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雪中送炭

作品:《事已至此,那就嫁吧

    好在离京市不太远,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父亲苏文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她推门进来,还想撑着坐起来,被她快步按住。


    “爸,别动。”苏睿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触到父亲手背的皮肤,发凉。


    主治医生拿着片子过来,指着上面模糊的阴影,“脑积水压迫神经,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最好尽快转去大医院做手术。”


    苏睿没半点犹豫,托沈明月联系了嘉禾医院神经外科的李主任,对方是业内专家,看了苏文渊的检查报告后,很快安排了床位。


    苏睿经常来神外找沈明月,这里的护士都认识她,“来了,苏医生。”


    “嗯。”苏睿搀扶着父亲慢步走着,跟打招呼的护士说:“来找李主任。”


    “跟我来吧。”护士直接带着父女俩往病房去,“李主任交代过了。”


    三人间的病房还算宽敞,靠窗的37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床单。


    另外两张床上都躺着病人,家属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苏睿将父亲扶到床上,动作轻柔却利落,是职业本能。


    她快速整理着带来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个老旧的保温杯。


    苏文渊靠在升起的床头,目光追着女儿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


    “小睿,”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这医院……,咱们还是回……”


    “爸。”苏睿打断他,“这事您必须听我的。脑积水不是小问题,县医院处理不了。李主任是专家,在这里手术,我才能放心。”


    苏文渊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只是想到那费用,心里像坠了块石头。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敲两下。


    沈明月和边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洗手衣。


    “叔叔,路上辛苦了。”沈明月走到床边,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头晕有没有好一些?”


    苏文渊连忙想坐直些:“明月、小边,你们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跑一趟……”


    边策上前帮忙,“不专门,上楼下楼的功夫,明月更不麻烦了,这儿就是她的地盘。”


    苏睿看到他们,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你们今天不是都排了手术?”


    “刚下台,听说叔叔到了,过来看看。”沈明月简单查看了一下苏文渊的状态,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了几眼,对苏睿低声道,“指征很明确,我和李主任讨论过了,手术越早做越好。他明天查房后会定具体时间。”


    苏睿点点头,心里那根弦却又绷紧了。越快越好,意味着很多现实问题必须立刻面对。


    “沈医生,三床病人血压有点波动,您去看看?”一个护士在门口探头。


    沈明月眉头微蹙,对苏睿和苏文渊歉然道:“叔叔,我过去一趟。您先休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


    “快去忙,正事要紧。”苏文渊连忙道。


    沈明月又看向苏睿,用眼神示意“有事找我”,便匆匆离去。


    边策留下来陪苏文渊说了会儿话,宽慰老人放宽心。


    大约十分钟后,他的手机震了,有急诊手术需要他盯台。


    “叔叔,我也得走了,您好好休息。”边策起身,对苏睿使了个眼色,“送送我。”


    两人走出病房,来到电梯间。


    边策按下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他压低声音:“老爷子这手术,费用方面,你心里有数吗?”


    苏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沉默了。


    “医保能报销一部分,”她开口,声音有些干,“剩下的,家里有些积蓄,差不多。”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并不十分有底气。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轿厢里没其他人。


    “行,你心里有谱就好。”边策没再深问,转而道,“这段时间请假方便吗?要不要我跟行政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我跟主任说过了,排班能调整。”苏睿摇摇头,感激地看了边策一眼,“谢谢师兄。”


    “跟我还客气什么。”边策摆摆手,“对了,我好像听明月说过,这类手术有些材料,如果走科研协作,可能有减免途径,你回头私下再细问问。”


    苏睿眸光一动,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思路。


    电梯到了一楼,边策匆匆赶往手术室。


    苏睿来到缴费窗口,想先预存些费用。


    窗口队伍不短,苏睿排在末尾,拿出手机查了查自己的银行余额,两万多,信用卡还有三万额度,老爸给的存折里有五万。


    加起来十万多,应该够了吧?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科室打来的,问她下午能不能回去处理个急事。


    苏睿看了看时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也没心思排队了。


    先回去安顿好父亲,下午还得回科室一趟。


    沈明月处理完病人,正从另一部电梯下来,远远看见苏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缴费窗口,脚步顿了顿。


    边策发微信,让她问问苏睿缺不缺钱,他一个男的开口,怕苏睿不好意思。


    沈明月当时嘴上应着“好,我问问”,心里却早有了打算。


    问什么问?以苏睿的性子,问就是“不用,“我有钱”。


    可实际情况呢?


    沈明月比谁都清楚。


    苏睿那套小房子买得不容易,首付是东拼西凑的,每个月房贷压力不小。


    母亲患癌去世多年,父亲一个人在北戴河老家开小旅馆,近两年,因民宿的兴起也不行了。


    现在又遇手术…


    她手里能有多少闲钱?


    沈明月则不同,她从小虽然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但从不缺钱。


    爷爷也好,父母也罢,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


    车子房子都是家里一次性买的,没背过贷款。


    现在结了婚,薄屹对她….


    听他那语气,倒像是埋怨她不花钱。


    那正好,现在有用处了。


    “麻烦查一下神经外科37床苏文渊的账户。”沈明月对着窗口人员说。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刚入院,还没预存款。”


    沈明月估算了一下费用,“存十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十万?您确定?”


    “确定。”沈明月语气平静,“先存着,多退少补。”


    扫码、付款、打印凭条,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沈明月接过凭条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对她来说,十万不算什么。


    对苏睿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沈明月没打算告诉苏睿,以她对苏睿的了解,说了反而麻烦。


    不如先斩后奏,等苏睿自己去缴费时发现账户里有钱,自然就明白了。


    回到神外病房,沈明月又去看了一眼苏文渊,老人睡着了,苏睿不在。


    沈明月交代护士多关照,然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下午她还有一台脑肿瘤切除,得抓紧时间准备。


    苏睿是第二天上午才发现账户里有钱的。


    父亲术前的各项检查都做完了,李主任定了周三手术。


    护士拿来缴费单,让她去预存些钱。


    苏睿拿着单子下楼,排队,轮到她了,递上单子和银行卡。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抬头看她:“账户里已经有十万预存款了。”


    苏睿愣住了:“十万?”


    “十万,昨天存的。”工作人员把单子递还给她,“余额充足,先不用存了。”


    苏睿站在原地,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十万?昨天存的?谁存的?


    边策?他昨天倒是隐晦地问她了,但转念一想,不大可能,他没那么多钱。他自己离婚后过得紧巴巴的,还要养孩子,偶尔还去外院接私活贴补家用……


    不是边策那就是…


    沈明月。


    苏睿摸出手机,给沈明月打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没人接。


    也是,这个点,应该在手术室。


    她挂断电话,打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打字:“明月,账户里的钱是你存的吧?”


    过了大概半小时,沈明月才回复,“先给叔叔用,不够再说。”


    苏睿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就热了,“我会尽快还的。”


    这次沈明月回得快:“不要讲这些了,先顾好叔叔。”


    苏睿盯着屏幕,鼻子发酸。


    她想起大学时,俩人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日子,沈明月话不多,但总是最靠谱的那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但有些情谊,好像一直没变。


    苏睿深吸一口气,打字:“谢谢你明月。”


    这份情她会记一辈子。


    沈明月没再回复,大概又忙去了。


    苏睿把手机收好,拿着缴费单回了病房,父亲正醒着,看她进来,“办好了?”


    “嗯,办好了。”苏睿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爸,您什么都别想,就安心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