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接着往前走
作品:《被读心后,恶毒养子成了龙国团宠》 夜清晏还迷迷糊糊地窝在被子里,就被一阵毫不留情的摇晃和催促声吵醒。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就看到沐玖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站在他床前,眼睛亮得吓人。
“清晏!快起来!走!出去玩!” 沐玖拽着他的被子。
夜清晏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我的小祖宗,你一大早拉着我,就是为了一起出去吹冷风?”
沐玖叉着腰,理直气壮:“对啊!一日之计在于晨!你怎么这么颓废!年轻人,大清早的,我们就应该拥抱太阳,感受活力!”
夜清晏挣扎着坐起身,指了指窗外灰蒙蒙、连太阳影子都没有的天空,有气无力:“你好歹……得有太阳让我拥抱啊。”
沐玖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咳……那什么,没有太阳也可以拥抱……嗯,拥抱美食!走走走,我知道有个好地方!”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夜清晏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系统在沐玖脑海里偷笑:【宿主,你这是憋不住了吧?七皇子忙,你就只能抓最闲的八皇子陪你疯。】
沐玖理直气壮:【是啊!七哥这几天忙国宴的事,都没空陪我。
其他哥哥们也有事。
就清晏看起来最闲,不找他找谁?】
被迫“最闲”的夜清晏:“……” 要不是碍于不能直接说出“我能听见你心声”这个秘密,我现在立刻、马上、转头就回去睡回笼觉!
最终,意志不坚的夜清晏还是被拉出了门,裹得严严实实,跟着兴致勃勃的沐玖,来到了京城西边一条有名的、专卖各种民间小吃的巷子。
这条巷子不算特别宽敞,但一大早已经是热气腾腾,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我们从这头吃到那头!” 沐玖豪气地一挥手,眼睛已经开始在各个摊位上扫射,目标明确。
夜清晏看着他那跃跃欲试、仿佛真能吞下一整条街的架势,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相信沐玖有这个能力。
两人从巷口开始,沐玖几乎每个摊位都要尝一点。
夜清晏一开始还矜持地尝两口,后来也被这氛围感染,加上确实味道不错,也渐渐放开了吃。
只是看着沐玖毫无节制、仿佛无底洞般的食量,还是忍不住念叨:“祖宗,你悠着点……你的肚子是无底洞吗?早上出来前不是喝过粥了?”
沐玖嘴里含着半个芝麻烧饼,含糊不清:“嗯嗯,消化得快嘛!”
就在两人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等着热乎乎的栗子出锅时,谁也没注意到,旁边一条僻静昏暗的胡同口,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衣衫褴褛的乞丐,猛地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锁定了沐玖的背影。
如果夜墨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看似落魄的乞丐,正是之前两次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提醒的人。
重阳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刻着奇异藤蔓花纹的白色玉牌,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挣扎。
沐玖付了栗子钱,用油纸包好,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烫得直吸气,却笑得很开心,拉着夜清晏转身,打算继续征战下一个摊位。
就在沐玖转身,侧脸完全暴露在重阳视线中的那一刹那,重阳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脸,虽然褪去了稚嫩,长开了许多,但那眉眼,那笑起来微微弯起的弧度,还有那股纯粹快乐的气息……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等重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墙角猛地蹿了出去,踉跄着冲到了沐玖面前,一把抓住了沐玖正拿着栗子的手腕!
“你干什么?!” 夜清晏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将沐玖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同时警惕地看向这个突然冲出来、胡子拉碴、眼神激动得有些吓人的乞丐。
周围的摊主和行人也纷纷侧目。
手腕被陌生而粗糙的手抓住,沐玖吓了一跳,栗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的乞丐,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夜清晏,有些不知所措。
重阳被他这全然陌生、带着疑惑和些许惊吓的眼神刺得心中一痛,猛地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现在的沐玖显然不记得他。
而且周围环境复杂,不是相认的时机。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的激动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乞讨模样,低垂下头,声音沙哑:“两位……公子,行行好,给点钱吧……我……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寻常。
夜清晏眉头皱得更紧。这乞丐刚才冲出来的气势和眼神,绝不像普通乞讨者。
他心中警惕未消,但也不想在街上闹大。
沐玖却似乎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乞丐落魄的样子,又想起掉在地上的栗子,眨了眨眼,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给重阳,语气温和:“给你,去买点热乎的吃吧。”
重阳看着递到眼前的碎银,和沐玖那双清澈依旧、却不再有熟悉依赖的眼睛,心头酸涩难言。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低声道:“多谢……公子。”
夜清晏不想多待,拉着沐玖:“走吧,前面还有好吃的。”
重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退回刚才的胡同口,重新坐下。
他紧紧攥着那几块还带着沐玖体温的碎银,又拿出那枚玉牌。
就在刚才他抓住沐玖手腕的瞬间,一直沉寂的玉牌,竟然微微发热,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一闪而过!
