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爸和里正讲了大帐篷队伍的事之后，里正果然要派人过去蹲点。


    一个人不安全，他让宁爸又带着两人一起过去，留一个陪王修奉，另外一个认认路。


    接下来就是轮换着过去蹲守。


    之前组队去找菌子的人照旧，剩下的在山洞里的人，照之前那样，在洞口做陷阱！


    白天挖土动静大，他们就趁早上队伍一般不会行动的时候挖，挖完用草席子盖着洞口，再在洞口上面随便撒点野草。


    洞口外头本来就混乱，这样随便遮盖猛一瞧倒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折腾了两天，期间，那群人又来过一次，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求食物的。


    他们还带了银子。


    “大人，求求你，我们好些天都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我们拿银子换！十两银子换一斤吃的！不拘是什么，只要是吃食就成！”


    “十两银子也不行。”里正严词拒绝：“你们快走！再围在这里，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见换不到东西，那十人带着银子，悻悻离开。


    等他们走后，里正长叹一口气，转身对洞里的人说：“现在的吃食比什么都宝贝，你们可别贪眼前这点利，把保命的粮食给换出去。”


    “咱们队伍还要在这里等到雨停，雨停之后，咱们还要走山路下山。”


    里正语重心长的话打消了大部分村民想用吃食换银子的念头。


    还有一部分心里想：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好年节的时候，十两都够一家人好几年的嚼用了！


    好些人嘴上答应了，私底下却心动不已。


    回到山洞最里头，钱婆子坐在车架子上挪来挪去，最后起身，道：“老三，你拿三斤菌子出来。”


    赵老三知道他亲娘要干嘛，忙不迭从车厢里扒拉出来一个袋子，问：“娘，咱们换三斤会不会有点多？”


    这些都是干菌子，要是湿菌子的话……三斤才一大捧，换三十两划算得很！


    “干菌子有干菌子的卖法！”钱婆子说：“你去说，干菌子一斤要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


    赵老三差点扭到腰，三十两还不如去抢钱来得快呢！


    “三十两……恐怕他们不太乐意跟咱们换。那咱们要不先拿湿菌子去换？这几天不是捡了点湿菌子吗？”赵老三从车头跳下去，在自家车轮旁边扒拉，拽出一根木头，上头冒出的菌子，已经有拇指般大了。


    “把这几个也摘了一起拿过去，咱们再养。”


    “湿菌子才多少？”钱婆子不屑地撇嘴，“二十两，干菌子怎么着也比湿菌子值钱！要是二十两的话，咱们可以多卖一些。”


    这样有了钱，等雨停了下山去镇子上，他们还能买米吃！


    要是直接拿菌子去换，一斤菌子可换不了这么多。


    钱婆子把装干菌子的袋子递过去，“待会你找个借口溜出去，趁早换了。”


    “我看咱们村里还有其他人也想去换！咱们得趁早！不然他们换够了就不要咱家的菌子了！”


    钱婆子在一旁一直催促，没法子，赵老三只能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三斤干菌子，光带出去都一大包，不可能明晃晃地拿出去啊！


    想了想，他让赵慧兰先提着，赵慧兰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待会他找借口溜出去之后，再让赵慧兰把菌子给他送过去。


    就这样说定，赵老三先去队伍里找到之前寄放菌子的老头，把自己偷藏的菌子要过来，再找借口，溜到洞口外头。


    站了一会，赵慧兰顶着个草席子出来送东西。


    有草席子遮挡，她怀里抱着东西倒不是很显眼，两人悄摸地接头，赵慧兰眼尖瞥到三叔怀里还有一大包东西。


    ——那是偷藏的吃食！


    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揭发三叔，情感上，赵慧兰还是难以忍住嫉妒。


    ——凭什么！三叔到底把偷藏的吃食放哪了！


    赵老三可没空搭理她，拿着两袋干菌子，匆匆朝大帐篷那边跑去。


    前几日刚好轮到他去那边蹲点，他知道路怎么走。


    只是那边还有王李村值守的人，赵老三想了想，从其他地方绕了一下，直接绕道到另一条路上过去。


    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易了。


    赵老三沿着新路走到大帐篷旁边，不等他开口，立马有人从油布棚子底下钻出来拦人。


    “干什么的！”


