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他看着花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复杂而专注

作品:《被读心后,恶毒养子成了龙国团宠

    昨夜的初雪下得酣畅,庭院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清冽寒冷,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饭桌上,沐玖的心思显然不在丰盛的早膳上。


    他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窗外瞟,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急于囤粮过冬却心不在焉的小松鼠。


    夜墨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放下筷子,无奈地提醒:“慢点吃,那雪就在院子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沐玖闻言,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嗯嗯嗯”应了几声,但吞咽和扒饭的速度丝毫未减,眼神里的急切明明白白写着:快点吃完!堆雪人!堆雪人!


    夜墨澜拿他没办法,只能摇摇头,由着他去。


    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继续用膳,只是目光也时不时落在窗外那片银白上,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期待。


    好不容易等沐玖风卷残云般吃完,漱了口,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夜墨澜的手往外冲。


    院子里,积雪没过了脚踝。


    沐玖一踏进去,就兴奋地“哇”了一声,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然后用力团成一个小雪球。


    夜墨澜跟在他身后,也走进了雪地。


    他看着沐玖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仿佛随时会再飘雪的天空,初雪之后,天气确实急剧转冷。


    他开口,带着叮嘱:“堆一个小的就行了。


    太冷了,玩一会儿就进屋,小心着凉。”


    沐玖正埋头努力滚雪球,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


    但手上滚雪球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显然是想堆个大的。


    夜墨澜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背影,没有再劝阻,只是走到他身边,也开始动手帮他滚另一个雪球,准备做雪人的身体。


    两人并肩蹲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该用什么做眼睛鼻子,气氛宁静而温馨。


    另一边,百花楼。


    上午的百花楼相对清静。


    夜怀渝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径直朝着楼上花瑶通常所在的区域走去。


    他之前离开京城去云国前,就跟花瑶说过,等回来要好好听他弹琴。


    刚踏上楼梯转角,一阵略显嘈杂的争执声和推搡声隐约传来,破坏了楼内原本的静谧雅致。


    夜怀渝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一间半掩着门的雅间里传出的。夜怀渝走到门口,透过缝隙往里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房间里,一个穿着华贵但举止粗鲁、满脸酒气的肥胖男人,正死死抓着花瑶纤细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另一只手还试图去摸花瑶的脸。


    花瑶脸色冰冷,眉头紧锁,用力想挣脱,但显然顾忌着什么,没有动用武力,只是强忍着厌恶和屈辱,试图用言语周旋。


    夜怀渝心头火起,想也不想,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放开他。”夜怀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气势。


    那男人被打断,恼怒地转头,正要骂人,但当看清来人是夜怀渝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慌乱,声音都结巴了:“二、二……二皇子?!”


    夜怀渝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花瑶身边,伸手,强势又不失温柔地将花瑶从那男人手里拉了过来,护在自己身侧,然后才冷冷地瞥向那已经吓傻了的男人:“还不快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雅间,连掉在地上的钱袋都顾不上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花瑶微微松了口气,但身体还有些僵硬。


    他轻轻挣开夜怀渝揽着他的手臂,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低声道:“多谢二殿下解围。”


    夜怀渝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不会动手?”


    以花瑶的身手和百花楼的势力,解决刚才那种货色轻而易举。


    花瑶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我们这里终究不比别处。


    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我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楼里的人,但难免有我不在的时候。


    若是次次都动手打回去,得罪了人,他们不敢明着来,却可能在暗地里给我手底下的人使绊子、找麻烦。


    所以能忍一下,便忍一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说得平静,但夜怀渝却能听出其中的心酸和不得已。


    夜怀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怒其不争,更多的是心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语气轻松:“不说这个了,我今日来,是履行承诺的。


    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就听你弹曲吗?”