那是只有圣子血脉灵力被激发时,才会产生的共鸣反应!
作为羲和神国圣子一脉的守光人,世代相传的职责便是守护圣子,他对这种灵力波动最为敏感。
虽然那反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仿佛被重重枷锁封印着,但确实是存在的!
原来那个孩子没有丢,也没有死。
而是阴差阳错,被龙国的皇室找到并收养了。
看沐玖刚才的衣着气度,还有那位明显是皇子身份的同伴,他在龙国的生活似乎过得不错。
不远处,一个隐在暗处的七皇子府暗卫,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朝着七皇子府的方向掠去,准备向夜墨澜禀报这个可疑乞丐的异常举动。
重阳没有察觉暗卫的存在。
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十三年前那个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夜晚。
那时他才十四岁,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代守光人。
他抱着因为被强行封印庞大灵力而昏迷不醒、年仅五岁的小圣子沐玖,跪在皇帝沐云归面前,声音哽咽:“陛下!圣子如果消失,神国的子民……”
年轻的沐云归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打断重阳的话:“阿阳,你要明白,人们信奉的,从来都只是圣子这个代表自然的职位,而求雨,只是圣子拥有灵力的证明之一。
古往今来,求雨不成的圣子,并非没有。
那些叛军和背后的敌国,他们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一扬雨,而是拥有强大灵力、可能被他们利用的圣子本身!
这和求雨成功与否,并无根本关系!”
他蹲下身,无比心疼地抚摸着昏迷中儿子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孩子,他天生灵力就过于强大,甚至超出了历代记载。
我和大祭司商议,只能暂时将他的灵力彻底封印。
你带着他,立刻离开神国!走得越远越好!
记住,除非我们主动派人去找你们,或者神国彻底安定,否则,绝对不要回来!
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
“是!陛下!重阳誓死守护圣子!”
十四岁的少年,将怀中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责任紧紧抱住,对着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漆黑的夜色和未知的逃亡之路。
他带着失去记忆,或许是封印的后遗症、变得有些迟钝却依旧乖巧的沐玖,一路躲避追兵,历尽艰辛,终于逃到了相对安定遥远的龙国。
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暂时安顿下来,像一对普通的落难兄弟。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有一天,重阳外出打猎,想给正在长身体的沐玖改善伙食。
等他满载而归时,却发现他们临时栖身的小屋空空如也,沐玖不见了!
桌上还留着半碗没吃完的、已经冷掉的糊糊。
他发疯似的找遍了村落和周围的山林,都没有沐玖的踪影。
村民们说,好像看到几个穿着不错的外乡人经过。
从此,沐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十几年间,重阳找遍了龙国他所能到达的每一寸土地,最后顺着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线索,来到了龙国最繁华的京城。
他扮作乞丐,混迹于市井,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暗中观察。
时间一年年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他的心也渐渐冰冷,几乎要接受沐玖早已不在人世的残酷现实。
直到今天……
回忆退去,重阳深吸一口冬日寒冷的空气,却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燃烧起来。
他看着手中那枚微微发热后又恢复平静的玉牌。
他还活着。
活得很好。
只是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
没关系。
重阳握紧了玉牌。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他必须想办法,更接近沐玖,确认他的状况,也或许,该考虑如何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无数的念头在重阳脑海中翻滚。
但他知道,第一步,是重新建立起联系。
另一边,七皇子府。
夜墨澜听完暗卫的详细禀报,尤其是听到那个乞丐的名字和异常举动时,眉头猛地一皱,挥手让暗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重阳前辈?” 他低声自语。
果然是他。
之前两次示警,夜墨澜就怀疑此人身份不凡,绝非普通乞丐。
如今他竟对沐玖有如此大的反应……
暗卫说那眼神“像看到死人复活”。
难道重阳认识小玖。
知道小玖的来历。
夜墨澜的心沉了沉。
说实话,整个龙国,除了那位行踪飘忽、知晓诸多隐秘的国师大人,恐怕再无人清楚沐玖的真实身世。
如今,这个神秘的重阳出现,似乎要将一些被掩埋的过去掀开一角。
夜墨澜并不惧怕真相,他只是担心,这真相是否会伤害到如今无忧无虑的沐玖。
他必须更谨慎一些。
小吃街上,夜清晏还在数落沐玖:“你以后能不能长点心,万一刚才那个人不是乞丐,是刺客,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呢,你就这么让他抓你手腕。”
沐玖抱着一包新买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可是我感觉那个人没有恶意啊。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很难过,又好像很高兴,很复杂。
但我觉得,不是坏人。”
夜清晏想着刚才那乞丐邋遢的外表和那一瞬间锐利如鹰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沐玖:“小玖,你是不是今天吃太多了,把脑子也吃晕了?产生幻觉了?”