    “站住！”


    “别往前走！”


    突然从底下蹿出三个汉子，个个手里举着大刀，赵老三忙露出讨好的笑，把怀里的干菌子往前举，说：“别激动！别激动嘛……我是来换银子的！”


    “换银子？”


    对面疑惑了一下，旁边有人说：“贾大人不是说了吗，队伍里吃食不多，这才让人去拿银子换吃食。”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确实有人去换吃食，不是被你们村里人给拒绝了吗！你怎么又过来了？”


    对面的人语气稍缓，手中大刀也放下了。


    赵老三悬起的心也随着放下的大刀放回肚子里。


    “嗐！里正懂什么！他又不缺银子，哪像我们……”赵老三讨好地笑笑，“我们刚巧有几斤多出来的菌子，要是不嫌弃的话，把它换成银子，等下山之后，我们也好找个地儿落脚。”


    对面点头：“这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事，你等着，我喊人过来。”


    他让两人看住赵老三，自己去里头喊人。


    不多时，一个上午去过山洞的人过来，见真有人偷摸地来拿吃食换银子，他丝毫不觉得惊讶。


    把人带到角落里的油布棚子底下，这人驱散其他人，让赵老三坐在板凳上。


    “小兄弟，我叫黄彪，你呢？”


    赵老三自是不会告诉他真名，把菌子放到地上，他搓搓手道：“黄兄，我姓赵，叫赵三。”


    “验货吧。”黄彪也不多说什么，示意赵老三打开袋子。


    两个袋子，一个里头菌子大小不一，有的干一些有的湿一些，黄彪看得直皱眉。


    另一个虽然菌子也是大的大小的小，菌子却是干透了的，拿出来一个用指甲掐下菌盖，都掐不动。


    赵老三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说：“不瞒您说，我出来的时候，家里长辈交代，这干菌子跟湿菌子的价格不能一样，您看……”


    黄彪放下手里的菌子，随口问道：“这菌子在哪摘的，怎么有的这么大！”


    “之前在其他山头的时候摘的，爬了好几个小坡呢！”赵老三说。


    黄彪：“哦，那你们菌子怎么有的烤得干，有的烤得不干。”


    “可能是……赶路着急，有些没考太干就收起来了。”赵老三抹抹头上急出来的汗，说：“但是都是差不多的！你看，我们都挑拣过的，里头都是能吃的菌子！”


    那不是废话，不能吃的谁乐意去烤！


    “怎么这么匆忙着去赶路？”黄彪掂掂菌子的袋子，沉甸甸的，两袋加起来，起码有八斤重。


    ——这人还真是贪心。


    他眼中精光闪过，只可惜赵老三没看到。


    赵老三想了想，被山匪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直说：“那不是有山匪吗！可把我们害惨了，差点来不及收菌子！”


    听到山匪，黄彪一拍大腿，痛心道：“唉！山匪真是恶心人！我们也被山匪追了，十来个弟兄都殒命了，想起来就心痛！”


    “唉！我们也是……”赵老三摇头，“十来个人都没了。”


    黄彪摇头，“山匪真该死。”


    话锋一转，他说：“这袋菌子，我们只能留下一半。”


    赵老三嘴角一扯，旋即说：“一半就一半！菌子吃多了也就这样，我们也是填肚子，才搜罗了这么多。”


    黄彪点头，“我们大人不爱吃这些，我私下收，就是银子嘛……一斤还是只能给你们十两。”


    “十两……”说实话，有些低，但也比没有强，赵老三咬牙：“十两就十两，不然我还要扛回去！”


    黄彪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从身上拿出来四个大银锭，一个是十两。


    顺手把晒得干的那兜菌子给提起来，“好了，收了你的菌子，我早点拿去给弟兄们尝尝！”


