打电话,还是半年前,因为一个罕见的病例需要查阅国外的文献库,母亲帮她联系了相关领域的学者。


    通话时长十二分钟,其中十分钟在讨论专业问题。


    挂断前,母亲惯例叮嘱“注意身体”,她惯例回答“你们也是”。


    像完成某个固定程序。


    父亲的联系更少,一年未必有几次。


    生日那天算一次,一条简短的信息:“明月,生日快乐。平安。”


    她回了三个字:“谢谢,爸。”


    最近一次联系是薄家提了婚事,父亲问她意见,通话也不过几分钟就挂断。


    她不是不想念,也不是不关心。


    只是长久的分隔和各自忙碌的轨迹,让联系这件事,变成了一种需要理由和勇气的举动。


    怕打扰,怕无话可说,怕那份深藏的牵挂一旦流露,反而会让彼此不知所措。


    所以,她把更多的精力和情感,投注在眼前能抓住的人和事上——爷爷,医院,病人,还有苏睿、边策这样可以并肩作战的挚友。


    而现在,薄屹似乎想成为那个眼前的一部分,甚至希望她能允许他,踏入她划定的领域。


    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点无措。


    正想着,手机震了。


    薄屹发来的。


    【到家没?】


    沈明月:【去看了爷爷。刚到家。】


    【爷爷身体还好?】


    【挺好的,刚还打赢了乒乓球。】


    薄屹发过来一个[强]的表情。


    【等回去我们一起去看他。】


    【好。】


    沈明月看着档案袋,心情复杂到极点。她想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你说的对,我确实联系的太少。】


    这句话发出去,她握着手机,等他的反应。


    以她对薄屹还不算多的了解,他大概会顺着这话控诉一下她的冷淡。


    然而…


    他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发来一个[托腮思考]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充满戏谑的字:


    【你这是经历了什么思想洗礼?觉悟提升得有点快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调侃意味更浓:


    【该不会是爷爷给你上了思想政治课?还是突然发现你老公其实挺不错的?】


    沈明月看着这两行字,一时无语。


    这人总是这么精准地让她无言以对。


    就这还想让她多跟他联系。


    好让他有更多机会调侃她吗?


    沈明月也决定不接他这个话茬。


    跟他扯这些,自己永远占不到便宜。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直接换了个话题,也是她刚才就想问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薄屹回得很快,没再逗她:【周五晚上,七点落地。】


    周五晚上,沈明月心里算了下时间,那天她白班,如果不加班,来得及。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后还是落了下去,打出一行字:


    【我去机扬接你。】


    发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他出差回来,要么是司机去接,要么他自己安排。


    她从未参与过这个环节。


    果然,薄屹那边没动静了。


    沈明月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是不是太唐突了?


    或者他不需要?


    就在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撤回,或者补一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的时候,薄屹的回复来了。


    一段语音。


    沈明月点开。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比刚才安静了些,语气听起来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来接我?”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好啊。”他答应得很干脆,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那我等你。”


    “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叮嘱,语气格外温和。


    语音结束。


    沈明月听着那句我等你,耳根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