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奉驾马过去，问：“二顺，这是怎么回事？”


    席二顺看村里人过来，刚才悬起的心放到肚子里，他说：“太好了！你们来了！刚才你们走后不到一刻，这群人路过这里，我说这山洞已被我们占了，他们还想强抢！”


    说着，席二顺怒视前面那几个流民。


    “是这样吗？”王修奉把马停在洞口前头，从马上跳下来。


    他后头，温家人、王李村的汉子们纷纷拿着武器走过来。


    对面的人还想着打一架把山洞给抢了，随着王李村越来越多的村民涌过来，为首的几个识时务地认怂道：“好汉！好汉！我们打扰了……”


    说着，他们一转身，招呼身后的流民往其他地方去。


    赵宁宁坐在车架子上数了数，对方四五十个人，起码有三十来个都是年轻汉子！


    剩下十来个，全是形色枯槁的年轻妇人。


    连一个小孩和老人都没有。


    这样的搭配……这个队伍很不对劲。赵宁宁看着看着，开始皱眉。


    等这群人走后，里正也在和村长说：“老李，这群人不太对劲。”


    “他们都是年轻人。”村长也发现了，但也没法子，先前想抢鱼的那群流民不也是，这种年轻人多，没有小孩老人的队伍，恐怕是吃人的队伍。


    这群人很危险！


    里正摇头：“得叮嘱夜里巡逻的人多小心，为了队伍……也是为了自己。”


    为了安全，里正让老弱妇幼往洞里走，老赵家沾了有个孕妇的光，被里正安排着先进洞，钱婆子直接占了最好的一块地方。


    外头的雨完全潲不进来！


    中间是家里没有车厢的，可以在洞里搭个简单棚子。


    前头是赵宁宁家这样有车厢的，地方大，除了停放架子车，还能在旁边搭一个棚子。


    这次由里正分地方，靠边的都分给不太好搭棚子的人家了，赵宁宁家只分到了中间的地方。


    宁爸依着车身，在车顶上绑了两根绳子，扯下来固定在地上的两根木棍上。


    这样也十分稳固，他在上头搭了油布，防着偶尔风大飘进来的雨，底下用布做了围挡。


    除了从马车正前头过，从侧边和上边都看不见他家棚子里头的情况。


    在棚里头，宁妈把小板凳给摆出来，中间放了火炉，宁爸把火引上，上头的砂锅里正在烧水。


    赵宁宁推开车窗，车窗正对着自家的棚子，能看到宁爸正在淘洗鱼干，鱼干洗净后往锅里一放，把盖子盖上让它慢慢炖着。


    ——啥也不用动手，爸妈就给做好了，这样也太爽了！


    赵宁宁舒服地窝回车厢，继续把空间里的东西往外倒腾。


    不用着急赶路，赵启让赵宁宁把他带到空间里，他这几天攒了七八个手机和电脑，现在回房间把它们拆开，用手机电脑的零件做一个简单的通讯工具。


    赵宁宁听不懂，赵宁宁只觉得她哥好厉害。


    外头，有温家的人加入之后，里正重新分配了夜巡的队伍。


    夜巡除了汉子，妇人也要加入进来，只有小孩和老人不用。


    现在上山的流民越来越多，山上越来越不安全，人少了巡逻的人也会有危险。


    想了想，里正安排五个人一组。


    温家人刚来，还没融进队伍里，里正特意给他们安排两人一起，这样也好作伴。


    后面就是王李村自己人在轮了。


    那边安排好顺序，宁爸宁妈在第三夜。


    等宁爸听完安排回来，砂锅里的鱼也煮得差不多了，往里头加点菜干和盐再闷二十来分钟，一锅鱼汤便做好了。


    把车前头也拉帘子给挡上，凑着火光，宁妈从空间拿出一箩筐饼子放在一边。


    一家人就着饼子喝鱼汤，一边吃，宁爸一边夸张地给赵宁宁讲他们是如何找到水潭抓鱼，又是如何被别人发现，怎么蹲点反杀对方的。


    话说完，一锅汤也喝得差不多了，宁妈掏出干净的锅放点水坐在小炉子上继续烧着。


    宁妈：“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都隔三天了，赵宁宁都没想到还有这一遭，沉默一下，赵宁宁选择如实相告：“我先晕了过去，是我哥抓着我找到了一块木头漂着……”


