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心若逢春

作品:《权臣嫡女她杀疯了

    夜风吹动窗棂吱呀作响,屋里的馎饦味儿还未散去。


    烛火的微光落进秦希声眼底,像两团晦暗不明的浓雾,“陛下一直都不想用兵,一是大胤兵弱,想反败为胜就得动用整个大胤之力,而且容不得失败,败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二是用兵所耗费的钱可能远超岁供所需的钱,能用钱换来安稳,百姓虽然苦了点,但不用再受战乱之苦,陛下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薛盈商清湛的目光看着他,“不说陛下,也不说朝臣,你呢,你怎么看?”


    秦希声挺立的肩膀微微向下塌陷了几分,“无论是战是和对大胤都不利。”


    他当然不希望每年都给北戎纳贡,但也不希望国土有失。


    薛盈商取来纸和笔,在左上角画下一片山和一条河,“我几年前去过北疆,回来后和父亲说起过那边的地形和详细情况,他当时就上了一道折子,建议陛下放弃北疆三城,集中兵力,退守凤岭、习河一带。”


    有天险为屏,北戎想要突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守住了这道防线,大胤就可以借机安民止战,休养生息,暗中强大自身。


    但这道折子不但遭到了陛下的反对,更遭遇了全朝文武的斥骂,说他父亲谄媚北戎,有卖国之嫌。


    “那其实是我的主意。”薛盈商垂着眼,“凤岭以外的三城,土地贫瘠,水草不生,无论是种粮还是放牧都不适合,就算北戎夺去了也只是多了片无用的空地,但那三城,却耗去大胤近一半的兵力和财力,所有物资都得从凤岭后的宿州调配。”


    她当时年少,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大胤建国不过八十载,对失去土地的恐惧还萦绕在骨子里,哪怕是寸土,他们也不愿意让出来。


    一直被北疆三城拖得死死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父亲会认同她的观点,还向陛下进言。


    秦希声也听过这件事,但他和那些大臣一样,觉得薛回失心疯,竟然主动放弃领土,这种行为和卖国何异?


    但仔细想想,朝廷每年都向百姓征收巨额税银,国库却始终入不敷出,一个原因是给北戎岁供,还有一个就是养兵。


    “阿英,你教我分析朝局吧。”秦希声低声道,“我没读过几本书,只识字不通文,对时局也只有粗浅判断,我也想知道,这层层密网之下,到底有什么?”


    薛盈商是诧异的,她和秦希声书信来往三年,丝毫没察觉他不通文墨,如果他不通文墨,那当初的她那首诗他是怎么对出来的?


    秦希声也想到了这一茬,浑身紧绷,“那两句诗是我找人代写的,我告诉了他大意,让他校对平仄。”


    薛盈商:“……”


    秦希声轻轻闭了闭眼,“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也是……也是我口述,让别人代笔,我的字……很不好。”


    他不敢去看薛盈商的脸,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鄙夷和厌恶。


    他四岁入冷宫,像狗一样挣扎了七八年,送饭的宫人几天才来一次,有时候还会克扣吃食,到了冬天,更是连个影都见不到。


    小的时候,饿狠了,就掏老鼠洞,和老鼠抢食,长大了一点,就将老鼠当食物,没有火,他就生吃。


    每天一睁眼,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活下去,读书习字更是奢侈。


    如果不是入冷宫前他已经启蒙,逼自己牢记学过的东西,否则他别说识字,恐怕连语言能力也会失去。


    其实他已经疯过一次,只是有个小姑娘从天而降,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风摇竹影,月色皎洁。


    “秦希声,”薛盈商唤他,声音很轻,她仿佛听见心底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发出嫩芽,宛若逢春。


    虽然还未曾长成参天大树,但也足够让她感受到,什么叫心动。


    那是一种褪去浮华后,对本真的回应,他确实骗了她,但他的坦诚又让她看到了谎言和欺瞒之下的真心。


    “以后我教你。”她说。


    她相信他是个聪明的学生。


    秦希声心跳加速,喉咙发干,手忙脚乱地倒了杯茶灌下,“你不生气?”


    薛盈商揶揄道,“你也说了,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用更文雅的语言表达,我生气做什么?”


    她双手撑在桌面,凑近看他的脸,语气戏谑,“还是说,秦司主希望我生气?”


