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宁宁去当什么劳什子的童养媳的！”


    “你不同意管什么用，这个家是我说了算！”


    “就算你是宁宁的奶！也不能这样，这跟卖孙女有什么区别！”


    “好你个赵铁牛，我想法子让家里少一张嘴吃饭，你竟然这样说自己的亲娘！遭天谴的……我这都是为了谁好？！要不是这年景不好，你又瘸了条腿，哪能这样给五丫头想法子……”


    ……


    赵宁宁还没睁眼就听到哭嚎的声音山路十八弯的。


    ——哪里来的吵架声？妈又在看什么短剧。


    这样想着，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年代短剧里才会出现的木头房梁。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赵宁宁缓缓撑着身子起来，同时还不忘打量四周——茅草的屋顶，泥糊的墙，不透光的窗户，土坯的地。


    整间屋子不超过20平，挤挤攘攘地摆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小床旁边放了两个上了红漆的木箱子，木箱子上堆叠着两床薄饼一样的棉被。


    棉被上还摞着大大小小的补丁。


    “我……穿越了？”赵宁宁瞪大眼。


    正当她打量着新手村环境，门口探来一个脑袋，枯黄瘦巴的脸，凸出的五官都有些走形，如果不是共同生活十几年，赵宁宁都不敢认人。


    那人探进来见赵宁宁醒了，忙把身子也探进房间，边说：“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妈已经吵起来了。”


    “哥？”赵宁宁坐起来，起身的时候她一使劲头就一阵疼，不由得腾出手去捂脑袋，同时，赵宁宁发现她哥头上也鼓着一个硕大的包。


    “别问，穿越了，妈正在战斗。”赵启过来扶着妹妹的胳膊，一边把她往床上按一边说：“这里的奶要把你卖了当童养媳，钱给她宝贝大孙子娶媳妇用。”


    “爸穿来的时候腿就受伤了，妈身上挂的也有彩，我身上挨了打，你被人推倒从山上滚下去了，头磕着了。”


    说完，赵启看看妹妹，“你没变成傻子吧？”


    “你才是傻子！”赵宁宁无语，“你怎么知道是我穿来的，万一是别人穿过来呢？”


    赵启看了一眼自家妹妹，“你从0个月大我就陪着你了，能不知道是你？”


    “你这会儿先躺着别动，等会要是有人过来你就装死，咱妈要趁这个机会分家。”


    “那不行，只有咱妈一个能打的，咱俩还不赶紧想点别的办法。”赵宁宁说着就爬了起来。


    拦了一下没拦住妹妹，赵启只能任她去，穿越之前妹妹差一岁就成年了，又不是真小孩。


    赵宁宁一边翻脑袋里的记忆，一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院内的争吵声音更加明显，赵宁宁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戳她哥一下，问：“你先简单说一下这是怎么个事。”


    “这个家咱爹排行老二，上有大哥，下有小弟小妹，最不受宠，这几年闹旱灾没什么钱，本来种地里要出力气的老二前几天去县城打工受伤断了一条腿。”赵启一口气讲了一长串话，喘了两口气，这才接着说。


    “花了五百文还没治好，家里人就不乐意了，说老二以后就是个瘸子，在家养着白浪费钱。再加上大金孙要娶镇上的姑娘，聘礼要给出去20两银子，家里没那么多银子，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后面不用赵启说，赵宁宁捋清记忆，她全“想”起来了。钱婆子给原主找好了“买家”，双方说好之后，钱婆子先是安排这个小孙女孤身一人去山上挖野菜，又喊了大儿媳一起上山逮人。


    她们俩准备把人敲晕直接拉给人家，对村里就说五丫头去山上挖野菜走丢被野狼吃了。


    等几年五丫就算能回家，那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她们和孙家已经对好口供，问就说是五丫晕在山上被救走的。


    只不过她们一切计划赶不上变化，五丫勤恳在山上找野菜找不到，往山沟里找，两个跟上来的人下手的时候五丫反抗了一下，被钱婆子失手推进山沟里，她们两个见五丫翻下山的时候脑袋撞在大石头上没了气息，登时吓得以为自己杀了人。


    钱婆子吓得都不敢翻进沟子里去看，拉着哆嗦着的大儿媳就跑，回来警告了一路大儿媳不许把她们两个上山的事说出去。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担心女儿的原主娘带着儿子上山找，刚好五丫迷糊着醒了，喊了几声，这才被亲娘找到背回家。


    见五丫还活着，钱婆子松了半口气，不肯出钱找大夫医治，原主娘也是没办法，只能去求村里的赤脚大夫过来看了看，大夫看完直摇头，从院里拿来了一点从山上挖的普通药草，说熬了让五丫喝下去，能不能醒就看命了。