    赵宁宁简单把分开之后的事讲了。


    抛去被母子两人惦记棚子的那段，他俩算是有惊无险地就遇到了温家的人，后头的路都是跟着温家人走的。


    中间遇到两次冲突，对方看他们人少马车多，动了杀人越货的念头，被温家人三下五除二给打走了。


    再后来，就是遇到那波山匪。


    坐在棚子里，隔墙有耳，赵宁宁直接把不能说的空间和升级的事给略过了。


    宁妈和宁爸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听到后面，宁妈一阵后怕，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说：“以后你俩不能分开行动，也不能离开我和你爹，知道不？”


    “嗯嗯！”赵宁宁哪敢拂她的好意，点头如捣蒜。


    宁妈又拿严厉的目光扫向儿子，赵启被她的目光点到，点点头，“我知道了。”


    宁妈这才放他们去洗漱睡觉。


    赵启端着没洗的锅，和妹妹回到空间里头。


    一边刷锅，他一边思考。


    要是能做出对讲机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算隔一些距离，也能对话。


    想到这里，赵启飞速把锅刷好晾在一边，转头钻进自己房间继续去研究那堆零件。


    第二天一早，由王修奉带队，王李村的人和温家人一起去山顶上看附近的状况。


    这座山极为陡峭，山顶是几块巨大的石头，沾上雨水湿滑难爬，花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全部上去。


    站在最顶处，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四周皆是绵延的山脉，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尽头。


    雾蒙蒙的雨水将山脉给笼罩住，王修奉凝神细看，山脉低凹处，被银白色的东西填满了。


    ——是洪水！


    隔得远，只能看到细细的线从山脉之中穿过，王修奉往东北看去，那边也是。


    “都被淹没了……”


    几人在山顶上呆愣地看了一会，王修奉喊了一声回去，他们才回神。


    小心下山回到队伍里头，王修奉将自己看到的跟村里人讲了。


    既然山下现在没法走，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先在山上观望着，看看底下的水位什么时候不再上涨，到时候再做打算。


    停留子在这里，队伍里的人也不闲着，上次尝到了水潭捞鱼的甜头，几个胆大的汉子趁着还没排到他们值守的时候，一起组队去找附近有没有水源。


    剩下的人继续搜罗附近有没有菌子可以摘。


    和前头的山不太一样，这座山跟黄石县的山有些像，山上都是大块的石头，植被很少。


    相对应的，菌子也很少见。


    宁妈找到一丛菌子，干脆把长了菌子的土连带着枯木一起带回去，放在架子车下头，每日弄点水撒撒。


    村里都是人精，见宁妈这样做，他们也学着捡长过菌子的枯树干带回去养，还真别说，撒了水，每天都有新的菌子冒出来，隔几天就长大一些。


    这样要不了太久，他们在山洞里就能捡菌子了！


    这次落脚的地方靠近过路的地儿，安逸没两天，每天都有逃荒的人从这边过路。


    看到洞里人多，他们便怂了，抱着家当静默地离开。


    有些小队伍不死心，跪在洞口求王李村把他们收留起来，被里正派人无情地驱赶。


    也有人多的队伍，看山洞眼热，想要过来强抢山洞，被王李村的人和温家人一起联手打退。


    甚至温子客都没使上轻功。


    第五天。


    王李村的人停留在山洞里头，轮番出去找吃的。


    人数太少出去危险，出去的人多了，留在山洞里的人危险，里正折中想了个法子：让他们分批次出去。


    外出找吃食的村民自发组成小队伍，十来人一起出去寻找。


    每个队伍出去半天，这样来回轮换着，每家都能出去找吃食。


    第六天，又有一队不开眼的四十来人队伍，上门讨打。


    不过他们不跟之前那个队伍一样，里正刚带着村里汉子出去没交手几次，他们便大喊着撤退跑了。


    好端端地被迫出去淋了会雨，王李村的汉子骂骂咧咧地回去烤火。


    里正沉吟片刻，吩咐儿子带人去跟踪今天这个队伍。


    王修奉叫上赵老二，又喊了喊温家的人。


    等走出山洞，王修奉才发现，赵老二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王修奉皱眉：“赵宁宁？你怎么也跟来了？”