    说笑间,两人来到楼下中央特意布置的琴台。


    花瑶净手焚香,在琴案后坐下。


    夜怀渝则上了二楼一处视野极佳、又能避开大多数人视线的雅座,点了壶清茶,静静等待。


    不多时,花瑶垂眸抚琴,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神情专注而沉静。


    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仿佛与琴音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遗世独立的美。


    更让夜怀渝意外的是,花瑶不仅琴艺高超,竟然还开口吟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柔和,带着一种独特的、直抵人心的韵味。


    然而,那歌词与曲调,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哀伤与孤寂。


    夜怀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牢牢锁在楼下那个抚琴低吟的身影上。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背负着血海深仇和不堪过往的孩子,究竟经历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绝望和自我救赎,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与心境。


    才能弹出、唱出这样的曲子。


    夜怀渝心中那份原本或许带着点好奇和玩味的心思,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震撼、怜惜和敬佩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花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复杂而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疼惜的光芒。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花瑶缓缓收手,起身,走向二楼夜怀渝的方向,脸上带着完成表演后惯有的、礼节性的微笑,想问他感觉如何。


    然而,当他看清夜怀渝此刻的眼神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花瑶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猛地咬住下唇,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楼上走去,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带着压抑怒气和受伤的话语:“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夜怀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冰冷话语弄得一愣,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眼看花瑶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楼梯口,夜怀渝来不及细想,放下茶杯,起身就追了上去。


    他一路追到百花楼后院,这里是花瑶的私人区域,寻常客人不得入内。


    只见花瑶正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花瑶!”夜怀渝快走几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我!”花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夜怀渝都踉跄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时的清冷或浅笑,只有一片冰封的怒意和一丝极力掩饰的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抱歉,我今天真的很累了,殿下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看夜怀渝,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夜怀渝彻底隔绝在外。


    夜怀渝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那扇冰冷的木门,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懊恼。


    房间里,花瑶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微微颤抖。


    刚才夜怀渝的眼神,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些充满恶意和怜悯的注视,那些“可怜虫”、“扫把星”、“离他远点”的窃窃私语……


    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他靠着自己,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创立了百花楼,拥有了立足之地!他不需要任何人用那种“你真可怜”、“你一无是处”、“只能靠别人同情活着”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是对他所有努力和挣扎的否定,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讨厌那样!他恨那样!


    花瑶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断进行着深呼吸,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点迟疑和担忧的声音:


    “那个……花瑶?你……没事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夜怀渝。


    他竟然还没走。


    花瑶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胡乱擦了一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夜怀渝果然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难得的、有些无措和担忧的表情,见他开门,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看你好像哭了?我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合适。”


    花瑶看着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眨了眨眼,有些干涩地开口:“你……是傻子吗?”


    哪有人被赶了还不走,还在门口等着的。


    夜怀渝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服气地反驳:“我虽然读书不多,文也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是傻子吧?”


    看着他认真辩解的样子,花瑶原本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睛还有些红。


    夜怀渝见他笑了,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僵硬。


    花瑶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低了些:“刚才……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夜怀渝见他情绪好转,胆子又大了些,挑挑眉,故意道:“那你就这么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我可是被你赶出门,还在冷风里站了半天呢。


    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花瑶被他这“蹬鼻子上脸”的无赖样气笑了,瞪了他一眼:“殿下,你真是……”


    他想了想,忽然道,“好吧,殿下跟我去个地方,算是赔礼。”


    夜怀渝好奇:“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郊,一片僻静的山林深处。


    一座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落,出现在两人面前。


    院子不大,围着竹篱,院里种着几株耐寒的花草,还有一小片菜畦,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火。


    虽然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生活的痕迹。


    “这里……算是我的家吧。”


    花瑶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归属感,“楼里太吵,人多眼杂。


    我没事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待着,种种花,看看书,或者画画。”


    夜怀渝跟着他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进到屋内,花瑶熟练地生起炭火。


    很快,屋子里就暖和了起来,驱散了山林间的寒气。


    “跟我来。”花瑶带着夜怀渝走进里屋。


    这里布置得像个小书房,靠墙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桌上摊开的、以及墙角卷起的画。


    各种题材的画,山水、花鸟、人物,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看得出画者功力深厚,且心境超然。


    “这些……都是你画的?”夜怀渝有些惊讶地问。


    他知道花瑶精通音律,却没想到画艺也如此精湛。


    花瑶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属于创作者的自豪:“嗯,我喜欢在这里画画,有时候也自己题诗。”


    夜怀渝提议道,“要不你给我画幅画,就当是赔礼了,画我,怎么样?”


    花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随即莞尔:“可以,殿下请坐。”


    夜怀渝依言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姿势却有些僵硬。


    花瑶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研墨,调色,然后拿起画笔。


    他抬头,看向坐在光影里的夜怀渝。


    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皇室光环,此刻的夜怀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带着好奇和一点紧张,望着他。


    花瑶心中微动,不再多想,屏息凝神,笔尖蘸墨,开始在纸上缓缓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