温柔。
那胡子拉碴、眼神吓人的大汉。
沐玖:“……” 他默默地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没眼光”的八哥争辩。
与此同时,某处山林,一条清澈的小河边。
沐曦正坐在火堆旁,专注地烤着两条用树枝串好的肥美河鱼。
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香气四溢。
他算着时间,准备将鱼翻个面。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却布满沧桑痕迹的手,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目标直指那香气最浓郁的鱼腹。
沐曦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抬手格挡,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火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眼睛微微眯着,正盯着烤鱼,嘴里还念叨着:“好香啊……”
沐曦并未放松警惕,但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恶意,便沉声道:“老人家,鱼还没熟。”
那老者却仿佛没听见,趁沐曦分神说话的功夫,已经揪下了一小块最外层的、烤得微焦的鱼肉,径直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才看向沐曦,慢悠悠道:“熟了。”
沐曦愣了一下。
老者自顾自地在火堆另一边坐下,用一根细树枝拨了拨火,仿佛在解释:“这鱼不大,火又旺。
大火的热力早就穿透了鱼的身体,只是外面这层皮看着还嫩。
想吃里面嫩的,把这边的鱼皮轻轻扒掉就好。”
他说着,又伸手,极其熟练地用指甲在鱼皮上一划一挑,一整块焦香的鱼皮便被揭下,露出里面雪白鲜嫩的鱼肉,热气腾腾。
沐曦看着老者这一手,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但更多了几分好奇。
他缓缓收起防御的姿态,重新坐下,目光锐利地看向老者:“老人家特意现身,应该不只是为了指点在下烤鱼吧?可是有话要说?”
国师也不看他,又掰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嗯……也没什么要紧话。
就是路过,闻着香,顺便告诉你一声,你要找的那个人,他的命运轨迹,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和龙国深深地绑定在一起了。
就算你找到了他,把他带回去,他的心恐怕也早就留在了龙国,回不去了。”
沐曦浑身一震,手中的烤鱼差点掉进火堆!
沐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眼前之人绝不简单,或许是他找到哥哥的关键。
他放低了姿态,声音诚恳:“请老人家明示。”
国师却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陷入了回忆,慢悠悠地说起另一件事:“我这些年四处游历,曾到过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那里的人们信奉火种,认为火是生命与文明的起源。
他们有一个传统,只有被选中的灵女,才能不借助任何火石火绒,凭空生起圣火。
但有一年,那位老灵女突然生了重病,无法主持祭祀。
人们不得不匆忙推举了一位新的灵女接替。
可是,这位新灵女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像前任那样点燃圣火。
祭祀失败了,人们很失望,新灵女自己也懊悔痛苦不已。”
沐曦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耐心听着。
“后来,我有机会和那位新灵女聊了聊。”
国师继续道,“我问她,灵女,是你的工作吗?
她没有回答,或许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我又去探望了那位卧病在床的老灵女,问了同样的问题。”
国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位老灵女躺在病榻上,很虚弱,但眼睛很亮。
她说,她从不认为灵女是一种工作,或者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认为,自己是把自然的奇迹与美好,传递给族人的一个媒介,一座桥梁。
所以每次祭祀时,她都会彻底放空自己,忘记周遭的一切,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必须成功的压力,只是全心全意地去感受火的温暖与力量,然后把这感受,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成功与否,反而不是她最在意的了。”
国师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沐曦,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火焰,直抵沐曦内心深处:“那么,如果你是那个后来的灵女,你心中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究竟是无法像前任那样成功点燃圣火这件事本身,还是真的仅仅因为,你没能把火的美好带给你的族人呢?”
沐曦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苗,咀嚼着国师的话,一时无言。
国师也不催促,吃完最后一口鱼肉,拍拍手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随意的闲聊:“哎呦,年纪大了,吃饱了就犯困。
谢谢你的鱼了,味道不错。
有缘再见吧,小朋友。”
“等等!老人家!”沐曦急忙起身叫住他,脸上带着困惑和急切,“我……我还是不明白。”
国师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随着山风飘来:“接着往前走就是了。
路在脚下,答案也在前方。
往前走,你自然会明白。
送你一句话吧,小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了几分,带着某种洞悉天机的淡然:“不要去把不属于你的因果,强行背到自己身上。
找到了,便是找到了;不回去,便是不回去。
让一切,顺着它本该有的轨迹,自然发展吧。”
说完,他那灰色的身影晃了晃,明明步伐不快,却仿佛缩地成寸般,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再也寻不见踪迹。
沐曦站在原地,望着国师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火堆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依旧,但他的心绪却已翻江倒海。
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内,轻轻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朝着国师离去的方向,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属于羲和神国最高礼仪。
“愿自然……守护您。”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
但寻找哥哥的决心,并未因此动摇半分。
相反,一种更加清晰、或许也少了些盲目执着的方向感,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串已经微凉的烤鱼,学着老者的样子,轻轻揭掉焦黑的鱼皮,露出里面依旧温热的、雪白的鱼肉。
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东方。
接着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