    ——那袋菌子可是有四斤多的啊！


    赵老三心痛了一瞬，想到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要是为了半斤不到的菌子闹起来可讨不着好，只能默默吃下这个亏。


    起身，他说：“下次还想吃菌子的话，黄兄你还来找我！”


    黄彪点点头，目送这个傻缺回去。


    刚刚他只套出来了一点儿有用的信息——这个队伍被山匪追过。


    还损失了十来个人。


    他们人数约莫有七八十个，自己这边出动八成的人，就能把他们给拿下！


    正想着，又有人过来通报。


    “黄大哥，又有人过来换银子！”


    “告诉他，咱们已经换够了……”黄彪刚说完，话尾拐了个弯，道：“算了，把他带过来。”


    “是！”


    一个汉子被手下带到油布棚子底下。


    比起刚才的赵三，这个汉子脸上明显带着不忿和讨好。


    黄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不等黄彪主动开头，那人便说：“该死的老头，每次都挡着我们！”


    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黄彪立马来了精神。


    他本想套套话，看看刚才那个赵老三说的是不是真话，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对他的队伍意见很大啊！


    他立马把板凳搬到旁边，手里还多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烧热水也要费柴火呢，那汉子接过，道了声谢沿碗边慢慢啜着。


    互通了姓名之后，黄彪问：“小兄弟，什么叫挡着你们？”


    王大成把碗一放，说：“还不是我们里正！”


    “之前拦着我取水也就算了，这次用吃食换银子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让我们来！”


    黄彪心里冷哼，这个里正倒是个有见识的，只可惜他的话底下的人不听。


    心里虽然这样想，黄彪嘴上可不能透露，他顺着王大成的话说：“唉！你们里正也是为你们着想，现在吃食确实不好弄。”


    “也就是现在，山上吃食那么难找！你们才肯开高价收！”王大成喝了点水跟喝了酒一样上头，心道：等下了山上哪找这种冤大头去！山上的菌子只要有心，总能找得到，再捡点树枝晾晾便能给它烘干。


    要不是要一直赶路没时间搜罗，他能拿出一百斤菌子干来换银子！


    只可惜，现在他把所有的菌子拿出来，也不过五十斤，留了十斤当这几天的口粮，他准备把人喊到洞口附近去交割剩下三十斤的“货”。


    “是啊，山上什么都没有，能遇见你们已是不错……王兄很是缺银子？”黄彪试探地问。


    “缺！怎么不缺！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来都抓不到二两银子，要是能换点银子，到了山下……”


    王大成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他那一嘴大黄牙，接着说：“买点地，再买个媳妇，小日子这不又美滋滋地过起来了！”


    他本来是带着老娘一起逃出来的，可惜泥石流的时候老娘被卷进去，王大成光顾着自家小推车上的东西，一时不防，他娘就这样没了。


    没了也没关系，换到银子，他下山就去找个媳妇！现在粮食这么宝贵，说不定用菌子干也能换来！


    这样想，王大成又开始笑起来。


    黄彪：“……”


    黄彪：“但是我刚才已经收了四斤菌子干了，我们大人不爱吃菌子。”


    王大成急了，“谁！谁敢不听里正的话出来换菌子！”


    还赶在他前头！王大成咬牙，要让他知道是谁，第一个举报给里正！


    “跟他不太投机，换了银子就让他走了。”黄彪说：“王兄想换银子也可以，我这里有不用吃食也能换到银子的法子。”


    “什么法子？”王大成问。


    “我们大人想找个靠谱的队伍跟着，你们队伍就不错，你把你们队伍里头的事儿说说，我们大人高兴了，自然会给你赏银。”


    赏银！？王大成盯着黄彪的眼，见黄彪一脸认真，他咽了口唾沫。


    “多少？”


    黄彪冥思苦想了一下，说：“一百两。”


    “只要说点无关紧要的，就能白得一百两银子……”黄彪诱惑道：“等下了山，说不定还能买俩仆人，你也过上地主大老爷的生活。”


    王大成疯狂心动。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