    温热的呼吸打在眼睫上,痒得难受,秦希声手一抖,打翻了一杯茶,“我……我想起皇城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同手同脚走到门口,绊到门槛差点摔了一跤,薛盈商看着他,眉眼含笑。


    秦希声扶着门框回头,“对了,你的身份不能用了,我会想办法安排‘薛盈商’死亡。”


    只要‘薛盈商’还活着,陛下就会紧咬着不放,对她的行动十分不利。


    薛盈商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传信告诉我。”


    秦希声看了眼夜幕上高悬的明月,摇头,“不用,你好好准备司天监的考核。”


    可让薛盈商没想到的是,考核这一日,蒋士昭竟亲自向陛下举荐了他师弟贺应离。


    陛下听后,当即决定召见。


    作为贺应离的弟子,化名商英的薛盈商也跟着进了宫,她努力缩头弓腰,极力控制自己眼神乱瞟,努力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平头少年。


    召见的地点不在任何一座宫殿,而在司天监的观星塔上。


    薛盈商一靠近观星塔就浑身血液逆流,她仿佛还能看见她父亲从塔顶一跃而下,骨肉撞击地面,摔得粉身碎骨的模样。


    她几乎是僵着身体爬到了塔顶。


    今日的燕隋着了身梅花纹宫锦窄袖袍,手里握了本书,威严内敛,从远处看去,像个寻常儒生。


    贺应离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即便是去见皇帝,也没想着拾掇拾掇自己。


    薛盈商跟着他跪地见礼,“草民参见陛下。”


    燕隋回头,见他衣着不修,头发也乱糟糟的模样,皱了皱眉,但想起蒋士昭对他这个师弟的评价,他忍下心里的不喜,抬手示意他们平身,“你就是贺应离?玄天门这一任门主?”


    贺应离耷着眼,“回陛下,玄天门早就解散了,草民现在也不是什么门主,只是个混口饭吃的术士。”


    “放肆!”燕隋身边,一身青蓝道袍的蒋士昭开口,“陛下面前,你怎么说话的?”


    贺应离抬了抬眼皮,“师兄别来无恙啊?你向陛下举荐我,不就是知道我的性格、行为绝不会讨陛下的喜,想借陛下的手除掉我吗?”


    蒋士昭眸中一寒,“师弟别的本事没长,胡说八道倒是越发出色了。”


    燕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贺应离一身破烂面见天颜的不悦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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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消散不少。


    毕竟如果贺应离说的是真的,蒋士昭就是在拿他做刀。


    贺应离老神在在,拱了拱手,“不知陛下召见,所谓何事?”


    他可不觉得皇帝真的心血来潮,兴师动众就为了见他一面。


    燕隋负着手走进屋中,“朕听蒋卿说,贺先生不仅精通星相历法,更擅卜术,今日就请贺先生为朕卜上一卦,若是卦准,朕就许贺先生一个少监的位置,仅居蒋卿之下。”


    说着,他看了眼贺应离身后毫无存在感的少年,“若是你这小徒弟也有真材实料,做个灵台郎也无不可。”


    贺应离抓了抓头发,很实诚地问,“那陛下,卦要是不准呢?”


    “不准?”燕隋原本温和无波的脸陡然一沉,“不准你就是欺君,敢来司天监招摇撞骗,活得不耐烦了。”


    蒋士昭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玄天门人不多,但个个都有真本事,到了这一代,只有他、翟老二以及贺应离三人。


    贺应离年纪最小,悟性却最高,他们的师父最后越过他和老二,把玄天门交到了贺应离手上。


    后来,他们三人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贺应离仗着掌门身份,更是直接将他从师门除名,从此两人结下死仇。


    就他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怎么可能混得了官场?


    既然他敢来,他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贺应离眼底有些烦躁,“如果准,陛下能保证不治草民之罪?”


    燕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真正对他上了点心,“你算吧,不论什么结果,朕都不治你的罪。”


    贺应离无奈,“陛下想算什么?”


    燕隋回他,而是开口说起别的,“半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桩命案,那个人死前说了一番话,朕不解其意,想请贺先生解解惑。”


    他挥了挥手,让刘常离开,关上门。


    在说之前,他问贺应离,“你这小徒弟,是想让他活,还是让他死?”


    贺应离脸色终于变了变,苦笑一声,“敢情草民今日走这一遭,不是一飞冲天,而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啊。”


    他回头看了眼薛盈商,“当然想活,能活着,谁想死呢?”


    燕隋满意点头,朝蒋士昭看了一眼。


    蒋士昭会意,拿出一个白瓷药瓶,走到贺应离面前,“这是半月丹,意思是服下它,人只能活半月,半月后继续服用才能续命,就看你们是选择吃下它,还是选择今日就死?”


    薛盈商听皇帝提起半月前的命案,眼眶就已经开始泛红,脑子里无数念头闪过,但最终都被她压下。


    她猜测着皇帝今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但不管他们要做什么,这都是一个好机会,打入他们内部的好机会。


    她上前两步,拿过药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一口吞下,压着嗓子,抱拳行礼道,“草民愿意为陛下效劳。”


    贺应离看得心头一紧。


    蒋士昭阴郁的脸上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师弟啊,你还没你徒弟有胆魄。”


    贺应离看都没看他,取出一颗药丸吞下,语气不太好,“陛下,现在可以说,要我算什么了吧?”


    燕隋看向围栏的方向,“半月前,薛回从这里跳了下去,他死前念道,‘郑公钓渭,非璜非玉,楚人献璞,刖足泣血’,朕想知道,这几句话只是对朕的控诉,还是另有深意?”