    ——这都是什么奇葩的一家啊！


    赵宁宁越想越气，一想到这里的爹还瘸着腿，头都没那么痛了，直接窜到院子里，赵启想拉都拉不住。


    从后院绕到前院，吵架声越发大了起来。


    院子里，一个三十出头，黝黑干瘪的汉子正满脸悲痛地扶着墙站着，他旁边是一个同样年纪的瘦削妇人，两个人被院子里其他人堵在墙角。


    自己和哥哥也还是小孩，对方少说也有七八个，自家四口完全不占优势，赵宁宁回头看了一眼院内，眼珠一转，从院门悄悄溜出去。


    赵启只能留在原地，顺着墙边走到亲娘身边。


    宁妈还在被动挨骂，赵启趁这个机会小声对她说妹妹醒过来的事。


    听到女儿醒过来的好消息，宁妈松了口气，一家四口里有三个都醒了，只有年纪最小的女儿还昏着，她真怕在这个医疗条件恶劣的地方，女儿因为无法得到有效医治而醒不过来。


    醒过来就行，宁妈来不及问，对面的人骂完，竟然直接动起手来。


    “……我看你是得失心疯了，五丫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这年景，用她换袋粮食回来都是赚的！我费了老鼻子的劲儿才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到你嘴里就成卖孙女了！”钱婆子一边骂一边伸手就要去掐二儿媳的腰肉，往常她打骂儿媳都是这样干的。


    钱婆子往日里支使几个儿媳威风惯了，哪像今日，二儿媳睡了一觉起来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这儿闹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家周围还有好几户人家，万一昨天干的事被传出去可是要被村子里的人指摘的。


    宁妈还没动，宁爸急了，他媳妇他自己知道，战斗力非同凡响，万一打起来场面可就控制不住了。


    眼看对方的手就要伸到自家媳妇身上，宁爸拉着她往身后一带，挡在宁妈前面，大喊一声：“住手！”


    “你、你还护上了？！”钱婆子一脸扭曲，二儿子就是家里的老黄牛，以前她打骂儿媳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你这个不孝子！”钱婆子气的心口疼，哆嗦着一巴掌扇过去，“白养你这么些年了！你竟然向着外人！”


    一巴掌过去，宁爸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整个身体更是被这个巴掌的力道给带得往一边歪去。


    还好他身后站着的就是宁妈，宁妈一把给他扶起来，往墙边一靠，眼里冒出火光，咬牙切齿地说：“你竟敢打他！？”


    钱婆子一愣。


    老二一家子今天是怎么回事？


    趁对方还愣着，宁妈伸手抓住钱婆子，往右边土墙上一把撞过去，哐哐撞了两下，这才松开手。见院子里墙角堆着一小垛还没劈的干柴，快步走过去从里面挑了一根稍微直一点的，回来直接用棍子把站得近的几个人一下子给荡平了。


    赵启看得把头一缩，默默往他亲爹旁边挪了挪……他妈在年轻的时候可是能单挑拦路抢劫的小偷团伙的，这家人太会挑柿子了，挑到了最硬的那个柿子，惹到了最不该惹的人。


    刚站起来的钱婆子就这样被一棍子撂倒在地，她干脆在地上坐着哭嚎起来。


    “没良心的白眼狼！看到老娘被儿媳妇打了拦都不过来拦一下……”


    小儿媳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本想去扶婆婆，手刚放上去却被钱婆子一巴掌给拍开，钱婆子在地上边哭边骂。


    赵宁宁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跟着来的还有王李村的里正和村长。


    “这是怎么回事！”村长一来，看到到坐在地上嚎哭的钱婆子头都开始疼了。


    “我命苦啊——”钱婆子一边扯着嗓子哭，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好不容易把铁牛拉扯这么大，又给他娶了媳妇，他就这样忘本，就这样看着媳妇去打自己的亲娘啊——”


    “养来养去，我竟然养出来了个白眼狼！”


    听到白眼狼这几个字，宁妈直接一个白眼过去，懒得再听钱婆子说废话，宁妈直接出声打断她：“没见哪个当奶的要卖自己孙女的！”


    卖五丫的事被抖搂到村长和里正面前，钱婆子直接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拉扯宁妈，嘴上还不依不饶地辩解着：“你胡说什么！就是你这个贱皮子，就是你挑拨的老二！我撕烂……”


    “不要打我娘——”


    赵宁宁哽咽着朝自己亲娘扑过去，扑过去的同时直接冲着钱婆子一撞，把他给撞了个趔趄。


    “奶要卖我就卖我吧！不要打我娘！”赵宁宁小声哭着，抱着宁妈把头埋进她怀里，后脑勺上硕大一个流着血的鼓包露在里正和村长眼前。


    看到这丫头身上的伤，里正的神色凝重起来。


    “老赵，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虽说村里也有几家爱磋磨儿媳的人家，但是像老赵家这样离谱的，百年来还是第一次见。


    来的路上，小五丫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奶奶和娘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