    赵宁宁把手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说：“我爹娘都同意，我不会捣乱的，快走快走，一会跟丢了。”


    想到她之前给队伍里出过主意，不是那种不知事爱捣乱的孩子，王修奉勉强同意。


    四人没打伞，顶着斗笠和蓑衣出去。


    宁爸边走，边按照之前那样，薅草搭到自己和赵宁宁身上做伪装。


    温子客一想便知，有样学样地把自己用野草打扮一番。


    他们快步跑了一段，跟上那四十来人的队伍。


    远远吊在后头，赵宁宁能听见前面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白挨打！”


    “别提了！一群贱民……回去喝汤，这破天气……”


    ——贱民？


    赵宁宁竖起耳朵，难道这群人是山匪？


    不怪她这样想，一般逃荒的流民可不会这样称呼别人。


    四人接着跟踪，随着这四十来人穿过一处林子，在林子下头，有一处平地。


    稍缓的平地上，搭建了二三十来个简易的棚子。


    宁爸放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棚子，大部分都是用油布搭的！


    中间还有一处是正儿八经的行军帐篷！


    宁妈的空间里也有，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拿出来搭。


    大大小小的油布棚子外头，还有一队三个人在周围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他们三人是在巡逻。


    这队伍来路绝对不一般！他们不是普通的流民！


    四十来个人回到各自的棚子底下，领头的几人走到中央的大帐篷里头。


    隔得远，加上有巡逻的人在四处走，赵宁宁他们几个没法靠近。


    都走这么近了，还没办法凑过去偷听重要的内容，赵宁宁心里如同猫抓一般难受。


    看看自家老爸，赵宁宁小声说：“爹，我去前头看。”


    宁爸瞪大眼，赵宁宁拍拍自己胸口，对宁爸使了个眼色：跑不过，她还能躲空间呢！


    想到这点，宁爸仍旧不肯松口，赵宁宁又急又气，只能按捺住，跟他们一起观察。


    片刻后，进到大帐篷里头的人出来，其中一人从手里拿着的锦袋中摸出两个银子，给旁边的人一人分了一个银锭子。


    其中一人咬了咬银角，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贾大人真大方！”


    油布棚子里，伸出好多个头看。


    为首的人拍他一巴掌，“收好你的银子，别胡咧咧。”


    三人收好银子，回到自家棚子底下。


    赵宁宁看到那油布棚子下头除了刚才出去的汉子，还有不少妇人和小孩！


    这队人能带着小孩上路，并养活到现在，实力定然不弱。


    前头路过王李村落脚山洞的队伍，几乎都看不到小孩，他们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看到能吃的东西，恨不得直接抱着生啃。


    有人求王李村收留，跪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牲畜看。


    他们队伍里都不用想，但凡是受点伤或是弱势一点的，在路上就直接被同伴给吃了……


    这队人能带着小孩逃荒，暂且估为有良心。


    赵宁宁眸光流转，简略估计了一下这个队伍的人数。


    二十三个油布棚子，马车在另一头放着，粗数过去有十八辆。


    还有中间这个大帐篷，里头不知道有多少人。


    想来，若是发生冲突，底下二十三个油布棚子，每个只有两人出来，王李村的人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


    他们除了能打的汉子和妇人，还有一部分是老人和小孩呢。


    ——得做陷阱！


    四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观望的差不多，这里离他们队伍太近不安全，王修奉撤回到他们出来的必经之路上，让剩下三人先回去。


    他继续在这里蹲点。


    这样一个对王李村有威胁，且盯上过王李村的队伍只要还在这个山头，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里正都会让人盯着这里，以防万一。


    宁爸带着赵宁宁和温子客回到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